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活人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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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都城內,街市上空空蕩蕩,商鋪全都關了門,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百姓都聚集在城中的祭台旁。

  三丈高台,黃土夯築,四角插著各色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信都太守趙謙站在祭台最高處,身著紅色官服,頭戴烏紗,面色青白如紙。

  三日前,玄鶴道長找到他,說是因信都百姓未年年上供,蝗神發怒,不日便要降下蝗災,讓信都城寸草不生。

  玄鶴道長乃是當朝國師的同門師兄,他親口說的話,他不敢不信。

  看著天邊越來越近的黑影,他只覺得雙腿發軟,求助地看向旁邊的人,「道長,我們這樣做,真的能平息蝗神之怒嗎?」

  玄鶴道長一身玄色道袍,鶴氅上繡著複雜的金色符文,長須及胸,面容清癯,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

  良久,他抬眸看向趙謙,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悅,「趙太守這是不信貧道?」

  「不敢,不敢。」趙謙連忙躬身,額角青筋直跳,「只是…這畢竟是條人命……」

  玄鶴道長神情淡淡,「蝗神之怒,需以活人獻祭,才能平息。此女八字至陰,年方二七,正是最佳的祭品。」

  「若趙太守此刻心軟,待蝗災降臨,信都百里良田化為焦土,百姓流離失所,這個責任,不知趙太守可擔得起?」

  趙謙臉色越發慘白。

  只是死個人,當然不值得他心軟,在信都當太守這些年,他為了斂財,往上爬,沒少跟副校尉郭攀沆瀣一氣。

  他只是怕。

  怕事情鬧大了,上面派人來查。

  畢竟當眾用活人祭祀,在大雍律法中是要誅九族的死罪。

  但他更怕蝗災。

  蝗災若真來了,信都顆粒無收,屆時朝廷追責,他照樣逃不掉。

  玄鶴道長說得對。

  只要推說是百姓自發祭祀,是那女子甘願獻身,再封住在場所有人的嘴。

  事後的事,總有辦法遮掩。

  思及此處,他咬了咬牙,直起身來,聲音乾澀:「道長說得是。」

  「是本官愚鈍了。」

  玄鶴道長微微頷首,重新閉上雙眼,手中拂塵輕擺,口中念念有詞。

  祭台中央,巨大的柴堆已經搭好,足足有三丈高的樣子。

  粗大的松木和柏木交錯堆疊,縫隙中填滿了乾燥的麥秸和蘆葦。

  柴堆正中央豎著一根粗壯的木柱,上面綁著一個少女。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面色蠟黃,乾瘦如柴,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她的嘴被布條勒住,發不出聲音,只有一雙眼睛瞪得極大,裡面盛滿了絕望。

  眼淚不停地往下淌,在她的下頜處匯聚成滴,一滴滴落在腳下的柴火上。

  翅翼的嗡鳴聲已經清晰可聞,趙謙只看了少女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

  「時辰已到,點火!」

  四個差役舉著火把走上前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清越的鈴響。

  趙謙愣了一下,循聲望去。

  官道盡頭,一輛馬車正緩緩駛來。

  拉車的不是馬,而是形似馬的異獸,車身四角垂著雪白輕紗,紗質極薄極輕。

  車轅上坐著兩名男子。

  左邊那個俊美無儔,劍眉星目,目光冷峻如霜雪覆山。

  右邊那個清俊文雅,眉目溫潤,神情閒淡如春日煮茶。

  兩人一冷一暖,卻都帶著一種不言自明的矜貴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趙謙早就看呆了。

  他在官場沉浮二十餘年,見過王公貴族的儀仗,也見過貴妃省親的車駕,但沒有哪一次的排場能與眼前這輛馬車相比較。

  馬車在祭台前停穩。

  左邊那個俊美男子率先躍下車轅,動作利落如鷹隼斂翅,落地無聲。

  緊接著,另一名男子也下了車。

  兩人沉默地等候在馬車旁,目光隔著車簾不動聲色地望向車內的身影。


  四周陡然陷入一片沉寂。

  察覺到不對勁,玄鶴道長睜開眼,神情不悅地呵斥,「為何不點火?」

  「活人祭祀,爾等是為供奉妖邪?」

  隨著空靈悅耳的聲音傳來,一道仙姿絕貌的身影從馬車裡走出來。

  行走間,淡金色裙裾曳地三尺有餘,卻纖塵不染,裙擺上隱隱有光華流轉。

  「休得胡言!」

  玄鶴道長聲音依舊沉穩,但趙謙聽出了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貧道供奉的乃是蝗神,你們擅闖祭祀大典,若驚擾蝗神,後果不堪設想!」

  那女子偏頭,目光越過玄鶴道長,落在祭台中央被綁縛的少女身上。

  「低等小神的確需要人間香火供奉,但吾從未聽過,有誰需要活人祭品。」

  她鳳眸微眯,「假借供奉蝗神之名,行祭祀妖邪之事,你們該當何罪!」

  「貧道乃是奉天命行事。」

  玄鶴道長厲聲道。

  「上古之時,每逢大災,天子諸侯必行活祭之禮,平息神怒。」

  「你一個黃毛丫頭懂什麼!」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掠至身前。

  下一秒。

  玄鶴道長便被一腳踹飛,重重摔在祭台中央的柴堆旁,口中湧出一股腥甜。

  不等他從地上爬起來,一隻腳重重地踩上了他的胸口。

  「誰給你的膽子,對神女不敬!」男人清冽的聲音在玄鶴道長頭頂響起。

  玄鶴道長瞪大了眼睛,他想要掙扎,卻發現那隻腳重逾千鈞,像是有座山壓在他胸口上,莫說動彈,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雲姝看著十分上道的沈訣,再次在心裡感慨帶他來信都城這個決定,真棒。

  雖然她身手不錯,能解決這些人,但她扮演的是神女,終歸不適合肉搏。

  天衡昭章的時裝部件技能倒是很符合神女的逼格,可惜上次用了,還在冷卻。

  她身邊的確需要一個打手。

  趙謙回過神來,哆哆嗦嗦道:「你…你們好大的膽子,還不快放開道長!」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沈訣空著的那隻手探入懷中,隨手甩出一物。

  一面腰牌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砸在趙謙臉上,他吃痛地喊叫出聲,撿起地上的腰牌就想發怒,卻意外瞥見上面的字。

  驃騎大將軍。

  趙謙膝蓋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

  這可是正二品武職,統領天下兵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一個從四品的地方太守,在人家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意識到自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他連滾帶爬地一路膝行到沈訣腳邊,雙手撐在地上,額頭重重磕了下去。

  「大將軍恕罪,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下官該死,下官……」他語無倫次地說著,又磕了一個頭,「求大將軍饒命!」

  祭台下的百姓們面面相覷。

  他們何曾見過,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太守大人這副卑微模樣?

  沈訣看都沒看趙謙一眼,轉身朝著雲姝彎腰行禮,低聲詢問:「神女娘娘,這個妖道與昏官該如何處置?」

  換作之前,他可能已經直接一劍刺死眼前這個招搖撞騙的妖道。

  然而。

  神女在此,他自是不敢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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