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順水推舟
雲姝早就料到小皇帝會這麼說。
她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嚴厲，「母后原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你總該有幾分長進，卻不曾想，你跟你父皇是一樣的蠢笨如豬！」
「你以為，你此刻回京，繼續做有名無實的傀儡皇帝，任國師他們捏圓搓扁，他們就能放你一條生路？愚蠢至極！」
小皇帝沒想到自己母后會突然動怒，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驚得渾身一顫。
幼時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他記憶里的母后也是這般，喜怒無常，稍有不順心，就會大發雷霆，對他動輒打罵。
想到這裡，他不禁又感到慶幸，還好母后沒法出現在他面前，不然又得挨打。
母后生前可沒少用戒尺抽他掌心。
他下意識地低了下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囁嚅道：「母后，我只是……」
「只是怕了？」雲姝截斷他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深深的失望，「阿越，你好歹做過這萬里山河的主人！怎能如此懦弱？」
小皇帝的眼眶紅了一圈，他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可是母后，國師他權勢滔天，朝中大半都是他的人，外祖父一家都已經被他害死，我手中無一兵一卒，若不向他伏低做小，我又能如何？」
他越說到後面，聲音便越來越小，帶著一種對自我否定的無力感。
雲姝沉默了一瞬。
再開口時，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阿越，你可知母后在九泉之下，最痛心的是什麼？不是你鬥不過國師那些人，而是你從未真正想過要去斗。」
「你說自己手中無一兵一卒。」
她停頓了一下，「那母后且問你，寧遠侯等朝中大臣可曾倒戈國師？」
小皇帝連忙道：「寧遠侯高風亮節，自是不可能與國師這等奸人同流合污！」
雲姝嘆息，「你既知寧遠侯忠義，為何不早借他之手，除掉國師等人？」
「我……」小皇帝羞愧地低下頭。
當初，母后離世時，交代過他，讓他凡事多聽聽寧遠侯等老臣的諫言，他卻只將外祖父一家當成唯一的依靠。
然而，外祖父年事已高，家中後輩又良莠不齊，根本不是國師等人的對手。
再後來，外祖父一家遭國師誣陷，而他也徹底失去自由，被困皇宮。
「是兒臣蠢笨，不僅錯失良機，還害了外祖父一家。」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雲姝見小皇帝已經完全信服自己，她唇角微勾，語氣卻毫無變化，「人各有命，如今再說這些，也無濟於事。」
「你眼下要做的是，想辦法保住自己的性命，讓我能安心去投胎轉世。」
小皇帝：「求母后教我。」
雲姝順勢說出自己的最終目的，「國師既然想讓你求娶神女，你不如順水推舟，將此事鬧大，讓他們自食惡果。」
小皇帝抬起頭，猶豫道：「母后，神女娘娘乃是真神，我若順水推舟，前往鎮北州求娶神女，怕是也會觸怒神女。」
「這便要看你的造化。」雲姝點出小皇帝的處境，「國師已經準備扶持一個比你聽話的新帝，他不會允許你活著回京。」
「前往鎮北州，是你最後的機會。」
「寧遠侯父女就在前方，你現在去救下他們，來日神女降罪，寧遠侯的兩個兒子或許會看在你救過他們父親跟妹妹的份上，替你向神女求情，讓你免於一死。」
小皇帝深深叩首：「兒臣明白了。」
母后說的沒錯，他早已無退路，倒不如放手一搏，說不定事情還能有轉機。
「去吧。」
雲姝看著跪在地上的小皇帝，「母后已為你做好安排，你只需找到寧遠侯父女，想辦法與他們一同前往鎮北州即可。」
「切記，不可將母后暗中助你一事，告訴第二個人，否則母后也幫不了你。」
小皇帝聞言，心下一定，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咬牙朝密林深處跑去。
荊棘劃破了他的袖子，他渾然不覺，心裡只念叨著一個念頭。
找到寧遠侯父女，活下去！
約莫走出數百步，穿過一片雜木叢，前方的視野豁然開闊。
緊接著，小皇帝便看見。
七八個身披盔甲的兵卒手持刀劍，正將寧遠侯與沈櫻團團圍住。
寧遠侯始終護在女兒身前，肩頭的衣衫已破了一道口子，洇出暗紅血跡。
沈櫻緊握長槍，指縫間全是冷汗，臉上滿是倔強，不肯露半分怯。
「寧遠侯，你若不肯將陛下交出來，那我就只好送你們父女下黃泉！」為首的將領一邊出言威脅，一邊提刀逼近。
「住手！」小皇帝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嘶聲大喊，從樹後沖了出去，然後跌跌撞撞擋在寧遠侯父女面前，「你們要的人是朕，何苦為難寧遠侯與沈三小姐！」
場中霎時一靜。
寧遠侯看著明明已經乘船離開小島的小皇帝，又折返回來，他眉頭緊鎖。
「陛下，你怎會在此？」
小皇帝來不及跟寧遠侯解釋，他盯著周圍的兵卒，「見到朕，爾等為何不跪？莫不是在你們眼裡，朕已不是大雍天子？」
國師的人面面相覷，有些無措，顯然是沒料到小皇帝會自己送上門來。
為首的將領上前行禮，「陛下，國師大人聽聞你被困於孤島，心急如焚，特意命我等前來，護送你回京都。」
寧遠侯出聲提醒，「陛下，這些人早已被國師收買，不可相信他們！」
小皇帝想著方才自己母后說的話，他強裝鎮定地看向那名將領，「王將軍，國師派你們來，應當不是想要你們將朕帶回去，而是想要朕寫的退位詔書吧？」
王將軍沉聲道：「陛下，我也是奉國師之命行事，還望陛下勿讓我為難。」
「退位詔書，朕可以寫給你。」小皇帝聲音嘶啞，「但你們可曾想過，朕的那些弟弟最大的，年齡也不過九歲，你們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了朕，勢必會耽誤向神女求親，錯失這化干戈為玉帛的機會。」
說這些話時，他心裡七上八下，面上卻未曾表露出來，「王將軍，你是聰明人。應當知曉，若不能與北方神女聯姻，郭榮的國師之位，恐怕也坐不了太久。」
「相反，你若護送朕前往鎮北州，求娶北方神女，結秦晉之好，你不僅能替國師解燃眉之急，還能藉此飛黃騰達。」
她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嚴厲，「母后原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你總該有幾分長進，卻不曾想，你跟你父皇是一樣的蠢笨如豬！」
「你以為，你此刻回京，繼續做有名無實的傀儡皇帝，任國師他們捏圓搓扁，他們就能放你一條生路？愚蠢至極！」
小皇帝沒想到自己母后會突然動怒，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驚得渾身一顫。
幼時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他記憶里的母后也是這般，喜怒無常，稍有不順心，就會大發雷霆，對他動輒打罵。
想到這裡，他不禁又感到慶幸，還好母后沒法出現在他面前，不然又得挨打。
母后生前可沒少用戒尺抽他掌心。
他下意識地低了下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囁嚅道：「母后，我只是……」
「只是怕了？」雲姝截斷他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深深的失望，「阿越，你好歹做過這萬里山河的主人！怎能如此懦弱？」
小皇帝的眼眶紅了一圈，他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可是母后，國師他權勢滔天，朝中大半都是他的人，外祖父一家都已經被他害死，我手中無一兵一卒，若不向他伏低做小，我又能如何？」
他越說到後面，聲音便越來越小，帶著一種對自我否定的無力感。
雲姝沉默了一瞬。
再開口時，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阿越，你可知母后在九泉之下，最痛心的是什麼？不是你鬥不過國師那些人，而是你從未真正想過要去斗。」
「你說自己手中無一兵一卒。」
她停頓了一下，「那母后且問你，寧遠侯等朝中大臣可曾倒戈國師？」
小皇帝連忙道：「寧遠侯高風亮節，自是不可能與國師這等奸人同流合污！」
雲姝嘆息，「你既知寧遠侯忠義，為何不早借他之手，除掉國師等人？」
「我……」小皇帝羞愧地低下頭。
當初，母后離世時，交代過他，讓他凡事多聽聽寧遠侯等老臣的諫言，他卻只將外祖父一家當成唯一的依靠。
然而，外祖父年事已高，家中後輩又良莠不齊，根本不是國師等人的對手。
再後來，外祖父一家遭國師誣陷，而他也徹底失去自由，被困皇宮。
「是兒臣蠢笨，不僅錯失良機，還害了外祖父一家。」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雲姝見小皇帝已經完全信服自己，她唇角微勾，語氣卻毫無變化，「人各有命，如今再說這些，也無濟於事。」
「你眼下要做的是，想辦法保住自己的性命，讓我能安心去投胎轉世。」
小皇帝：「求母后教我。」
雲姝順勢說出自己的最終目的，「國師既然想讓你求娶神女，你不如順水推舟，將此事鬧大，讓他們自食惡果。」
小皇帝抬起頭，猶豫道：「母后，神女娘娘乃是真神，我若順水推舟，前往鎮北州求娶神女，怕是也會觸怒神女。」
「這便要看你的造化。」雲姝點出小皇帝的處境，「國師已經準備扶持一個比你聽話的新帝，他不會允許你活著回京。」
「前往鎮北州，是你最後的機會。」
「寧遠侯父女就在前方，你現在去救下他們，來日神女降罪，寧遠侯的兩個兒子或許會看在你救過他們父親跟妹妹的份上，替你向神女求情，讓你免於一死。」
小皇帝深深叩首：「兒臣明白了。」
母后說的沒錯，他早已無退路，倒不如放手一搏，說不定事情還能有轉機。
「去吧。」
雲姝看著跪在地上的小皇帝，「母后已為你做好安排，你只需找到寧遠侯父女，想辦法與他們一同前往鎮北州即可。」
「切記，不可將母后暗中助你一事，告訴第二個人，否則母后也幫不了你。」
小皇帝聞言，心下一定，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咬牙朝密林深處跑去。
荊棘劃破了他的袖子，他渾然不覺，心裡只念叨著一個念頭。
找到寧遠侯父女，活下去！
約莫走出數百步，穿過一片雜木叢，前方的視野豁然開闊。
緊接著，小皇帝便看見。
七八個身披盔甲的兵卒手持刀劍，正將寧遠侯與沈櫻團團圍住。
寧遠侯始終護在女兒身前，肩頭的衣衫已破了一道口子，洇出暗紅血跡。
沈櫻緊握長槍，指縫間全是冷汗，臉上滿是倔強，不肯露半分怯。
「寧遠侯，你若不肯將陛下交出來，那我就只好送你們父女下黃泉！」為首的將領一邊出言威脅，一邊提刀逼近。
「住手！」小皇帝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嘶聲大喊，從樹後沖了出去，然後跌跌撞撞擋在寧遠侯父女面前，「你們要的人是朕，何苦為難寧遠侯與沈三小姐！」
場中霎時一靜。
寧遠侯看著明明已經乘船離開小島的小皇帝，又折返回來，他眉頭緊鎖。
「陛下，你怎會在此？」
小皇帝來不及跟寧遠侯解釋，他盯著周圍的兵卒，「見到朕，爾等為何不跪？莫不是在你們眼裡，朕已不是大雍天子？」
國師的人面面相覷，有些無措，顯然是沒料到小皇帝會自己送上門來。
為首的將領上前行禮，「陛下，國師大人聽聞你被困於孤島，心急如焚，特意命我等前來，護送你回京都。」
寧遠侯出聲提醒，「陛下，這些人早已被國師收買，不可相信他們！」
小皇帝想著方才自己母后說的話，他強裝鎮定地看向那名將領，「王將軍，國師派你們來，應當不是想要你們將朕帶回去，而是想要朕寫的退位詔書吧？」
王將軍沉聲道：「陛下，我也是奉國師之命行事，還望陛下勿讓我為難。」
「退位詔書，朕可以寫給你。」小皇帝聲音嘶啞，「但你們可曾想過，朕的那些弟弟最大的，年齡也不過九歲，你們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了朕，勢必會耽誤向神女求親，錯失這化干戈為玉帛的機會。」
說這些話時，他心裡七上八下，面上卻未曾表露出來，「王將軍，你是聰明人。應當知曉，若不能與北方神女聯姻，郭榮的國師之位，恐怕也坐不了太久。」
「相反，你若護送朕前往鎮北州，求娶北方神女，結秦晉之好，你不僅能替國師解燃眉之急，還能藉此飛黃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