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夜裡出殯,神女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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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朔,你總算回來了。」

  年輕婦人帶著丫鬟匆匆走進正堂,她穿著一身麻衣,頭上戴著白絹花。

  她臉色蒼白,眼圈泛紅微腫,走到方朔面前時,胸口起伏得厲害。

  「蘭…蘭夫人?」方朔愣了一下。

  這位蘭夫人姓蘭名漪,是四個月前被蘭家硬塞進方家給他爹做繼室的。

  蘭家是朝陽城最大的商戶,與方家相較有過之而無不及,兩家算是世交。

  蘭漪就比他大了一歲,起初蘭家的意思是想要把蘭漪許配給他,做他未婚妻,嚇得他離家出走了將近一個月。

  後來。

  蘭家不知道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又突然改變了主意,竟讓蘭漪嫁給了他爹。

  等他在外面花完了銀錢,回到方家,蘭漪已經成了他的繼母。

  那段時間,他總覺得家裡怪怪的。

  他爹怪,蘭漪也怪。

  反正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怪。

  蘭漪抬起手,用帕子按了一下眼角,那帕子上沾了薑汁,一碰到眼睛,便止不住地落淚,瞧著倒像是悲痛欲絕的模樣。

  「阿朔,你爹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是我第一個發現的,我喊了人,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嗚嗚嗚……」

  眼看著蘭漪越靠越近,方朔下意識躲到了崔禾身後,小聲地對她說:「小師姐,這人是我繼母,我感覺她有點不懷好意,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直覺很準的。」

  崔禾:「……」

  這人是傻子吧?

  她就一小孩,躲她身後有用嗎?

  蘭漪表情僵硬了一瞬。

  她看了看方朔身前的小女孩,以及等在外面的鄴城學子們,明知故問:「阿朔,這些人都好面生,是你什麼人啊?」

  「他們是我在鄴城書院的同窗。」

  意識到崔禾可能保護不了自己,方朔悄悄挪步到了陳直身後。

  「蘭夫人,我爹是怎麼走的?為什麼他走的時候,身邊只有你一個人?」

  聽出了方朔話里的懷疑,旁邊的徐邈輕嘆了一口氣,「老夫可以為蘭夫人作證,此事與她絕無干係,實乃世事無常。」

  「你有所不知,一月前,方太守與我等商議城中事物時,便咳出了血,城中醫正診斷太守是積勞成疾,當時太守怕你擔心,下了死令,不讓我等將此事告訴你。」

  方朔頓時感到有些內疚,「蘭夫人,是我不好,不該胡亂猜疑。」

  「我知道,你們父子倆始終沒把我當成一家人,沒關係,我早就習慣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

  見方朔越發愧疚,蘭漪繼續說:「有一件事,我本來不該在這個時候說,可要是不早點說清楚,我怕你又誤會。」

  她低下頭,手掌輕輕覆在小腹上,那腹部微微隆起,因她身形纖瘦,之前又被麻衣遮掩,竟看不太出來,此刻她側了側身,那弧度便變得明顯了起來,「我有了身孕,已經三個多月了。是你爹的……」

  「阿朔,你有弟弟或妹妹了。」

  崔禾聞言,若有所思地盯著蘭漪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眉頭微微蹙起。

  這未免也太巧了。

  方朔瞪大了眼睛,腦子嗡嗡作響。

  什麼玩意,他爹還有個遺腹子?

  不對啊,他爹不是說只愛他娘?還跟他說娶蘭漪,只是為了方家與蘭家的合作,況且他爹都五十多歲了,還能……嗎?

  然而,有了剛才的前車之鑑。

  這些念頭,他都只敢在心裡想想。

  「我爹知道嗎?」方朔憋了半天,才終於問出這麼一句無關痛癢的話。

  蘭漪紅著眼看他,語氣哀婉。

  「你爹自是知道的。」

  「阿朔,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可我肚子裡確確實實懷著你爹的骨肉。」

  「你若不信,可以去問府里的下人,問福伯,問大夫,他們都知情。」

  方朔看了看周圍的人,見他們一個個全都點了點頭,他有些崩潰。

  「合著你們跟我爹就瞞我一個人!」


  他肯定是生氣的,但不是氣蘭漪,也不是氣自己莫名其妙多了個弟弟或妹妹,而是氣方家上上下下都在欺騙他。

  氣憤壓過了悲痛,他連香都不上了,轉頭就去招呼鄴城書院的學子用晚膳。

  一桌子的人,就他吃的最香。

  足足吃了三大碗。

  正當他還想吃第四碗,旁邊的崔禾卻搶走了他的碗,「你怎麼就知道吃?你能不能長點心啊?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

  「阿禾說得對,方師弟,你那個繼母確實有問題。」陳直見方朔還是一臉茫然,他有些無奈,乾脆直白的告訴他,「她可能是想借腹中胎兒跟你搶家產。」

  方朔這次聽懂了,「原來蘭夫人只是想要家產啊,我還以為她是想害我。」

  「要家產,她可以跟我說啊,反正方家也沒什麼錢,我全都給她不就好了。」

  在他看來,方家這點家產,比起家家戶戶用琉璃做窗戶的鄴城,根本不夠看。

  崔禾:「……」

  陳直:「……」

  其他鄴城書院學子:「……」

  沉默不斷蔓延。

  蘭漪走了過來,柔聲道:「阿朔,我方才與徐長史商議,這天氣實在是炎熱,你爹的身子怕是經不起太久,既然你已歸家,不如今夜便讓老爺入土為安吧。」

  崔禾等人一聽這話便知有蹊蹺。

  方朔才剛到家,連口氣都沒喘勻,這就急著要出殯?還是晚上?

  他們剛想暗示方朔,卻聽見他說:「對對對,還是趕緊把我爹埋了吧。」

  眾人:「……」

  沒招了,真的。

  蘭漪似乎早就料到了方朔會答應。

  「你爹在天之靈定會感到欣慰。」

  她轉身吩咐丫鬟。

  「去告訴下人們,準備發引。」

  出殯的儀仗轉瞬便備好。

  快的不可思議。

  白紙錢、白靈幡、白燈籠、白衣裳,一應俱全,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蘭漪由丫鬟攙著走在前頭,時不時拿帕子按眼角,哭聲就沒停過。

  方朔披麻戴孝,低著頭,眼圈泛紅,手裡抱著方太守的靈位。

  徐邈領著幾個屬官跟在後面。

  鄴城書院的學子也在其中。

  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在安靜的長街上。

  白紙錢從籮筐里一把一把撒出去,在夜風中打著旋兒落下,鋪了一地慘白。

  燈籠的光昏昏沉沉,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街上百姓家的門窗緊閉,只有門縫裡偶爾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沒人敢在夜裡看送葬的隊伍。

  隊伍剛走到城門口,風忽然停了。

  燈籠里的火苗不再跳動,飄在半空的紙錢懸在空中,抬棺的人腳步也僵在半空,喊號子的嘴還張著,發不出半點聲音。

  方朔維持著抱靈位的姿勢,明明他還有意識,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夜空中,一道聲音落下,冷若寒霜,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邊。

  「仙人轉世歷劫,劫未成而身先死,怨氣衝天,三界不渡。」

  「來日必化厲鬼,禍及朝陽城。」

  「爾等可承擔得起這番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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