第113章 我還能活幾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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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的身影貼著皇城上空掠過。

  追風靴的靈光催到極致。

  風聲在耳邊炸開,他沒有回頭太久。

  後面那道黑袍人影咬的死。

  化神巔峰。

  天陰教教主。

  這四個字壓在李牧心頭,分量不輕。

  他剛才殺二皇子看似乾脆,實際上已經把自己壓榨到了極限。

  陣法抽壽元,黑袍人壓陣,二皇子逼出了天元劍經中三式。

  贏是贏了。

  代價也是真的。

  李牧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銅錢還貼在那裡,熱意一縷一縷往體內渡。

  生命力在補,補的太慢,流的太快。

  感覺清楚。

  有人在他命上挖了個洞,銅錢在往裡填水,洞還在。

  李牧扯了下嘴角。

  算命先生這錢不是白撿的。

  能救命。

  救不了太久。

  身後傳來黑袍人冷冷的聲音。

  「李牧,把天元傳承交出來。」

  李牧頭也不回。

  「你喊的這麼急,看來二皇子沒少跟你說。」

  他心裡把二皇子罵了一遍。

  那蠢貨竟然將天元寶藏的事,泄給天陰教教主了。

  不。

  也不能算蠢。

  二皇子可能一開始就沒打算獨吞。

  他拿天陰教教主當刀,天陰教教主拿他當鑰匙。

  結果鑰匙斷了。

  刀還追著自己砍。

  李牧眼神冷了些。

  這局夠髒。

  若是全盛時期,他未必怕這個天陰教教主。

  打不過歸打不過,對方想拿下他也沒那麼容易。

  現在不行。

  他肩骨裂了,內腑被震傷,壽元被陣法抽的亂七八糟,陰陽大道經在壓著崩開的生機。

  最麻煩的是,他不敢全力出手。

  不是不能。

  是出手之後,可能人還沒殺,自己先沒了。

  身後掌風壓來。

  李牧身形猛的一斜,追風靴光芒一閃,整個人橫移數十丈。

  那一掌擦著他的後背落下,遠處一座小山頭塌了半邊。

  李牧沒有回擊。

  他現在每一分靈力都要花在逃上。

  能活一息是一息。

  靈力也不是無窮的。

  到午後時,李牧能感覺到自己剩下的命從幾天變成一天。

  這感覺荒唐。

  修士修到化神,能感應天地,感應靈機,感應別人殺意。

  他現在倒好。

  開始感應自己還剩多久死。

  李牧笑了一下。

  挺新鮮。

  傍晚時天色壓了下來。

  李牧咳出一口血。

  這次,血裡帶著灰敗氣息。

  胸口的銅錢熱意弱了些。

  他停了。

  不是停不住。

  是沒必要再跑了。

  再跑幾個時辰,只是從站著死變成趴著死。

  李牧不喜歡趴著。

  他落在一片荒嶺上,右手握住天元殘劍,緩緩轉身。

  黑袍人停在不遠處。

  他看著李牧,終於鬆了一口氣。

  「怎麼不跑了?」

  李牧笑了。

  「累了。」

  黑袍人沒有靠近。


  他抬手取出一個羅盤。

  羅盤一出,李牧眼神微動。

  又是這種東西。

  天陰教的手段真是一件比一件煩。

  黑袍人在羅盤上撥弄了幾下。

  下一息,周圍天地猛的一沉。

  不是陣法落下。

  是這片荒嶺連同他們兩個人,被硬生生從外界隔了出去。

  風沒了。

  遠處蟲鳴也沒了。

  李牧看著這一幕,神色平靜。

  對方怕他繼續逃。

  可惜。

  他本來就沒打算再逃。

  黑袍人收起羅盤,聲音冷了些。

  「現在,你逃不掉了。」

  李牧點頭。

  「看出來了。」

  他抬手。

  天元殘劍出現在掌中。

  三分之二的劍身殘缺不全,有一股極凶的氣息慢慢醒來。

  天元劍經前三式他已經熟。

  剛剛得來的四五六式還沒來得及細看。

  現在顧不上了。

  臨死之前,總要砍點東西。

  黑袍人看見他的動作笑了。

  「你還想拼命?」

  李牧笑容溫和。

  「試試。」

  黑袍人搖頭。

  「你現在這副身體,能站著已經不錯。」

  李牧沒有反駁。

  對方說的是實話。

  實話有時候沒用。

  將死之人,最不講道理。

  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

  「本座不會讓你死的太快。」

  「二皇子死了也好,他本來就不配拿天元傳承。」

  「你比他強。」

  「所以你的傳承,更該歸本座。」

  李牧聽著,覺得有些好笑。

  「你們天陰教的人,都這麼會給自己找理由?」

  黑袍人冷冷看著他。

  李牧繼續道:「想搶就搶,說什麼該不該。」

  「聽著挺沒出息的。」

  黑袍人眼神沉了下來。

  他抬手,黑色靈力在掌心凝聚。

  李牧握緊殘劍。

  陰陽二氣在體內強行運轉。

  疼。

  每一寸經脈都在疼。

  但還可以。

  至少還能出一劍。

  李牧想好了。

  不求活。

  只求拖著對方下水。

  就算殺不了化神巔峰,也要讓他付出足夠的代價。

  最好傷到根基。

  最好讓他一輩子看見天元殘劍就心口疼。

  黑袍人的手掌壓下。

  李牧正要出劍。

  就在這時。

  腳下忽然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測吉凶。」

  李牧動作一頓。

  黑袍人停住了。

  那聲音繼續響起。

  「斷生死。」

  「問姻緣。」

  「算前程。」

  李牧低頭。

  荒嶺下方,一塊大石頭上,不知什麼時候躺了一個邋遢的算命先生。

  破幡靠在旁邊。

  他一隻手枕著腦袋,另一隻手摳著袖口,百無聊賴的看著天上兩個人。

  他不是出現在化神巔峰封鎖的獨立天地里。


  而是在村口曬太陽。

  黑袍人整個人僵住。

  李牧清楚看見,對方身上的氣息亂了一瞬。

  很好。

  連天陰教教主都怕。

  李牧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了一點。

  不用立刻拼命了。

  至少,可以留點時間交代後事。

  這個想法冒出來時,李牧自己都覺得有點晦氣。

  他緩緩落下,站到大石頭前。

  「前輩。」

  算命先生斜眼看他。

  「都說了你去皇都會死,你為什麼不聽老人言呢?」

  李牧苦笑了一聲。

  他沒有解釋。

  解釋什麼?

  說自己不喜歡被安排?

  說他必須看看皇都里那把刀?

  說他要救夏楚歌,也要殺二皇子?

  這些話對算命先生沒意義。

  對方肯定都知道。

  知道還問,就是嘴欠。

  算命先生坐起來,拍了拍自己滿是油脂的長袍。

  「不過也幸虧你去了。」

  李牧抬眼。

  算命先生慢悠悠道:「不然,就算你一年後到達人仙境,你也活不了,你信不?」

  李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算命先生,心裡那點剛放下去的警惕又提了起來。

  這話信息量很大。

  一年後到達人仙境,也活不了。

  也就是說,皇都那一局不是單純的死局。

  反而是某種必須踏進去的門。

  李牧忽然笑了。

  「前輩,你說話能不能一次說完?」

  算命先生搖頭。

  「不能。」

  李牧:「……」

  還是這味。

  黑袍人站在半空,沒有再出手。

  他盯著算命先生,聲音壓的很低。

  「閣下是誰?」

  算命先生抬頭看他。

  「算命的。」

  黑袍人冷聲道:「閣下要插手天陰教的事?」

  算命先生笑眯眯道:「你們天陰教算什麼東西?」

  一句話落下。

  這片被羅盤封鎖的天地安靜了。

  李牧眉頭輕輕一挑。

  好罵。

  黑袍人身上的靈力劇烈翻湧。

  但他沒有動。

  這就很有意思了。

  一個化神巔峰,被人當面罵天陰教算什麼東西,竟然沒敢動手。

  黑袍人沉聲道:「閣下既然不是為天陰教而來,那便請讓開。本座只要李牧身上的傳承。」

  算命先生撓了撓耳朵。

  「你要他傳承?」

  「不錯。」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黑袍人聲音更冷。

  「為何?」

  算命先生看向李牧,笑的有點欠。

  「因為他快死了。」

  李牧面無表情。

  這話聽多了,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黑袍人皺眉。

  算命先生繼續道:「他現在這條命,拿傳承吊著,拿銅錢補著,拿意志硬撐著。」

  「你強剝傳承,他立刻死。」

  「他一死,傳承就不歸你了。」

  黑袍人眼神一變。

  「會歸誰?」

  算命先生指了指天。

  「它。」

  李牧臉上的笑意淡了。

  天道。

  又是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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