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五千字大章
黃雅想起趙景瀾最近幾個月的表現，輕聲笑道：「難怪您經常在群里轉發他的新聞。」
其他人皆是連連點頭，合著中間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那也得新聞值得轉發才行。」趙景瀾哼笑一聲，「你們誰能出一篇N/S正刊回來，再小的新聞我都給你們轉。」
劉康魁乾笑兩聲：「趙老師，這個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對你們的要求當然不一樣。」趙景瀾擺擺手，「你們給我把手裡的項目做好，少返幾次工，我照樣高興。」
他說完，再次將目光落在陸銘身上。
「我和你父母認識多年，自然會多關注你一些，不過單憑這份交情，並不足以讓我專門趕回來。」
「嗯？」黃雅等人皆是有些疑惑。
「你拿下CPHO和CMO滿分，在IPHO國集幾天便提前鎖定國家隊資格。」
趙景瀾眼裡的欣賞愈發明顯。
「我研究了這麼多年物理，見過的優秀學生很多，能在這個年紀走到你這一步的寥寥無幾。」
「所以我早就想找機會和你好好聊聊了，如今你來了北大，我必須得回來見你。」
陸銘聽得有些不好意思：「趙叔，您太誇張了。」
「我說的是事實。」趙景瀾笑道，「你不必謙虛。」
實驗室里的幾人紛紛點頭。
他們知道趙景瀾在國內精密光電領域的分量。
平時經人介紹來找他的學生很多。
有不少他的親戚帶著孩子登門，希望能進他的實驗室。
趙景瀾看過成績和能力，達不到要求便直接拒絕，從未因為關係松過標準。
陸銘能讓他專門調整行程，靠的是那亮眼的成績。
說話間，趙景瀾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深藍色盒子。
「差點忘了，這是給你的禮物。」
陸銘接過盒子，打開後看到一枚精密光學載荷項目的紀念章，還有一張附著項目團隊簽名的紀念卡。
「謝謝趙叔。」
「留著玩吧。」趙景瀾笑道，「等你以後參與項目，爭取拿一枚刻著你名字的。」
周圍幾人眼巴巴地看著。
趙景瀾看到他們的表情，無奈地笑了一聲，從包里取出幾個相同大小的盒子。
「都有，別盯了。」
杜星、黃雅等人來了精神，紛紛上前領取。
盒子裡的紀念品來自同一項目，款式各有區別，價值相差無幾。
實驗室變得熱鬧起來。
秋方海捧著自己的盒子，心滿意足道：「導，我就知道您不會忘記我們。」
黃雅在感謝一番後，忽而想起什麼，問道：「所以說，您從東北提前回來，主要是為了見陸銘？」
「對。」趙景瀾頷首，「那邊的會議剛結束，我看了下行程，11號正好空出一天，再晚點的話，我可就看不到他了。」
站在一旁的秋方海眼睛逐漸睜大，表情里透著幾分難以置信。
他的目光從手裡的階段報告挪到趙景瀾身上：「導，那你回來這一趟，沒有打算專門檢查我們的階段成果嗎？」
趙景瀾略顯疑惑地看著他：「沒有啊，我本來安排是20號左右再看的。」
「而且就算想看的話，我讓你們給我線上發個PPT就行了，何必專門趕回來呢？」
秋方海眼角抽搐，杜星以及其他人皆是一臉懵逼。
「咋了？你們怎麼這個表情？」趙景瀾更不懂了。
秋方海雙手緩緩垂了下去。
他向後退了半步，肩膀抵住牆壁，眼神里逐漸失去光彩。
「我真傻，真的……」
「我早該知道的。」
「咱導怎麼可能突然從東北飛回來，專門檢查一個不那麼重要的任務呢……」
杜星等人頓時反應過來了。
劉康魁側過臉，肩膀輕輕抖動，憋不住笑了。
杜星想安慰師弟幾句，剛準備開口，腦海浮現出開心的事，表情開始失控。
陸銘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不太自然。
趙景瀾環顧一圈：「方海，你怎麼了？」
秋方海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微發顫：「導，我把那個任務全部做完了……」
「做完了？」趙景瀾眉梢微挑，「你這次怎麼這麼快？」
趙景瀾帶的學生總共不到十人，其中大部分通過直博項目進入課題組，承擔的研究方向更偏基礎研究。
秋方海走的是另一條培養路線，他是光子技術方向的專業碩士，如今讀研二，培養內容更看重設備應用和項目實踐。
趙景瀾對他的要求一直很明確，把基礎練紮實，再接觸難度更高的任務。
這次的快速掃描項目規模有限，主要用來訓練他獨立搭建流程和完成階段報告的能力。
按照趙景瀾的估計，秋方海十五號左右能完成便算順利。
他甚至做好了中旬回來以後幫忙修改兩輪的準備。
眼下才11號，秋方海居然說全部做完了，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秋方海嘆了口氣，如實說道：「我聽說您要提前回來，以為準備檢查項目，所以這幾天一直在趕……」
趙景瀾思考稍許：「時間還是對不上啊，你這幾天不是要參加那個什麼比賽嗎？光靠剩下的時間能趕出多少東西？」
秋方海的表情更加悲傷：「時間太緊，我就把陸銘拉過來幫忙了。」
話音落下，杜星等人全都笑了起來。
沒辦法，想通之後，實在是忍不住。
整件事繞了一大圈，最終嚴絲合縫地接在了一起。
趙景瀾提前回來，是為了見陸銘……
秋方海誤以為導師要檢查進度，找來了陸銘幫忙……
趙景瀾也想明白了，但沒顧得上笑，而是問道：「你的意思是，陸銘參與了這個實驗？」
「是啊，要不他為啥在這呢？」秋方海很快就釋懷了，遞過去手裡的文件夾：「您可以看看，實驗記錄和原始數據都在這裡。」
趙景瀾伸手接過，神情變得認真了些：「行，我看看。」
他以為陸銘出現在B217，是得知自己今天回來，專門過來見一面。
再多想一層，可能是秋方海帶他參觀實驗室，接觸幾套設備。
沒想到，陸銘親手參與其中，和秋方海一起完成了階段任務。
趙景瀾看了眼其他人，擺手道：「別圍著了，該做什麼做什麼去，你們手裡的活都幹完了？」
眾人立即散開。
趙景瀾帶著陸銘和秋方海來到控制區，在長桌旁坐下。
他翻開階段報告，目光從實驗目標和裝置記錄一路向後移動。
翻到第三頁時，他停下來問道：「原來的方案是誰定的？」
秋方海道：「我和杜師兄一起定的，前面幾輪也是我們做的。」
「後面這套補測安排呢？」
「陸銘。」
趙景瀾看了陸銘一眼，繼續往下翻。
報告裡的過程寫得非常清楚。
混在一起的問題被重新拆開，每次調整都有對應記錄，新採集的數據保留了完整時間。
趙景瀾連續翻了幾頁，手指在其中一張圖表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裡為什麼要多留一段記錄？」
陸銘回答道：「我在舊數據里看到一段緩慢變化，當時沒法確定來源，所以想讓裝置停止掃描後繼續記錄一會兒，單獨觀察它。」
「結果呢？」
「確實存在，而且每次變化的規律比較接近，後續調整條件以後，我們又做了幾輪驗證。」
趙景瀾點點頭，翻到對應記錄。
他抽出實驗日誌，將上面的時間與原始數據逐項核對。
幾分鐘後，他問了第二個問題。
「這幾組數據看起來最漂亮，為什麼沒拿來做主要結果？」
秋方海下意識看向陸銘。
陸銘解釋道：「那幾組剛好處在裝置最穩定的時段，代表性不夠，我們選了變化更明顯的幾組，只要這些數據也能得到一致結果，結論會更可靠。」
趙景瀾眼底多了幾分讚許：「這個判斷很好。」
他繼續檢查後面的內容，中間又問了幾個問題。
有些問題由秋方海回答，涉及最初的裝置搭建和前期嘗試。
補測流程、數據排查、後續驗證等等大多由陸銘說明。
趙景瀾合上實驗日誌，直接問道：「這套成果里，你們各自完成了多少？」
秋方海想了想：「大概一半一半吧。」
陸銘搖頭：「我做了大概三成五，其他都是秋學長乾的。」
實際上正如他所說，大部分事務還是秋方海來乾的。
「不錯。」趙景瀾看完最後一頁，評價道：「完成度很高。」
「原始記錄齊全，幾次調整都有依據，新數據能夠互相驗證，結論留出了邊界，這份階段成果拿去組會匯報，夠用了。」
秋方海總算露出了笑容：「謝謝導。」
趙景瀾看向陸銘，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第一次接觸這套裝置，三天做到這種程度，確實很難得。」
陸銘認真道：「秋學長教了我很多，其他師兄師姐幫了不少忙。」
「他們的幫助我會記在項目記錄里，你的貢獻同樣會寫清楚。」趙景瀾拍了拍面前的報告，「科研成果要經得起追溯，誰做了什麼，不能含糊。」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秋方海。
「報告還有幾個地方需要調整，工作量不大，今天改完發給我，項目先告一段落。」
秋方海連忙點頭：「好。」
趙景瀾端起桌邊的水杯，語氣輕鬆下來。
「方海，我還有個問題。」
秋方海鄭重道：「導，您問。」
「參加高校聯賽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沒提前告訴我？」趙景瀾好奇地看著他，「你要說自己最近要比賽，實驗時間排不開，我可以給你幾天假的。」
秋方海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今天受到的打擊實在太多，他分不清趙景瀾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
「導，您今年上半年可沒這麼說。」
「上半年怎麼了？」
「上半年我參加校內比賽，被您當面教育了。」秋方海略顯悲憤，「您讓我少玩遊戲，把心思多放在實驗上。」
他越說越委屈：「我這次哪敢告訴您啊？」
「校內選拔第一輪上熱搜的時候，我一晚上沒睡好，生怕您在項目群里看到新聞，第二天直接打電話過來問我。」
那場比賽的熱度很高，幾個相關詞條掛在熱搜上，消息也傳遍了北大。
幸好外界的關注集中在陸銘和蘇燁身上，其他人鏡頭不多，公開報導上沒有寫出真實姓名。
不過現在聽趙景瀾這語氣，估計早就知道了。
趙景瀾輕咳一聲，放下水杯。
「上半年那次情況不同，你當時實驗記錄延了一周，比賽前熬夜練槍，我當然要管。」
「這一次你們打進那個什麼北部賽區，項目完成得很好，我就沒必要攔著。」
秋方海用微妙的眼神看著他：「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趙景瀾微不可察地看了陸銘一眼，「話說後面比賽怎麼安排，什麼時候能打完？」
秋方海愣了一下，趕緊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賽程。
「我們進北部賽區十六強了，接下來要爭全國十六強資格，拿到名額以後，20號還有線下賽。」
「如果一路打到最後，22號左右才能全部結束。」
「行。」趙景瀾答應得十分乾脆，「今天把報告改好，後面安心參加比賽，假期給你批到22號。」
秋方海瞪大眼睛：「真的？」
「批個假還能騙你？」趙景瀾大手一揮，「課題組有課題組的規矩，你的時間可以自己支配。」
秋方海激動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謝謝導！」
陸銘也笑道：「謝謝趙叔。」
「你謝我做什麼？」趙景瀾笑著看向他，「你又不用跟我請假。」
「秋學長能繼續參賽，我們就不用臨時換隊員了。」
「那也是你們自己爭取來的。」趙景瀾道，「等線下賽結束，再回來把後續工作接上。」
秋方海連連點頭。
壓在心裡幾天的石頭可算落了地。
他先前做好了最壞打算。
導師回來以後，自己留在實驗室，奇點臨時尋找替補。
如今項目順利收尾，比賽獲得支持，後面幾天能全心投入比賽中了。
趙景瀾目光重新落到陸銘身上。
「你的事還沒聊呢。」
陸銘疑惑：「我的什麼事？」
趙景瀾把報告合上：「你參加了國科大那邊的招生見面會，學校基本定下來了？」
「嗯，基本定了。」
「再考慮一下北大怎麼樣？」
趙景瀾語氣隨意，眼神卻十分認真。
「你在實驗室待了三天，應該能看出自己適合這條路。」
「你裝置上手很快，處理數據有清晰思路，對這個有著強烈的興趣，我非常看好你。」
趙景瀾指了一下身後的實驗區。
「你來北大，我可以親自帶你，本科階段就能進實驗室，把精密測量和光學系統學紮實。」
「你擅長數學和建模，學校里有相應資源，我可以替你聯繫合適的老師，課程和研究方向都能提前安排。」
「以後想參加航天項目，我們這邊也有合作入口，你現在接觸的這套裝置規模很小，真正的大項目要複雜得多，也更有意思。」
秋方海聽得眼睛發直。
趙景瀾平時帶學生很認真，要求同樣高。
課題組裡這些人經過多輪篩選才走到他面前，陸銘還沒入學，趙景瀾就把培養安排說到了本科階段之後。
這份待遇傳出去，物理學院裡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羨慕。
陸銘想了片刻，開口道：「趙叔，謝謝您的認可。」
「但我還是想去國科大。」
「理由呢？」
「因為那裡是我從小的夢想。」陸銘輕聲回答道。
趙景瀾苦笑著搖搖頭：「你這孩子，拒絕得還挺乾脆。」
「不過學校只是一個平台。」趙景瀾繼續說道，「你去了國科大，以後照樣可以參與這邊的項目，課題合作又不看校門。」
「這套項目的後續工作給你留著，你下次來北大，提前聯繫方海，也可以直接給我發消息。」
陸銘點頭道：「好，謝謝趙叔。」
趙景瀾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忽然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
「來，跟我拍張照片。」
陸銘不明所以，不過還是照著做了。
秋方海一連給他們拍了好幾張照片，再由趙景瀾檢查一遍，選出最滿意的一張，然後……
發了個朋友圈。
配文：也是見到大明星了。
做完這些還不夠，趙景瀾點開微信，發起了一個視頻通話。
屏幕上出現顧淵的臉。
正是那位送給陸銘天問二號任務紀念銘牌的長輩，也是他父母的老友，航天方向的大佬。
顧淵揉了揉眉心，奇怪道：「老趙？你這個時候給我打視頻幹嘛？」
「找你聊聊嘛。」趙景瀾微微一笑。
「聊什麼？我們昨晚不才一起吃了頓火鍋嗎？」
趙景瀾將鏡頭稍稍轉向陸銘：「你看看誰在我這裡。」
顧淵眯起眼睛看了兩秒，頓時訝異道：「陸銘？」
陸銘打了聲招呼：「顧叔好。」
「你怎麼跑老趙實驗室去了？」顧淵笑道，「我記得你不是提前結束了物理國集嗎？」
「學海無涯嘛，我到這邊學習一下，順便參與了個小項目。」
顧淵神情微動：「你都開始參與項目了？」
趙景瀾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鏡頭轉向桌上的報告，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第一次接觸這套裝置，三天就能跟著我手底下的研究生完成階段任務，補測安排是他定的，後面的數據都比較完美。」
「我問了幾個問題，他全答上來了，這個能力，一些本科生都比不上他。」
顧淵嘖嘖稱奇：「那真是相當厲害了。」
趙景瀾笑得更加開心：「我準備讓他以後直接跟著我做項目，培養安排都想好……」
顧淵忽然打斷他：「等一下。」
「怎麼了？」
「你這個口氣，人被你招到北大了？」
趙景瀾臉上笑容一滯。
陸銘誠實回答：「顧叔，我學校選國科大。」
顧淵當即笑出了聲：「老趙，你培養安排都排好了，結果學校沒談下來？」
「學校不影響合作。」趙景瀾面不改色，「他以後照樣能來我這裡做項目。」
「那你剛才得意什麼？」顧淵撇撇嘴，「我以為你從東北提前回去一趟，真把人搶走了。」
趙景瀾輕咳一聲：「我給年輕人提供一個研究方向，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顧淵點點頭，又對陸銘說道：「等你有空來航天院，我帶你看看真正的深空探測項目，你顧叔這裡的裝置很精細，也更有意思。」
趙景瀾皺眉，不滿道：「我給你打視頻，是讓你看成果的。」
「我看到了，成果很好。」顧淵笑道，「我邀請一下陸銘，可沒耽誤你炫耀。」
「行了，後面再聊。」趙景瀾果斷掛斷視頻。
視頻掛斷後，趙景瀾盯著黑下去的屏幕，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秋方海站在旁邊，努力把視線放在報告上，肩膀卻輕輕抖了兩下。
趙景瀾瞥了他一眼：「想笑就笑。」
「導，我真沒笑。」
「你嘴角都快壓到耳根了。」
秋方海趕緊低下頭，拿起階段報告翻了一頁，裝作認真檢查的樣子。
陸銘主動替趙景瀾解圍：「顧叔一直挺喜歡開玩笑的。」
「他就喜歡拆台。」趙景瀾輕哼一聲，「行了，今天先到這吧，你們倆回去準備比賽，我去檢查一下其他人的實驗。」
「好嘞。」
其他人皆是連連點頭，合著中間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那也得新聞值得轉發才行。」趙景瀾哼笑一聲，「你們誰能出一篇N/S正刊回來，再小的新聞我都給你們轉。」
劉康魁乾笑兩聲：「趙老師，這個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對你們的要求當然不一樣。」趙景瀾擺擺手，「你們給我把手裡的項目做好，少返幾次工，我照樣高興。」
他說完，再次將目光落在陸銘身上。
「我和你父母認識多年，自然會多關注你一些，不過單憑這份交情，並不足以讓我專門趕回來。」
「嗯？」黃雅等人皆是有些疑惑。
「你拿下CPHO和CMO滿分，在IPHO國集幾天便提前鎖定國家隊資格。」
趙景瀾眼裡的欣賞愈發明顯。
「我研究了這麼多年物理，見過的優秀學生很多，能在這個年紀走到你這一步的寥寥無幾。」
「所以我早就想找機會和你好好聊聊了，如今你來了北大，我必須得回來見你。」
陸銘聽得有些不好意思：「趙叔，您太誇張了。」
「我說的是事實。」趙景瀾笑道，「你不必謙虛。」
實驗室里的幾人紛紛點頭。
他們知道趙景瀾在國內精密光電領域的分量。
平時經人介紹來找他的學生很多。
有不少他的親戚帶著孩子登門，希望能進他的實驗室。
趙景瀾看過成績和能力，達不到要求便直接拒絕，從未因為關係松過標準。
陸銘能讓他專門調整行程，靠的是那亮眼的成績。
說話間，趙景瀾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深藍色盒子。
「差點忘了，這是給你的禮物。」
陸銘接過盒子，打開後看到一枚精密光學載荷項目的紀念章，還有一張附著項目團隊簽名的紀念卡。
「謝謝趙叔。」
「留著玩吧。」趙景瀾笑道，「等你以後參與項目，爭取拿一枚刻著你名字的。」
周圍幾人眼巴巴地看著。
趙景瀾看到他們的表情，無奈地笑了一聲，從包里取出幾個相同大小的盒子。
「都有，別盯了。」
杜星、黃雅等人來了精神，紛紛上前領取。
盒子裡的紀念品來自同一項目，款式各有區別，價值相差無幾。
實驗室變得熱鬧起來。
秋方海捧著自己的盒子，心滿意足道：「導，我就知道您不會忘記我們。」
黃雅在感謝一番後，忽而想起什麼，問道：「所以說，您從東北提前回來，主要是為了見陸銘？」
「對。」趙景瀾頷首，「那邊的會議剛結束，我看了下行程，11號正好空出一天，再晚點的話，我可就看不到他了。」
站在一旁的秋方海眼睛逐漸睜大，表情里透著幾分難以置信。
他的目光從手裡的階段報告挪到趙景瀾身上：「導，那你回來這一趟，沒有打算專門檢查我們的階段成果嗎？」
趙景瀾略顯疑惑地看著他：「沒有啊，我本來安排是20號左右再看的。」
「而且就算想看的話，我讓你們給我線上發個PPT就行了，何必專門趕回來呢？」
秋方海眼角抽搐，杜星以及其他人皆是一臉懵逼。
「咋了？你們怎麼這個表情？」趙景瀾更不懂了。
秋方海雙手緩緩垂了下去。
他向後退了半步，肩膀抵住牆壁，眼神里逐漸失去光彩。
「我真傻，真的……」
「我早該知道的。」
「咱導怎麼可能突然從東北飛回來，專門檢查一個不那麼重要的任務呢……」
杜星等人頓時反應過來了。
劉康魁側過臉，肩膀輕輕抖動，憋不住笑了。
杜星想安慰師弟幾句，剛準備開口，腦海浮現出開心的事，表情開始失控。
陸銘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不太自然。
趙景瀾環顧一圈：「方海，你怎麼了？」
秋方海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微發顫：「導，我把那個任務全部做完了……」
「做完了？」趙景瀾眉梢微挑，「你這次怎麼這麼快？」
趙景瀾帶的學生總共不到十人，其中大部分通過直博項目進入課題組，承擔的研究方向更偏基礎研究。
秋方海走的是另一條培養路線，他是光子技術方向的專業碩士，如今讀研二，培養內容更看重設備應用和項目實踐。
趙景瀾對他的要求一直很明確，把基礎練紮實，再接觸難度更高的任務。
這次的快速掃描項目規模有限，主要用來訓練他獨立搭建流程和完成階段報告的能力。
按照趙景瀾的估計，秋方海十五號左右能完成便算順利。
他甚至做好了中旬回來以後幫忙修改兩輪的準備。
眼下才11號，秋方海居然說全部做完了，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秋方海嘆了口氣，如實說道：「我聽說您要提前回來，以為準備檢查項目，所以這幾天一直在趕……」
趙景瀾思考稍許：「時間還是對不上啊，你這幾天不是要參加那個什麼比賽嗎？光靠剩下的時間能趕出多少東西？」
秋方海的表情更加悲傷：「時間太緊，我就把陸銘拉過來幫忙了。」
話音落下，杜星等人全都笑了起來。
沒辦法，想通之後，實在是忍不住。
整件事繞了一大圈，最終嚴絲合縫地接在了一起。
趙景瀾提前回來，是為了見陸銘……
秋方海誤以為導師要檢查進度，找來了陸銘幫忙……
趙景瀾也想明白了，但沒顧得上笑，而是問道：「你的意思是，陸銘參與了這個實驗？」
「是啊，要不他為啥在這呢？」秋方海很快就釋懷了，遞過去手裡的文件夾：「您可以看看，實驗記錄和原始數據都在這裡。」
趙景瀾伸手接過，神情變得認真了些：「行，我看看。」
他以為陸銘出現在B217，是得知自己今天回來，專門過來見一面。
再多想一層，可能是秋方海帶他參觀實驗室，接觸幾套設備。
沒想到，陸銘親手參與其中，和秋方海一起完成了階段任務。
趙景瀾看了眼其他人，擺手道：「別圍著了，該做什麼做什麼去，你們手裡的活都幹完了？」
眾人立即散開。
趙景瀾帶著陸銘和秋方海來到控制區，在長桌旁坐下。
他翻開階段報告，目光從實驗目標和裝置記錄一路向後移動。
翻到第三頁時，他停下來問道：「原來的方案是誰定的？」
秋方海道：「我和杜師兄一起定的，前面幾輪也是我們做的。」
「後面這套補測安排呢？」
「陸銘。」
趙景瀾看了陸銘一眼，繼續往下翻。
報告裡的過程寫得非常清楚。
混在一起的問題被重新拆開，每次調整都有對應記錄，新採集的數據保留了完整時間。
趙景瀾連續翻了幾頁，手指在其中一張圖表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裡為什麼要多留一段記錄？」
陸銘回答道：「我在舊數據里看到一段緩慢變化，當時沒法確定來源，所以想讓裝置停止掃描後繼續記錄一會兒，單獨觀察它。」
「結果呢？」
「確實存在，而且每次變化的規律比較接近，後續調整條件以後，我們又做了幾輪驗證。」
趙景瀾點點頭，翻到對應記錄。
他抽出實驗日誌，將上面的時間與原始數據逐項核對。
幾分鐘後，他問了第二個問題。
「這幾組數據看起來最漂亮，為什麼沒拿來做主要結果？」
秋方海下意識看向陸銘。
陸銘解釋道：「那幾組剛好處在裝置最穩定的時段，代表性不夠，我們選了變化更明顯的幾組，只要這些數據也能得到一致結果，結論會更可靠。」
趙景瀾眼底多了幾分讚許：「這個判斷很好。」
他繼續檢查後面的內容，中間又問了幾個問題。
有些問題由秋方海回答，涉及最初的裝置搭建和前期嘗試。
補測流程、數據排查、後續驗證等等大多由陸銘說明。
趙景瀾合上實驗日誌，直接問道：「這套成果里，你們各自完成了多少？」
秋方海想了想：「大概一半一半吧。」
陸銘搖頭：「我做了大概三成五，其他都是秋學長乾的。」
實際上正如他所說，大部分事務還是秋方海來乾的。
「不錯。」趙景瀾看完最後一頁，評價道：「完成度很高。」
「原始記錄齊全，幾次調整都有依據，新數據能夠互相驗證，結論留出了邊界，這份階段成果拿去組會匯報，夠用了。」
秋方海總算露出了笑容：「謝謝導。」
趙景瀾看向陸銘，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第一次接觸這套裝置，三天做到這種程度，確實很難得。」
陸銘認真道：「秋學長教了我很多，其他師兄師姐幫了不少忙。」
「他們的幫助我會記在項目記錄里，你的貢獻同樣會寫清楚。」趙景瀾拍了拍面前的報告，「科研成果要經得起追溯，誰做了什麼，不能含糊。」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秋方海。
「報告還有幾個地方需要調整，工作量不大，今天改完發給我，項目先告一段落。」
秋方海連忙點頭：「好。」
趙景瀾端起桌邊的水杯，語氣輕鬆下來。
「方海，我還有個問題。」
秋方海鄭重道：「導，您問。」
「參加高校聯賽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沒提前告訴我？」趙景瀾好奇地看著他，「你要說自己最近要比賽，實驗時間排不開，我可以給你幾天假的。」
秋方海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今天受到的打擊實在太多，他分不清趙景瀾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
「導，您今年上半年可沒這麼說。」
「上半年怎麼了？」
「上半年我參加校內比賽，被您當面教育了。」秋方海略顯悲憤，「您讓我少玩遊戲，把心思多放在實驗上。」
他越說越委屈：「我這次哪敢告訴您啊？」
「校內選拔第一輪上熱搜的時候，我一晚上沒睡好，生怕您在項目群里看到新聞，第二天直接打電話過來問我。」
那場比賽的熱度很高，幾個相關詞條掛在熱搜上，消息也傳遍了北大。
幸好外界的關注集中在陸銘和蘇燁身上，其他人鏡頭不多，公開報導上沒有寫出真實姓名。
不過現在聽趙景瀾這語氣，估計早就知道了。
趙景瀾輕咳一聲，放下水杯。
「上半年那次情況不同，你當時實驗記錄延了一周，比賽前熬夜練槍，我當然要管。」
「這一次你們打進那個什麼北部賽區，項目完成得很好，我就沒必要攔著。」
秋方海用微妙的眼神看著他：「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趙景瀾微不可察地看了陸銘一眼，「話說後面比賽怎麼安排，什麼時候能打完？」
秋方海愣了一下，趕緊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賽程。
「我們進北部賽區十六強了，接下來要爭全國十六強資格，拿到名額以後，20號還有線下賽。」
「如果一路打到最後，22號左右才能全部結束。」
「行。」趙景瀾答應得十分乾脆，「今天把報告改好，後面安心參加比賽，假期給你批到22號。」
秋方海瞪大眼睛：「真的？」
「批個假還能騙你？」趙景瀾大手一揮，「課題組有課題組的規矩，你的時間可以自己支配。」
秋方海激動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謝謝導！」
陸銘也笑道：「謝謝趙叔。」
「你謝我做什麼？」趙景瀾笑著看向他，「你又不用跟我請假。」
「秋學長能繼續參賽，我們就不用臨時換隊員了。」
「那也是你們自己爭取來的。」趙景瀾道，「等線下賽結束，再回來把後續工作接上。」
秋方海連連點頭。
壓在心裡幾天的石頭可算落了地。
他先前做好了最壞打算。
導師回來以後，自己留在實驗室，奇點臨時尋找替補。
如今項目順利收尾，比賽獲得支持，後面幾天能全心投入比賽中了。
趙景瀾目光重新落到陸銘身上。
「你的事還沒聊呢。」
陸銘疑惑：「我的什麼事？」
趙景瀾把報告合上：「你參加了國科大那邊的招生見面會，學校基本定下來了？」
「嗯，基本定了。」
「再考慮一下北大怎麼樣？」
趙景瀾語氣隨意，眼神卻十分認真。
「你在實驗室待了三天，應該能看出自己適合這條路。」
「你裝置上手很快，處理數據有清晰思路，對這個有著強烈的興趣，我非常看好你。」
趙景瀾指了一下身後的實驗區。
「你來北大，我可以親自帶你，本科階段就能進實驗室，把精密測量和光學系統學紮實。」
「你擅長數學和建模，學校里有相應資源，我可以替你聯繫合適的老師，課程和研究方向都能提前安排。」
「以後想參加航天項目，我們這邊也有合作入口，你現在接觸的這套裝置規模很小，真正的大項目要複雜得多，也更有意思。」
秋方海聽得眼睛發直。
趙景瀾平時帶學生很認真，要求同樣高。
課題組裡這些人經過多輪篩選才走到他面前，陸銘還沒入學，趙景瀾就把培養安排說到了本科階段之後。
這份待遇傳出去，物理學院裡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羨慕。
陸銘想了片刻，開口道：「趙叔，謝謝您的認可。」
「但我還是想去國科大。」
「理由呢？」
「因為那裡是我從小的夢想。」陸銘輕聲回答道。
趙景瀾苦笑著搖搖頭：「你這孩子，拒絕得還挺乾脆。」
「不過學校只是一個平台。」趙景瀾繼續說道，「你去了國科大，以後照樣可以參與這邊的項目，課題合作又不看校門。」
「這套項目的後續工作給你留著，你下次來北大，提前聯繫方海，也可以直接給我發消息。」
陸銘點頭道：「好，謝謝趙叔。」
趙景瀾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忽然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
「來，跟我拍張照片。」
陸銘不明所以，不過還是照著做了。
秋方海一連給他們拍了好幾張照片，再由趙景瀾檢查一遍，選出最滿意的一張，然後……
發了個朋友圈。
配文：也是見到大明星了。
做完這些還不夠，趙景瀾點開微信，發起了一個視頻通話。
屏幕上出現顧淵的臉。
正是那位送給陸銘天問二號任務紀念銘牌的長輩，也是他父母的老友，航天方向的大佬。
顧淵揉了揉眉心，奇怪道：「老趙？你這個時候給我打視頻幹嘛？」
「找你聊聊嘛。」趙景瀾微微一笑。
「聊什麼？我們昨晚不才一起吃了頓火鍋嗎？」
趙景瀾將鏡頭稍稍轉向陸銘：「你看看誰在我這裡。」
顧淵眯起眼睛看了兩秒，頓時訝異道：「陸銘？」
陸銘打了聲招呼：「顧叔好。」
「你怎麼跑老趙實驗室去了？」顧淵笑道，「我記得你不是提前結束了物理國集嗎？」
「學海無涯嘛，我到這邊學習一下，順便參與了個小項目。」
顧淵神情微動：「你都開始參與項目了？」
趙景瀾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鏡頭轉向桌上的報告，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第一次接觸這套裝置，三天就能跟著我手底下的研究生完成階段任務，補測安排是他定的，後面的數據都比較完美。」
「我問了幾個問題，他全答上來了，這個能力，一些本科生都比不上他。」
顧淵嘖嘖稱奇：「那真是相當厲害了。」
趙景瀾笑得更加開心：「我準備讓他以後直接跟著我做項目，培養安排都想好……」
顧淵忽然打斷他：「等一下。」
「怎麼了？」
「你這個口氣，人被你招到北大了？」
趙景瀾臉上笑容一滯。
陸銘誠實回答：「顧叔，我學校選國科大。」
顧淵當即笑出了聲：「老趙，你培養安排都排好了，結果學校沒談下來？」
「學校不影響合作。」趙景瀾面不改色，「他以後照樣能來我這裡做項目。」
「那你剛才得意什麼？」顧淵撇撇嘴，「我以為你從東北提前回去一趟，真把人搶走了。」
趙景瀾輕咳一聲：「我給年輕人提供一個研究方向，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顧淵點點頭，又對陸銘說道：「等你有空來航天院，我帶你看看真正的深空探測項目，你顧叔這裡的裝置很精細，也更有意思。」
趙景瀾皺眉，不滿道：「我給你打視頻，是讓你看成果的。」
「我看到了，成果很好。」顧淵笑道，「我邀請一下陸銘，可沒耽誤你炫耀。」
「行了，後面再聊。」趙景瀾果斷掛斷視頻。
視頻掛斷後，趙景瀾盯著黑下去的屏幕，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秋方海站在旁邊，努力把視線放在報告上，肩膀卻輕輕抖了兩下。
趙景瀾瞥了他一眼：「想笑就笑。」
「導，我真沒笑。」
「你嘴角都快壓到耳根了。」
秋方海趕緊低下頭，拿起階段報告翻了一頁，裝作認真檢查的樣子。
陸銘主動替趙景瀾解圍：「顧叔一直挺喜歡開玩笑的。」
「他就喜歡拆台。」趙景瀾輕哼一聲，「行了，今天先到這吧，你們倆回去準備比賽，我去檢查一下其他人的實驗。」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