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宋家姐弟，120億的困局
二月初。周三。
陳默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他一般不接陌生號碼。但燭龍的來電前置識別彈了一行字：「宋伯年，宋氏地產董事長。號碼來源：經三次中間人轉接獲取。」
三次中間人。宋伯年為了拿到他的電話號碼，至少求了三個人。
陳默接了。
「陳總。」
對方的聲音比想像中老。六十出頭的嗓子，帶著長期應酬磨出來的沙啞。語氣壓得很低，低到了卑微的邊緣。
「宋總。」
「冒昧打擾。我知道您忙。但有件事想當面跟您聊聊。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方便？」
「什麼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想帶兩個孩子，上門拜訪。」
陳默把手機換到了左手。
宋伯年。上次競拍的時候，沈萬豪找他代拍，底盤四十一億，利潤五五分後來談到五八。現在沈萬豪進去了，那次競拍的底盤資金還壓在裡面。宋伯年的錢沒回來。
四十一億。
「周六下午。雲頂天宮。」
「好。謝謝陳總。」
掛了。
……
周六。下午兩點。
阿福提前半小時通知了物業。
雲頂天宮的地面停車場上，駛入了一輛黑色的奔馳S600。牌照是海城本地的，尾號連著三個8。
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宋伯年。
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頭髮全白了，但梳得整齊，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下車的時候左手扶著車門框，動作有一點慢。
後排左側。
一個年輕男人下來了。
宋天成。
陳默上次見他是在林可可組的那個飯局上。當時這位海城富二代圈子裡的「少爺」，在雲頂天宮的門禁卡掉出來之後，臉色走了一遍綠白灰三色循環。
今天的宋天成換了個人。
不是說他脫胎換骨了。是他那股張揚的勁兒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穿了一身深色西裝，頭髮也打理過了，劉海不再遮眼睛。站在他爸旁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體兩側。
像個參加家長會的學生。
後排右側。第三個人。
女人。二十七八歲。身高一米七二左右。黑色的職業套裝，裙子到膝蓋，沒有多餘的配飾，只有右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的鸚鵡螺。頭髮盤起來，露出線條乾淨的下頜和脖頸。
長得不像宋天成。
宋天成五官偏圓，肉感重。這個女人的五官是往深里長的，眉骨高，眼窩略深，鼻樑的弧度從側面看很利落。
她左手拎著一隻公文包，右手自然下垂，步伐勻速。走路的節奏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石磚上的聲音很規律。
受過專業商務訓練的人。
阿福在門口迎了。
「宋先生，陳總在二樓客廳。」
三個人跟著進去。
宋天成走進雲頂天宮大門的那一刻，腳步有一個很短暫的停頓。他的目光往大廳上方掃了一眼，脖子縮了一下。
那個女人注意到了弟弟的反應。她沒說話，但微微側了下身，擋在了宋天成右前方半步的位置。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走路時的一個隨機偏移。
但陳默從二樓走廊往下看的時候，捕捉到了。姐姐護弟弟。本能反應。
有意思。
……
二樓客廳。
茶已經泡好了。阿福的手藝，金駿眉，水溫八十五度。
宋伯年進門之後，先掃了一圈環境。
大，大得有些離譜。
「陳總。」宋伯年主動伸手。
陳默握了一下。力道適中。宋伯年的掌心微微出汗。
「坐。」
三個人落座。宋伯年在中間，宋天成在左邊，那個女人在右邊。
「陳總，這是犬子天成。他說……跟陳總有過一面之緣。」
「一面之緣」這四個字，把上次的衝突糊弄得乾乾淨淨。
宋天成從座位上站起來。
「陳……陳總好。」
他的聲音比上次小了三個調。眼睛也不太敢對視。說完之後坐回去，屁股只占了椅面的前三分之一。
陳默看了他一眼。
「上次的事不用提了。」
宋天成的肩膀鬆了一截。
宋伯年接著說：「這是小女，天沁。宋氏集團的副總經理，主管地產板塊。」
女人站起來。微微欠身。
「陳總好。久仰。」
聲音不高不低，尾音收得很穩。沒有刻意的熱情，也沒有矯飾的疏遠。
陳默點了下頭。
「坐。」
宋天沁坐下之後，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沒打開。她的目光在客廳里轉了一圈，速度很快，但把每一處細節都掃過了。牆上那幅齊白石的蝦、角落的博古架、茶几上金駿眉的茶湯顏色。
她在評估。
不是評估這棟房子值多少錢。是評估這棟房子的主人是什麼樣的人。
宋伯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陳總，我今天來不繞彎子。沈萬豪的事，您知道的比我多。上次競拍的底盤資金，四十一億，沈萬豪出的三十五億，我出了六億。現在沈萬豪被抓了，他那三十五億凍在案子裡。我的六億也跟著凍了。」
陳默喝茶。
「您的六億跟沈萬豪的資金走的是同一個帳戶？」
宋伯年的嘴角抽了一下。
「陳總明鑑。當時沈萬豪要求統一走帳，我犯了糊塗，同意了。現在資金混在一起，經偵要查清楚沈萬豪的部分才能解凍我的。按照流程，最快也要三個月。」
三個月。
六億的現金被凍三個月，對一個地產商來說意味著工程停工、供應商催款、銀行貸款利息照跑。
宋伯年不是來敘舊的。
「你想讓我幫忙加速解凍。」
宋伯年放下茶杯，雙手擱在膝蓋上。
「不瞞您說，這件事我找了很多人。但沈萬豪的案子現在是省紀委和經偵聯合辦理，普通的關係打不進去。您在這件案子裡的分量，海城沒有人比得上。」
陳默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六億的事我可以幫你跟經偵打個招呼。讓他們把你的資金和沈萬豪的做個區分。你提供打款憑證和銀行流水，證明資金來源沒問題就行。」
宋伯年的眼睛亮了。
但陳默下一句話讓那個光暗了一下。
「但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六個億。」
宋伯年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
旁邊的宋天沁抬起了頭。
陳默的目光移到她臉上。
陳默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他一般不接陌生號碼。但燭龍的來電前置識別彈了一行字：「宋伯年，宋氏地產董事長。號碼來源：經三次中間人轉接獲取。」
三次中間人。宋伯年為了拿到他的電話號碼，至少求了三個人。
陳默接了。
「陳總。」
對方的聲音比想像中老。六十出頭的嗓子，帶著長期應酬磨出來的沙啞。語氣壓得很低，低到了卑微的邊緣。
「宋總。」
「冒昧打擾。我知道您忙。但有件事想當面跟您聊聊。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方便？」
「什麼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想帶兩個孩子，上門拜訪。」
陳默把手機換到了左手。
宋伯年。上次競拍的時候，沈萬豪找他代拍，底盤四十一億，利潤五五分後來談到五八。現在沈萬豪進去了，那次競拍的底盤資金還壓在裡面。宋伯年的錢沒回來。
四十一億。
「周六下午。雲頂天宮。」
「好。謝謝陳總。」
掛了。
……
周六。下午兩點。
阿福提前半小時通知了物業。
雲頂天宮的地面停車場上，駛入了一輛黑色的奔馳S600。牌照是海城本地的，尾號連著三個8。
車門打開。
先下來的是宋伯年。
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頭髮全白了，但梳得整齊，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下車的時候左手扶著車門框，動作有一點慢。
後排左側。
一個年輕男人下來了。
宋天成。
陳默上次見他是在林可可組的那個飯局上。當時這位海城富二代圈子裡的「少爺」，在雲頂天宮的門禁卡掉出來之後，臉色走了一遍綠白灰三色循環。
今天的宋天成換了個人。
不是說他脫胎換骨了。是他那股張揚的勁兒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穿了一身深色西裝，頭髮也打理過了，劉海不再遮眼睛。站在他爸旁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體兩側。
像個參加家長會的學生。
後排右側。第三個人。
女人。二十七八歲。身高一米七二左右。黑色的職業套裝，裙子到膝蓋，沒有多餘的配飾，只有右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的鸚鵡螺。頭髮盤起來，露出線條乾淨的下頜和脖頸。
長得不像宋天成。
宋天成五官偏圓，肉感重。這個女人的五官是往深里長的，眉骨高，眼窩略深，鼻樑的弧度從側面看很利落。
她左手拎著一隻公文包，右手自然下垂，步伐勻速。走路的節奏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石磚上的聲音很規律。
受過專業商務訓練的人。
阿福在門口迎了。
「宋先生，陳總在二樓客廳。」
三個人跟著進去。
宋天成走進雲頂天宮大門的那一刻，腳步有一個很短暫的停頓。他的目光往大廳上方掃了一眼，脖子縮了一下。
那個女人注意到了弟弟的反應。她沒說話，但微微側了下身，擋在了宋天成右前方半步的位置。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走路時的一個隨機偏移。
但陳默從二樓走廊往下看的時候，捕捉到了。姐姐護弟弟。本能反應。
有意思。
……
二樓客廳。
茶已經泡好了。阿福的手藝，金駿眉，水溫八十五度。
宋伯年進門之後，先掃了一圈環境。
大，大得有些離譜。
「陳總。」宋伯年主動伸手。
陳默握了一下。力道適中。宋伯年的掌心微微出汗。
「坐。」
三個人落座。宋伯年在中間，宋天成在左邊，那個女人在右邊。
「陳總，這是犬子天成。他說……跟陳總有過一面之緣。」
「一面之緣」這四個字，把上次的衝突糊弄得乾乾淨淨。
宋天成從座位上站起來。
「陳……陳總好。」
他的聲音比上次小了三個調。眼睛也不太敢對視。說完之後坐回去，屁股只占了椅面的前三分之一。
陳默看了他一眼。
「上次的事不用提了。」
宋天成的肩膀鬆了一截。
宋伯年接著說：「這是小女，天沁。宋氏集團的副總經理，主管地產板塊。」
女人站起來。微微欠身。
「陳總好。久仰。」
聲音不高不低，尾音收得很穩。沒有刻意的熱情，也沒有矯飾的疏遠。
陳默點了下頭。
「坐。」
宋天沁坐下之後，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沒打開。她的目光在客廳里轉了一圈，速度很快，但把每一處細節都掃過了。牆上那幅齊白石的蝦、角落的博古架、茶几上金駿眉的茶湯顏色。
她在評估。
不是評估這棟房子值多少錢。是評估這棟房子的主人是什麼樣的人。
宋伯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陳總，我今天來不繞彎子。沈萬豪的事，您知道的比我多。上次競拍的底盤資金，四十一億，沈萬豪出的三十五億，我出了六億。現在沈萬豪被抓了，他那三十五億凍在案子裡。我的六億也跟著凍了。」
陳默喝茶。
「您的六億跟沈萬豪的資金走的是同一個帳戶？」
宋伯年的嘴角抽了一下。
「陳總明鑑。當時沈萬豪要求統一走帳，我犯了糊塗，同意了。現在資金混在一起，經偵要查清楚沈萬豪的部分才能解凍我的。按照流程，最快也要三個月。」
三個月。
六億的現金被凍三個月，對一個地產商來說意味著工程停工、供應商催款、銀行貸款利息照跑。
宋伯年不是來敘舊的。
「你想讓我幫忙加速解凍。」
宋伯年放下茶杯，雙手擱在膝蓋上。
「不瞞您說，這件事我找了很多人。但沈萬豪的案子現在是省紀委和經偵聯合辦理，普通的關係打不進去。您在這件案子裡的分量，海城沒有人比得上。」
陳默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六億的事我可以幫你跟經偵打個招呼。讓他們把你的資金和沈萬豪的做個區分。你提供打款憑證和銀行流水，證明資金來源沒問題就行。」
宋伯年的眼睛亮了。
但陳默下一句話讓那個光暗了一下。
「但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六個億。」
宋伯年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
旁邊的宋天沁抬起了頭。
陳默的目光移到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