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白駝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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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德門外,一支高昌使團正緩緩而來。

  最前方是一匹白色駱駝,駝背上掛著金鈴和彩帛。後面跟著十幾名高昌使者,人人神色恭敬,手中捧著漆匣和錦盒。

  為首之人五十來歲,鬍鬚花白,眼神卻很亮。他見到鴻臚寺官員和周澈,立刻翻身下馬,雙手捧著一封金泥封口的國書,深深躬身。

  「高昌臣子阿離,奉我王麴文泰之命,入長安請罪。高昌願歸順大唐,獻城納土,只求天可汗寬恕。」

  周圍百姓聽見「獻城納土」,頓時一片譁然。

  鴻臚寺官員臉上也露出震驚之色。

  若高昌真的願意獻城歸順,那這場仗豈不是不用打了?

  周澈看著阿離,神色平靜。

  名單上寫得很清楚:高昌內應,右衛將軍阿離。

  這位所謂請降使,正是詐降局裡的關鍵人物。

  「阿離將軍遠來辛苦。」周澈拱了拱手,「按大唐禮制,請先入驛館安頓。國書會呈送陛下。」

  阿離抬起頭,語氣誠懇:「周少卿,我王是真心悔罪。麴智盛在長安失禮,皆因他自作主張。我王願交出麴智盛,願獻寶馬千匹,願開放高昌城門,迎接大唐官員入駐。」

  周澈笑道:「將軍這番話,我會原樣稟報陛下。」

  阿離似乎還想再說,卻被周澈抬手止住。

  「城門外人多眼雜,軍國大事,不宜當街議論。將軍若真心歸順,也不急這一時。」

  阿離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恭順低頭:「周少卿說得是。」

  使團被安置進鴻臚寺驛館。

  剛進驛館,阿離便主動提出想見麴智盛。

  周澈笑道:「麴智盛如今有罪在身,暫不能會客。」

  阿離嘆道:「他畢竟是我王親弟,我王也想知道他是否安好。」

  「活著,吃得也不錯。」程處默在旁插嘴,「就是不能出門。」

  阿離看了程處默一眼,勉強笑道:「多謝小公爺告知。」

  程處默低聲對周澈道:「這老傢伙眼神滑得很。」

  周澈點頭:「盯緊他。」

  阿離入城的消息很快傳遍長安。

  戶部門口的債券隊伍果然受了影響。許多商賈開始猶豫,紛紛打聽高昌是否真的要降。若高昌獻城,戰爭債券還能不能如約兌現?特等債券里寫的戰後商路、土地經營權,會不會縮水?

  周澈早有準備。

  當天傍晚,戶部貼出新告示:高昌若真心歸順,大唐仍將設西域商路經營區,債券權益不變;若高昌詐降,軍需照常用於征伐,權益亦不變。戰和皆有章程,債券不受影響。

  同時,程咬金又一次敲鑼打鼓來到戶部。

  「老夫追加十萬貫!高昌降也好,打也罷,反正老夫要在西域開酒莊!」

  百姓被他這陣仗逗得大笑,商賈們也安了心。

  清河崔氏緊隨其後,追加二十萬貫,明確認購棉花商屯權。洛陽幾家大商也派人趕來,搶購剩餘特等債券。

  周澈站在戶部二樓,看著下面重新熱鬧起來的人群,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崔芸走到他身邊,輕聲道:「阿離那邊有動靜。他入驛館後,派隨從去了城西胡商會館。」

  周澈問:「見了誰?」

  「一個龜茲樂師。」崔芸道,「但我的人查到,那樂師半年前曾在西突厥營中出現過。」

  周澈眼神一冷:「傳信?」

  「應該是。我的人沒敢靠太近,只看到那樂師收了一枚白玉扣。」

  白玉扣。

  周澈立刻想起名單里一條暗號:白玉扣,降表成。

  「他們要給西突厥報信,說詐降已經開始。」周澈轉身就走,「通知百騎司,盯住那個樂師,不要抓,讓他把信送出去。」

  崔芸跟上:「你想順藤摸瓜?」

  「阿離只是前台的人。真正接應西突厥的,肯定還有一條線。」

  夜色降臨。

  龜茲樂師悄悄從胡商會館後門離開,換了一身粗布衣裳,繞過幾條小巷,最終進了平康坊一處不起眼的宅院。


  百騎司的人遠遠盯著。

  不久後,一個挑糞車的老漢從宅院出來,晃晃悠悠往城南走。

  跟蹤的人差點被這手騙過,幸好薛仁貴親自盯梢,一眼看出車輪壓痕不對。

  「車裡藏了人。」

  挑糞車出了坊門,沿著偏僻小路往城外走。剛到一處荒宅旁,車板忽然掀開,龜茲樂師從裡面鑽出來,正要翻身上馬。

  周圍火把驟然亮起。

  周澈站在火光中,淡淡道:「這位樂師,大半夜不彈曲,改挑糞了?」

  龜茲樂師臉色大變,轉身就跑。

  薛仁貴一箭射出,正中他腳邊,箭羽嗡嗡顫動。

  「再跑,下一箭射腿。」

  樂師僵在原地。

  百騎司上前搜身,很快從他的髮髻里找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羊皮。

  周澈展開一看,上面是西域文字。

  隨行譯官看完,臉色驟變。

  「郡公,上面寫著:降使已入京,唐廷多疑,需以皇后病體再擾長安。請賀魯遣人入城,取香爐舊線。」

  周澈眼神驟冷。

  皇后娘娘的毒線,竟然還沒斷!

  他立刻道:「帶人回宮,稟報陛下。仁貴,封鎖胡商會館和鴻臚寺驛館。程處默呢?」

  常福連忙道:「小公爺去戶部押送債券銀車了。」

  「派人找他,讓他帶金吾衛去立政殿外守著。沒有陛下和皇后娘娘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眾人齊聲應下。

  周澈翻身上馬,直奔皇宮。

  可他剛到朱雀門外,宮城方向忽然傳來急促的鐘聲。

  一聲接一聲,沉重而慌亂。

  周澈勒住馬,心頭猛地一沉。

  這是宮中示警的鐘聲。

  立政殿,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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