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經箱第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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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濟方丈死在禪房裡。

  他趴在桌案前,手中還握著半盞茶,嘴唇發黑,眼睛半睜,臉上的神情說不出是驚恐還是悔恨。

  禪房裡沒有打鬥痕跡,茶盞還溫著。

  寺中僧人亂作一團,有人念佛,有人哭喊,也有人悄悄往外退,被百騎司攔住。

  程處默低聲罵道:「咱們剛去蓮池,他就死了。有人故意把咱們引走。」

  周澈看著桌案上的茶盞:「方丈知道東西。他想攔我們去舊塔基,說明他至少知道那裡不乾淨。白蓮的人怕他開口。」

  玄奘站在禪房門口,面露悲色:「明濟方丈與貧僧雖非同門,卻曾有書信往來。他一心護寺,沒想到……」

  周澈問旁邊僧人:「方丈剛才見過誰?」

  一個中年僧人顫聲道:「方丈送法師去後院後便回了禪房,只有淨空師弟進去奉茶。」

  「淨空在哪?」

  僧人臉色一白:「方才還在,這會兒……不見了。」

  程處默拔刀就要走:「又跑一個!」

  周澈道:「封寺。所有僧人、香客,逐一登記。淨空畫像立刻畫出來。」

  薛仁貴點頭,帶人去安排。

  周澈又看向玄奘:「法師,經箱必須馬上查。」

  玄奘神色凝重:「貧僧明白。若經箱真被人動過,貧僧難辭其咎。」

  「法師不必先攬罪。」周澈道,「這幫人能把手伸進立政殿、鴻臚寺、戶部,未必不能伸進經箱。」

  玄奘輕輕嘆息:「貧僧只願所帶經卷未被玷污。」

  鴻臚寺別院。

  玄奘帶回的經箱被封存在內室,由百騎司看守。箱子共有三層,每一層都用繩結和蠟封固定。表面看,蠟封完好。

  玄奘親自檢查,臉色卻慢慢變了。

  「繩結被換過。」

  周澈問:「法師確定?」

  玄奘點頭:「貧僧西行途中,為防經卷遺失,每一隻箱子的結都親手打。此結外形相似,收尾卻反了。」

  程處默聽得咂舌:「這都能看出來?」

  玄奘道:「走在沙漠裡,一個繩結錯了,可能丟掉一箱經卷。久而久之,便記住了。」

  周澈讓人小心打開第三層。

  最上面幾卷確實是佛經。

  玄奘一一翻看,確認無誤。

  可當他拿起底部一卷用黃布包著的經卷時,動作停住。

  「這卷不是貧僧所帶。」

  黃布展開,裡面並非佛經,而是一卷極薄的羊皮地圖。

  地圖上畫著從長安到涼州、沙州、高昌、焉耆、龜茲的路線,標註了水源、驛站、關隘、可伏兵處。

  更要命的是,圖上還有幾處紅點,正標在大唐軍需轉運必經之地。

  李靖若在這裡,一眼就能看出這圖的價值。

  程處默臉色鐵青:「這要是送到西突厥手裡,糧道全暴露了!」

  周澈沒有說話,繼續檢查羊皮卷。

  地圖背面有一行極小的梵文。

  玄奘看完後,臉色難看。

  周澈問:「寫了什麼?」

  玄奘沉聲道:「白蓮獻路,黑海給金。」

  周澈皺眉:「黑海?」

  玄奘解釋道:「西行時,貧僧曾聽粟特商人提過,極西之地有大水,稱黑海。也有人以『黑海商會』稱呼一支往來天竺、波斯、西域的商團。」

  周澈心頭一震。

  海上諸胡。

  黑海商會。

  白先生臨死前說天竺,信中又提海上諸胡,線終於連起來了。

  這背後未必是某個國家,而是一個跨商路的商團勢力。他們扶持西突厥、利用高昌、收買世家、滲透佛寺,目的或許根本不只是讓大唐西征失敗。

  他們想控制絲路。

  想讓大唐、突厥、高昌互相消耗,再由商團掌握貿易命脈。

  長孫無忌接到消息趕來,看到地圖後,臉色驟沉:「此物若落到敵手,十萬大軍未出長安,糧道已先被人算計。」


  周澈道:「這圖藏在經箱裡,是想借玄奘法師的名義送出,還是想等我們查到後,污衊法師?」

  玄奘合十:「貧僧願接受查問。」

  周澈搖頭:「對方如果真想陷害法師,不會留下白蓮線索讓我們發現得這麼快。臣更傾向於,他們原本打算借經箱把圖帶給天竺王使,或者黑海商會的人。現在計劃暴露,才故意引我們開箱。」

  長孫無忌道:「天竺王使那邊必須再查。」

  玄奘忽然道:「貧僧想見婆羅摩。」

  周澈看了他一眼:「法師懷疑他?」

  「貧僧想親口問問,他是否知道黑海商會。」

  天竺王使婆羅摩被安置在鴻臚寺別院另一處院子。

  他是個膚色較深、鬚髮捲曲的中年男子,見到玄奘,立刻以天竺禮節行禮。

  兩人用梵語交談了一陣。

  周澈聽不懂,只能觀察婆羅摩的神情。

  起初他神色平穩,可當玄奘提到黑海商會時,他臉色明顯變了。

  玄奘沉聲翻譯:「他說,黑海商會並非天竺王所屬。那是一群從西方海路來的商人,擅長販賣香料、寶石、藥材,也販賣奴隸和情報。他們在天竺多國都有據點,常以供奉佛寺為名往來。」

  周澈問:「白蓮使與他們有關?」

  婆羅摩聽完翻譯,點頭,又說了一長串。

  玄奘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說,黑海商會近年出重金收買各地匠人,尤其喜歡造紙、煉藥、冶金之術。白蓮使是他們在東方最重要的代理人。白義只是白蓮使的手下,真正的白蓮使,是一名唐人女子。」

  程處默瞪大眼睛:「女子?」

  周澈腦中瞬間閃過青蘅、阿娜、杜若,卻又覺得不對。

  婆羅摩又說了一句。

  玄奘翻譯時,聲音也有些遲疑:「他說,那女子在長安身份極高,常出入貴人府邸,善琴、善香、善梵語,額間有一粒紅痣。」

  周澈臉色猛地變了。

  善琴,善香,善梵語,額間紅痣。

  他想到了一個人。

  可這個念頭剛起,便讓他心頭髮冷。

  程處默急道:「誰?你想到誰了?」

  周澈沉默片刻,緩緩道:「宜春院老鴇身邊那個從不接客的琴娘,紅鳶。」

  程處默一愣:「紅鳶?我見過她!她額頭確實有紅痣,可她平時話都不多,看著柔柔弱弱的。」

  長孫無忌道:「立刻拿人。」

  周澈卻搖頭:「她若是真正的白蓮使,宜春院出事時不可能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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