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毀壞神種,爾等可知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一眾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流民面如土色。

  一個流民顫巍巍地迎上前去。

  「軍爺……」他想要說些什麼,卻被馬鞭劈頭蓋臉地抽了回來,踉蹌著跌坐在地,額角磕在石頭上,滲出一道血痕。

  「少廢話!」

  那領頭的副校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向坡地上青翠欲滴的紅薯苗,「速速把這些秧苗都給我拔了,一棵不留!」

  兵卒們應聲而動,手持鐵鍬、鋤頭,大步朝坡地走去。

  「不能拔啊!」

  「這些都是神女娘娘賜下的神種!」

  「我們全盼著靠它們活命……」

  流民們終於炸開了鍋。

  但面對官兵,他們本能地畏懼。

  別無他法,他們只能跪倒在地,額頭磕在泥地上,哭喊著攔在兵卒面前。

  「滾開!」

  兵卒不耐煩地一腳踢開擋路的流民,舉起鐵鍬朝那嫩綠的秧苗鏟了下去。

  「住手!」一聲怒吼從人群中炸開。

  崔二郎沖了出來。

  這一小片土地,是他帶著鄉親們夜以繼日一鋤一鋤開墾出來的。

  那些秧苗,是他日日夜夜守在田邊,一瓢水一瓢水澆灌長大的。

  他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被拔掉。

  「軍爺,不能毀,這神種成熟了,能活很多很多人的命啊!」他撲到兵卒面前,死死抱住他舉著鐵鍬的胳膊,雙目通紅。

  兵卒被他抱得一個趔趄,惱羞成怒,反手一肘砸在崔二郎臉上。

  崔二郎的鼻血頓時涌了出來,濺在翠綠的秧苗上,觸目驚心。

  即便如此,他依舊沒鬆手。

  「反了天了,連官兵都敢攔?!」兵卒一腳踹在崔二郎胸口,將他踹翻在地。

  崔二郎掙扎著爬起來,又撲了過去。

  他就像是一頭護崽的牛犢,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在秧苗前面。

  「要毀苗,你們就先殺了我!」

  副校尉看著這一幕,面色陰沉下來,他冷哼一聲,朝左右使了個眼色。

  又有兩個兵卒圍了上去。

  他們手中長矛倒轉,用槍桿狠狠砸在崔二郎的背上、肩上、腿上。

  一下,兩下,三下。

  沉悶的擊打聲混著骨頭錯位的脆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崔二郎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地,口中溢出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可他的雙手依然伸著,五指深深摳進泥土裡,將那些秧苗護在掌中。

  「二哥!」

  人群中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崔禾想衝過去,卻被兵卒死死攔住。

  沈昱扶住險些被兵卒推倒的崔禾,抬眸看向馬背上的副校尉,冷聲道:「流民開墾的是無主荒地,按照大雍律令,流民於無主荒地開墾耕種,三年內免賦稅,你身為朝廷命官,難道連律法都不懂?」

  副校尉低頭看了一眼這個面白無須、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嗤笑一聲:「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本校尉講律法?」

  沈昱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自幼習文,不通武藝,面對這些如狼似虎的官兵,連靠近都做不到。

  「給我拔。」

  副校尉聲音懶洋洋的。

  沈昱作勢就要強闖過去,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去,就是送死。」

  沈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隨後,他越過沈昱,動作乾淨利落地奪過一名兵卒手中長矛。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只聽見「錚」的一聲清響。

  那根長矛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清晰弧線,扎進數丈外的地上,逼退了那些靠近崔二郎跟秧苗的兵卒。

  副校尉臉色驟變。

  「你是什麼人?」他勒住韁繩,眯起眼睛打量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流民。


  破爛衣衫,滿身泥污。

  分明就是個最底層的賤民。

  可他方才展露的身手,以及身上散發的那股氣勢,絕不是普通人該有的。

  「讓周白來見我。」沈訣道。

  副校尉心下一驚。

  這流民竟還認識周校尉?

  倘若今日之事,傳到周校尉耳中。

  以他那位頂頭上司嫉惡如仇的性格,定然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他咬了咬牙,眼底掠過一絲狠厲。

  事已至此,他別無選擇。

  「所有人聽令————」

  三四十名兵卒齊齊握緊手中的兵器,將眾人團團圍住。

  「這些流民聚眾鬧事,抗拒執法,持械襲官,就地格殺,一個不留!」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凝固。

  流民們臉色慘白如紙。

  有人癱軟在地,有人閉上眼睛,嘴唇翕動著,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等死。

  崔二郎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卻掙扎著抬起頭,用模糊的視線望向那紅薯苗。

  一隻腳重重踩下,秧苗折斷。

  「不————」他拼命朝那個方向爬去,指甲斷裂,鮮血滲入泥中。

  「那是…那是大家的命根子啊……」

  淚水混著血水流下來。

  在場的兵卒也是人,看見這樣一幕,很難不生出惻隱之心。

  見兵卒躊躇不前,副校尉怒喝道,「你們是想違抗軍令嗎?」

  「傻站著做什麼?動手。」

  就在此時。

  一陣異香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

  那香氣清冽如深谷幽蘭,又帶著幾分霜雪的冷意,不濃不淡。

  緊接著,是一陣天光乍現,草木被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然後,他們又看見了一輛馬車。

  這輛馬車通體素白,不施彩繪,卻隱隱流轉著珍珠般的光澤。

  車檐四角懸掛著銀鈴,無風自動,發出清越悠遠的聲響,像是山澗滴水,又像遠寺梵鍾,一聲一聲,敲在人心頭。

  拉車的是兩頭雪白異獸,形如駿馬,鬃毛如流蘇般垂至膝彎,四蹄生雲。

  深海鮫綃織就的車簾,被無形的氣流輕輕拂動,隱約可見簾後一道端坐的身影,卻怎麼也看不清面容。

  整輛馬車連同那兩頭異獸,懸浮在離地半尺之處,緩緩駛入溪谷。

  流民們最先反應過來。

  「是神女娘娘!」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下一瞬。

  噗通噗通的聲音此起彼伏

  流民們都跪倒在地,額頭緊貼泥土,他們渾身顫抖,卻不是恐懼。

  而是激動,是虔誠,是將死之人看見救命稻草時才會有的狂喜。

  「神女娘娘顯靈了!」

  「是神女娘娘來救我們了!」

  哭泣聲、叩拜聲、祈禱聲混成一片,在小小的山谷間不斷迴蕩。

  兵卒們的雙腿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憑空而生的異香,從天而降的光華,離地三尺懸浮的馬車……

  這一切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神女娘娘饒命!」一名兵卒丟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娘娘饒命……」

  「饒命……」

  其他兵卒見狀,也紛紛跪地求饒。

  【沈訣震驚值+10】

  【沈昱震驚值+100】

  【王老五震驚值+100】

  【……】

  【當前震驚值:13510】

  副校尉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他拔出腰間佩刀,攥著刀柄,目光死死盯著那輛逼近的馬車。

  馬車在人群前方停下。

  兩頭異獸垂下頭顱,金色的眼瞳淡淡掃過眾人,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下來。

  簾後那道身影微微動了動,一道空靈悅耳的聲音從車中傳出。

  「毀壞神種,爾等可知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