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籠中鳥
周四。晚上八點。
雲頂天宮。
陳默在書房裡，門關著。
桌上攤開的不是文件，是一張手繪的關係圖。
最上面，MarcusThorne。
下面三條線。
第一條：譚維正，新加坡，涅槃協議數據出境。
第二條：深藍數據，陳國棟，本土技術破解。
第三條：宋伯賢，PacificCrownTrust，SandstoneConsulting。
三條線的終點都匯到同一個池子。
杜拜。
陳默用筆在宋伯賢的名字上畫了個圈。這個人不是棋子。棋子不會主動往信託里塞錢。他是參股者。
往深了想，宋伯賢在宋氏集團安插親信董事，目的不只是跟侄女爭權。他要控制宋氏的土地和項目審批通道，給Thorne的海城布局開門。
手機響了。
燭龍。
「Thorne今晚嘗試預訂明天上午飛香港的航班。兩個航空公司，都失敗了。系統顯示限制出境。」
「他的反應？」
「他讓助手連續打了四個電話。第一個打給半山酒店前台，問最近的港口。第二個打給租車公司，租一輛SUV。第三個打給一個深城號碼，還是陳國棟。第四個打給了華盛頓。」
「第四個電話通了嗎？」
「通了。通話十一分鐘。我截獲了前三十秒的未加密片段。他說的第一句話是：'They locked the cage.'」
他們鎖了籠子。
陳默把筆放下。
「他什麼時候發現被限制的？」
「下午五點四十七分。值機櫃檯告知的。他當時在酒店商務中心辦理在線值機。」
下午五點四十七分。到現在三個小時。
一個前CIA特工，在外國被限制出境，三小時內的反應是打四個電話。第一個是找退路，第二個是準備逃跑工具，第三個是聯繫本地盟友，第四個是向總部求援。
標準作業流程。教科書級別。
但教科書解決不了眼前的問題。華盛頓幫不了他，一個持阿聯護照入境的私人軍事承包商，美國政府不會為他出面，那等於承認關聯。
「租車公司那個，攔了嗎？」
「沒攔。讓他租。他租了也走不了。海城所有高速收費站和港口的人臉識別資料庫里已經有他的照片了。」
「好。他的助手呢？」
「四個人都在酒店。其中兩個白人下午去了酒店健身房，待了四十分鐘。兩個亞裔在房間裡沒出來。」
困獸。
「燭龍。」
「在。」
「Thorne打給陳國棟的那個電話，內容能還原嗎？」
「在處理。深藍數據的通訊加密做得不錯，用的是Signal協議。但他從酒店商務中心打的座機，座機那端沒有加密。我截獲了酒店交換機的錄音。正在清洗噪音，預計一小時出結果。」
「出來了直接發我。」
「收到。」
陳默放下手機，站起來。
下樓。
客廳里，周清許在沙發上看一本醫學期刊，旁邊放著半杯溫水。林可可蜷在另一張沙發上，抱著平板追劇，耳機線搭到發梢。
看到陳默下來，林可可摘了一隻耳機。
「先生！要吃宵夜嗎？冰箱裡有昨天剩的蛋糕！」
「不吃。」
「那喝牛奶？阿福說您最近睡得晚，牛奶助眠！」
「……熱的。」
「好嘞！」林可可跳起來往廚房跑。
周清許頭沒抬，翻了一頁期刊。
「忙完了？」
「還沒。」
「那你下來幹嘛？」
陳默在她旁邊坐下。間隔一個靠墊的距離。
「坐坐。」
周清許翻期刊的手沒停，但速度慢了。她在同一段話上停留了超過二十秒。
「陳默。」
「嗯。」
「你剛才在樓上，腳步聲不對。」
「什麼不對？」
「平時你下樓是兩步並三級。剛才是一步一級。」
陳默看了她一眼。
醫生的觀察力，有時候比情報人員還可怕。
「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怎麼讓一個人主動把東西交出來。」
周清許合上期刊。
「什麼人？」
「一個以為自己還有選擇的人。」
林可可端著熱牛奶跑出來。白瓷杯，上面浮著三片枸杞。
「先生！牛奶好了！我放了枸杞！阿福說枸杞補……」
「放桌上。」
「好！」林可可把杯子放好，又看了看沙發上的兩個人，覺得中間那個靠墊很礙事。
她沒說什麼，轉身回去繼續追劇了。
陳默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枸杞放多了。甜得發膩。
但他喝完了。
……
周五。上午。
燭龍的通話還原結果在凌晨兩點發來的。陳默看到的時候是早上六點半。
Thorne跟陳國棟的對話，有效內容三段。
第一段：Thorne確認已將「完整包裹」傳輸給深藍數據，要求陳國棟的團隊在七十二小時內給出可行性評估——能不能逆向工程。
第二段：陳國棟的回答很謹慎，說「加密架構非常規」，需要更多時間。Thorne追問「多少時間」，陳國棟說「至少兩周」。Thorne說「你有三天」。
第三段：Thorne提到「本地的門可能已經被關上了」，讓陳國棟「準備一條備用通道」。陳國棟問什麼意思，Thorne說「等我消息」。
「備用通道。」
陳默在便簽上寫下這三個字。
他被限制出境了，簽證合法，護照合法，但出不去。常規手段走不通。
租車。備用通道。
陳默打開手機地圖，看了三秒。
海城到邊境，最近的，廣西。但太遠了，兩千公里，路上卡口多，不現實。
海城到深城，四百公里。深城到香港。
對。
深圳灣口岸。或者皇崗。
阿聯護照入境中國需要備案，但從深圳去香港，用的是另一套系統。如果Thorne有人在深城幫他弄一張假的通行證件……
陳國棟在深城。
「備用通道」就是這個意思。
陳默撥了燭龍。
「Thorne如果要跑，最可能的路徑是什麼？」
燭龍的回答跟他想的一樣。
「深城到香港。皇崗或者深圳灣。以他的資源和陳國棟的深城人脈，搞一套假證件不難。但前提是他能離開海城。」
「高鐵呢？」
「高鐵購票需要身份證件，限制出境令覆蓋了鐵路系統。但如果他用假證件……」
「他身上有假證件嗎？」
「不確定。但他的一個亞裔助手，昨天下午出酒店買了三樣東西：502膠水，裁紙刀，一台小型證件照印表機。」
陳默的嘴角動了一下。
CIA的人跑路，還是那套老活兒。
「通知顧遠征。」
「直接通知？」
「直接通知。Thorne可能在四十八小時內試圖經深城走陸路入香港。建議在深城各口岸增設人臉比對。」
「明白。這個信息給國安，需要署名嗎？」
「不需要。就說渠道情報。」
「收到。」
掛了。
陳默把便簽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堵住他的退路。
讓他知道，籠子的門不是關了一扇，是全關了。
然後等。
等一個困獸走投無路的時候，看他交出什麼。
……
上午十點。
阿福敲門。
「先生，宋天沁來電話。說她二叔今早七點緊急召集了三個小股東開會，在宋家老宅。」
「七點。夠早的。」
「她說她二叔面相很差，像一夜沒睡。」
「他當然沒睡。他的錢在杜拜，杜拜的人被困在海城。他比Thorne還急。」
阿福遞過來一杯茶。今天泡的是金駿眉。
「先生，宋天沁問要不要提前啟動股東會？」
「不急。下周三再說。讓宋伯賢再急兩天。急的人容易犯錯。」
「明白。」
阿福退出去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先生，周小姐今早六點就起了。她在廚房幫林可可做早飯。」
「做了什麼？」
「小米粥和煎蛋。林可可負責煎蛋，周小姐熬的粥。」
「粥怎麼樣？」
阿福想了想。
「說實話？」
「說。」
「咸了。」
陳默沒接話。
阿福退出去了。
陳默下樓吃早飯。
小米粥確實咸了。但他喝了兩碗。
周清許在對面看著他喝，表情里有一種不太確定的緊張。
「怎麼樣？」
「行。」
「好喝嗎？」
「能喝。」
「……你這個評價跟你評價林可可的蛋包飯一模一樣。」
「一視同仁。」
周清許用勺子敲了一下碗沿。
林可可在旁邊舉手：「先生！我的煎蛋呢？你還沒評價！」
「蛋黃破了。」
「那是因為鍋太滑了！」
「你用的哪口鍋？」
「就那口不粘鍋……」
「不粘鍋太滑，所以蛋黃破了。」
林可可想了三秒，發現邏輯上找不到反駁的點，氣鼓鼓地把自己那份蛋塞進嘴裡。
周清許笑了。笑了一小會兒。
陳默把粥喝完，起身上樓。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到周清許在身後說了一句：「明天我再煮。少放鹽。」
他沒回頭。
「好。」
雲頂天宮。
陳默在書房裡，門關著。
桌上攤開的不是文件，是一張手繪的關係圖。
最上面，MarcusThorne。
下面三條線。
第一條：譚維正，新加坡，涅槃協議數據出境。
第二條：深藍數據，陳國棟，本土技術破解。
第三條：宋伯賢，PacificCrownTrust，SandstoneConsulting。
三條線的終點都匯到同一個池子。
杜拜。
陳默用筆在宋伯賢的名字上畫了個圈。這個人不是棋子。棋子不會主動往信託里塞錢。他是參股者。
往深了想，宋伯賢在宋氏集團安插親信董事，目的不只是跟侄女爭權。他要控制宋氏的土地和項目審批通道，給Thorne的海城布局開門。
手機響了。
燭龍。
「Thorne今晚嘗試預訂明天上午飛香港的航班。兩個航空公司，都失敗了。系統顯示限制出境。」
「他的反應？」
「他讓助手連續打了四個電話。第一個打給半山酒店前台，問最近的港口。第二個打給租車公司，租一輛SUV。第三個打給一個深城號碼，還是陳國棟。第四個打給了華盛頓。」
「第四個電話通了嗎？」
「通了。通話十一分鐘。我截獲了前三十秒的未加密片段。他說的第一句話是：'They locked the cage.'」
他們鎖了籠子。
陳默把筆放下。
「他什麼時候發現被限制的？」
「下午五點四十七分。值機櫃檯告知的。他當時在酒店商務中心辦理在線值機。」
下午五點四十七分。到現在三個小時。
一個前CIA特工，在外國被限制出境，三小時內的反應是打四個電話。第一個是找退路，第二個是準備逃跑工具，第三個是聯繫本地盟友，第四個是向總部求援。
標準作業流程。教科書級別。
但教科書解決不了眼前的問題。華盛頓幫不了他，一個持阿聯護照入境的私人軍事承包商，美國政府不會為他出面，那等於承認關聯。
「租車公司那個，攔了嗎？」
「沒攔。讓他租。他租了也走不了。海城所有高速收費站和港口的人臉識別資料庫里已經有他的照片了。」
「好。他的助手呢？」
「四個人都在酒店。其中兩個白人下午去了酒店健身房，待了四十分鐘。兩個亞裔在房間裡沒出來。」
困獸。
「燭龍。」
「在。」
「Thorne打給陳國棟的那個電話，內容能還原嗎？」
「在處理。深藍數據的通訊加密做得不錯，用的是Signal協議。但他從酒店商務中心打的座機，座機那端沒有加密。我截獲了酒店交換機的錄音。正在清洗噪音，預計一小時出結果。」
「出來了直接發我。」
「收到。」
陳默放下手機，站起來。
下樓。
客廳里，周清許在沙發上看一本醫學期刊，旁邊放著半杯溫水。林可可蜷在另一張沙發上，抱著平板追劇，耳機線搭到發梢。
看到陳默下來，林可可摘了一隻耳機。
「先生！要吃宵夜嗎？冰箱裡有昨天剩的蛋糕！」
「不吃。」
「那喝牛奶？阿福說您最近睡得晚，牛奶助眠！」
「……熱的。」
「好嘞！」林可可跳起來往廚房跑。
周清許頭沒抬，翻了一頁期刊。
「忙完了？」
「還沒。」
「那你下來幹嘛？」
陳默在她旁邊坐下。間隔一個靠墊的距離。
「坐坐。」
周清許翻期刊的手沒停，但速度慢了。她在同一段話上停留了超過二十秒。
「陳默。」
「嗯。」
「你剛才在樓上，腳步聲不對。」
「什麼不對？」
「平時你下樓是兩步並三級。剛才是一步一級。」
陳默看了她一眼。
醫生的觀察力，有時候比情報人員還可怕。
「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怎麼讓一個人主動把東西交出來。」
周清許合上期刊。
「什麼人？」
「一個以為自己還有選擇的人。」
林可可端著熱牛奶跑出來。白瓷杯，上面浮著三片枸杞。
「先生！牛奶好了！我放了枸杞！阿福說枸杞補……」
「放桌上。」
「好！」林可可把杯子放好，又看了看沙發上的兩個人，覺得中間那個靠墊很礙事。
她沒說什麼，轉身回去繼續追劇了。
陳默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枸杞放多了。甜得發膩。
但他喝完了。
……
周五。上午。
燭龍的通話還原結果在凌晨兩點發來的。陳默看到的時候是早上六點半。
Thorne跟陳國棟的對話，有效內容三段。
第一段：Thorne確認已將「完整包裹」傳輸給深藍數據，要求陳國棟的團隊在七十二小時內給出可行性評估——能不能逆向工程。
第二段：陳國棟的回答很謹慎，說「加密架構非常規」，需要更多時間。Thorne追問「多少時間」，陳國棟說「至少兩周」。Thorne說「你有三天」。
第三段：Thorne提到「本地的門可能已經被關上了」，讓陳國棟「準備一條備用通道」。陳國棟問什麼意思，Thorne說「等我消息」。
「備用通道。」
陳默在便簽上寫下這三個字。
他被限制出境了，簽證合法，護照合法，但出不去。常規手段走不通。
租車。備用通道。
陳默打開手機地圖，看了三秒。
海城到邊境，最近的，廣西。但太遠了，兩千公里，路上卡口多，不現實。
海城到深城，四百公里。深城到香港。
對。
深圳灣口岸。或者皇崗。
阿聯護照入境中國需要備案，但從深圳去香港，用的是另一套系統。如果Thorne有人在深城幫他弄一張假的通行證件……
陳國棟在深城。
「備用通道」就是這個意思。
陳默撥了燭龍。
「Thorne如果要跑，最可能的路徑是什麼？」
燭龍的回答跟他想的一樣。
「深城到香港。皇崗或者深圳灣。以他的資源和陳國棟的深城人脈，搞一套假證件不難。但前提是他能離開海城。」
「高鐵呢？」
「高鐵購票需要身份證件，限制出境令覆蓋了鐵路系統。但如果他用假證件……」
「他身上有假證件嗎？」
「不確定。但他的一個亞裔助手，昨天下午出酒店買了三樣東西：502膠水，裁紙刀，一台小型證件照印表機。」
陳默的嘴角動了一下。
CIA的人跑路，還是那套老活兒。
「通知顧遠征。」
「直接通知？」
「直接通知。Thorne可能在四十八小時內試圖經深城走陸路入香港。建議在深城各口岸增設人臉比對。」
「明白。這個信息給國安，需要署名嗎？」
「不需要。就說渠道情報。」
「收到。」
掛了。
陳默把便簽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堵住他的退路。
讓他知道，籠子的門不是關了一扇，是全關了。
然後等。
等一個困獸走投無路的時候，看他交出什麼。
……
上午十點。
阿福敲門。
「先生，宋天沁來電話。說她二叔今早七點緊急召集了三個小股東開會，在宋家老宅。」
「七點。夠早的。」
「她說她二叔面相很差，像一夜沒睡。」
「他當然沒睡。他的錢在杜拜，杜拜的人被困在海城。他比Thorne還急。」
阿福遞過來一杯茶。今天泡的是金駿眉。
「先生，宋天沁問要不要提前啟動股東會？」
「不急。下周三再說。讓宋伯賢再急兩天。急的人容易犯錯。」
「明白。」
阿福退出去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先生，周小姐今早六點就起了。她在廚房幫林可可做早飯。」
「做了什麼？」
「小米粥和煎蛋。林可可負責煎蛋，周小姐熬的粥。」
「粥怎麼樣？」
阿福想了想。
「說實話？」
「說。」
「咸了。」
陳默沒接話。
阿福退出去了。
陳默下樓吃早飯。
小米粥確實咸了。但他喝了兩碗。
周清許在對面看著他喝，表情里有一種不太確定的緊張。
「怎麼樣？」
「行。」
「好喝嗎？」
「能喝。」
「……你這個評價跟你評價林可可的蛋包飯一模一樣。」
「一視同仁。」
周清許用勺子敲了一下碗沿。
林可可在旁邊舉手：「先生！我的煎蛋呢？你還沒評價！」
「蛋黃破了。」
「那是因為鍋太滑了！」
「你用的哪口鍋？」
「就那口不粘鍋……」
「不粘鍋太滑，所以蛋黃破了。」
林可可想了三秒，發現邏輯上找不到反駁的點，氣鼓鼓地把自己那份蛋塞進嘴裡。
周清許笑了。笑了一小會兒。
陳默把粥喝完，起身上樓。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到周清許在身後說了一句：「明天我再煮。少放鹽。」
他沒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