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時光閣里的交易
導航顯示古玩街在老城區的東北角。
車子穿過幾條窄街，兩邊是灰磚老房子，屋檐下掛著空調外機，電線像蛛網一樣在頭頂交織。
六米三的邁巴赫S680在這種街道里開，跟一頭鯨魚游進了河溝一樣。路邊賣早點的大姐端著油條愣了半天。
阿福把車停在古玩街東頭的一塊空地上。邁巴赫的車身占了兩個車位。
陳默下車。
古玩街不長。三百米。
兩邊的店鋪密密麻麻擠在一起，賣玉的、賣銅器的、賣舊書的、刻章的……。
大部分門面都是半掩著的，裡面光線昏暗。
他走到街中段偏西的位置停下。
一塊黑底金字的舊匾——「時光閣」。
門很窄。推開之後是一股機油和銅鏽混合的味道。
櫃檯後面。
一個男人坐在高腳凳上，戴著放大鏡頭箍，手裡捏著鑷子在拆一塊老式座鐘的機芯。五十出頭，頭髮花白，臉頰的肉鬆了，但手很穩。
他聽到門響，頭沒抬。
「修表還是收貨？」
「都不是。」
聲音不對。不是本地口音。也不是來逛街的遊客。
劉軍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藏青色T恤，身材不算壯但站姿很沉穩。
身後還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面色穩重，一個扎馬尾的年輕女子，眼神銳利。
三個人站在他的小鋪子門口，光線從他們背後打進來，把店裡切成了明暗兩半。
劉軍的手指收緊了鑷子。
「你們找誰？」
陳默走進去，在櫃檯前面的舊木椅上坐下。
「劉軍。」
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蹭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劉軍的手停了。放大鏡頭箍歪了，從額頭滑到了鼻樑上。他沒去扶。
「你認錯人了。我姓李。」
「李偉。原名劉軍。七年前從海城遷戶到臨江。之前在海城萬豪集團文旅事業部做財務經手人。」
陳默的語速不快，每個字之間的間隔很均勻。
劉軍的臉色在十秒之內走完了白、青、灰三個階段。
他放下鑷子，摘掉頭箍。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櫃檯底下的抽屜。
「你是沈萬豪的人？」
「不是。」
「那你是誰？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叫陳默。你不用知道我怎麼找到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陳默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頁面。
屏幕上是京城阜外醫院心臟移植中心的網站首頁。鄭維教授的照片和簡介。
他把手機放到櫃檯上，屏幕朝向劉軍。
「你女兒劉欣悅，擴張型心肌病，NYHA四級。臨江市第一人民醫院排位第847號。按現在的速度，排到她至少還要一年半。但她的心臟撐不到六個月。」
劉軍的身體像被人抽掉了骨架。他的手扶著櫃檯邊緣，指頭的皮膚壓出一道白痕。
「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默沒回答他的問題。
「京城阜外醫院，有一顆O型血心臟供體。配型相容度87%。鄭維教授可以主刀。手術費、住院費、後續康復的全部費用，我出。你女兒今天就可以從臨江轉院。」
劉軍呆呆地站著。
手指在櫃檯邊緣一點一點收緊，又一點一點鬆開。
「你騙我。」
他的聲音啞了。
「阜外的心臟移植排隊要排三到五年。你憑什麼……」
「錢。」
一個字。
劉軍愣住了。
陳默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步。
「你聽好了。我不是來跟你談判的。你手裡有一塊歐米茄手錶，機芯夾層里存著七年前的通話錄音。沈萬豪威逼你做偽證、跟上面進行利益交換的全過程。這些錄音可以替一個好人翻案。」
劉軍的臉徹底失了血色。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牆壁上掛著的一排鍾。幾隻掛鐘被撞得搖晃，秒針在錶盤上嗒嗒響。
「你怎麼知道手錶的事？誰告訴你的？」
陳默沒解釋。他不需要解釋。
「交出錄音。你女兒今天轉院。手術排期我來安排。費用我全包。手術成功之後，你和你女兒的新身份、新住處，我一併解決。沈萬豪找不到你。」
劉軍的眼眶紅了。
不是感動。
「……你說的這些……供體、手術、費用……你拿什麼保證？」
陳默轉向阿福。
阿福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打開。
裡面是曹慶榮半小時前傳過來的電子文件列印版。京城阜外醫院心臟移植中心的接診確認函，患者欄寫著「劉欣悅」，主刀醫生欄寫著「鄭維」。右下角蓋著阜外醫院的紅章。
第二頁。建行海城分行出具的資金擔保函。金額：五百萬元人民幣。專項用於劉欣悅心臟移植手術及術後康復。
第三頁。一份律師事務所出具的保密協議。甲方：清禾資本。乙方：李偉（劉軍）。
三份文件，紙面上的墨跡還帶著印表機的熱度。
劉軍的手顫著接過文件。
他一頁一頁翻。阜外的紅章、建行的簽名、律所的公證號——每一個細節他都看了兩遍。
做過財務的人，看文件的習慣刻到骨子裡了。
他翻完最後一頁，把文件夾放到櫃檯上。
然後他蹲了下去。
五十二歲的男人蹲在自己的鐘表鋪里，兩隻手捂住了臉。
沒有哭出聲。肩膀一直在抖。
阿九站在門口，偏過了頭。
阿福面無表情，但手裡拿著的公文包換了一次手。
陳默站在櫃檯邊。沒催。
二十秒之後，劉軍站起來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走到櫃檯最裡面，蹲下去打開了一個上了三道鎖的鐵皮櫃。
從最底層的夾層里，他摸出一隻表盒。
黑色皮面。打開。
裡面是一塊老款歐米茄海馬系列。錶盤上有細微的磨痕，錶帶的皮已經開裂了。但表走得很準，秒針跳動自然準確。
劉軍把表拿出來，翻過來。用工具台上的微型螺絲刀旋開了後蓋。
機芯的夾層里，嵌著一張比小孩子指甲蓋還小的SD卡。
他把卡取出來，放到櫃檯上。
「都在裡面。通話錄音七段。最長的那段四十六分鐘。沈萬豪的聲音、對方的聲音，都清清楚楚。」
陳默拿起SD卡，放進口袋裡。
「走吧。收拾一下。你女兒那邊我的人已經在對接了。」
他拿出手機，對燭龍發了指令。
「臨江市第一人民醫院心外科住院部，安排轉運。目的地：京城阜外醫院。今天之內完成。」
劉軍看著他。
「你真不是沈萬豪的人。」
「我是來收拾瀋萬豪的人。」
劉軍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回頭環顧了一圈自己的小店。牆上掛著幾十隻鐘錶，大大小小，各個年代。秒針走的走，停的停。
七年了。一千多隻表從他手裡修過……
「我跟你走。」
…………
車子穿過幾條窄街，兩邊是灰磚老房子，屋檐下掛著空調外機，電線像蛛網一樣在頭頂交織。
六米三的邁巴赫S680在這種街道里開，跟一頭鯨魚游進了河溝一樣。路邊賣早點的大姐端著油條愣了半天。
阿福把車停在古玩街東頭的一塊空地上。邁巴赫的車身占了兩個車位。
陳默下車。
古玩街不長。三百米。
兩邊的店鋪密密麻麻擠在一起，賣玉的、賣銅器的、賣舊書的、刻章的……。
大部分門面都是半掩著的，裡面光線昏暗。
他走到街中段偏西的位置停下。
一塊黑底金字的舊匾——「時光閣」。
門很窄。推開之後是一股機油和銅鏽混合的味道。
櫃檯後面。
一個男人坐在高腳凳上，戴著放大鏡頭箍，手裡捏著鑷子在拆一塊老式座鐘的機芯。五十出頭，頭髮花白，臉頰的肉鬆了，但手很穩。
他聽到門響，頭沒抬。
「修表還是收貨？」
「都不是。」
聲音不對。不是本地口音。也不是來逛街的遊客。
劉軍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藏青色T恤，身材不算壯但站姿很沉穩。
身後還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面色穩重，一個扎馬尾的年輕女子，眼神銳利。
三個人站在他的小鋪子門口，光線從他們背後打進來，把店裡切成了明暗兩半。
劉軍的手指收緊了鑷子。
「你們找誰？」
陳默走進去，在櫃檯前面的舊木椅上坐下。
「劉軍。」
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蹭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劉軍的手停了。放大鏡頭箍歪了，從額頭滑到了鼻樑上。他沒去扶。
「你認錯人了。我姓李。」
「李偉。原名劉軍。七年前從海城遷戶到臨江。之前在海城萬豪集團文旅事業部做財務經手人。」
陳默的語速不快，每個字之間的間隔很均勻。
劉軍的臉色在十秒之內走完了白、青、灰三個階段。
他放下鑷子，摘掉頭箍。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櫃檯底下的抽屜。
「你是沈萬豪的人？」
「不是。」
「那你是誰？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叫陳默。你不用知道我怎麼找到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陳默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頁面。
屏幕上是京城阜外醫院心臟移植中心的網站首頁。鄭維教授的照片和簡介。
他把手機放到櫃檯上，屏幕朝向劉軍。
「你女兒劉欣悅，擴張型心肌病，NYHA四級。臨江市第一人民醫院排位第847號。按現在的速度，排到她至少還要一年半。但她的心臟撐不到六個月。」
劉軍的身體像被人抽掉了骨架。他的手扶著櫃檯邊緣，指頭的皮膚壓出一道白痕。
「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默沒回答他的問題。
「京城阜外醫院，有一顆O型血心臟供體。配型相容度87%。鄭維教授可以主刀。手術費、住院費、後續康復的全部費用，我出。你女兒今天就可以從臨江轉院。」
劉軍呆呆地站著。
手指在櫃檯邊緣一點一點收緊，又一點一點鬆開。
「你騙我。」
他的聲音啞了。
「阜外的心臟移植排隊要排三到五年。你憑什麼……」
「錢。」
一個字。
劉軍愣住了。
陳默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步。
「你聽好了。我不是來跟你談判的。你手裡有一塊歐米茄手錶，機芯夾層里存著七年前的通話錄音。沈萬豪威逼你做偽證、跟上面進行利益交換的全過程。這些錄音可以替一個好人翻案。」
劉軍的臉徹底失了血色。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牆壁上掛著的一排鍾。幾隻掛鐘被撞得搖晃，秒針在錶盤上嗒嗒響。
「你怎麼知道手錶的事？誰告訴你的？」
陳默沒解釋。他不需要解釋。
「交出錄音。你女兒今天轉院。手術排期我來安排。費用我全包。手術成功之後，你和你女兒的新身份、新住處，我一併解決。沈萬豪找不到你。」
劉軍的眼眶紅了。
不是感動。
「……你說的這些……供體、手術、費用……你拿什麼保證？」
陳默轉向阿福。
阿福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打開。
裡面是曹慶榮半小時前傳過來的電子文件列印版。京城阜外醫院心臟移植中心的接診確認函，患者欄寫著「劉欣悅」，主刀醫生欄寫著「鄭維」。右下角蓋著阜外醫院的紅章。
第二頁。建行海城分行出具的資金擔保函。金額：五百萬元人民幣。專項用於劉欣悅心臟移植手術及術後康復。
第三頁。一份律師事務所出具的保密協議。甲方：清禾資本。乙方：李偉（劉軍）。
三份文件，紙面上的墨跡還帶著印表機的熱度。
劉軍的手顫著接過文件。
他一頁一頁翻。阜外的紅章、建行的簽名、律所的公證號——每一個細節他都看了兩遍。
做過財務的人，看文件的習慣刻到骨子裡了。
他翻完最後一頁，把文件夾放到櫃檯上。
然後他蹲了下去。
五十二歲的男人蹲在自己的鐘表鋪里，兩隻手捂住了臉。
沒有哭出聲。肩膀一直在抖。
阿九站在門口，偏過了頭。
阿福面無表情，但手裡拿著的公文包換了一次手。
陳默站在櫃檯邊。沒催。
二十秒之後，劉軍站起來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走到櫃檯最裡面，蹲下去打開了一個上了三道鎖的鐵皮櫃。
從最底層的夾層里，他摸出一隻表盒。
黑色皮面。打開。
裡面是一塊老款歐米茄海馬系列。錶盤上有細微的磨痕，錶帶的皮已經開裂了。但表走得很準，秒針跳動自然準確。
劉軍把表拿出來，翻過來。用工具台上的微型螺絲刀旋開了後蓋。
機芯的夾層里，嵌著一張比小孩子指甲蓋還小的SD卡。
他把卡取出來，放到櫃檯上。
「都在裡面。通話錄音七段。最長的那段四十六分鐘。沈萬豪的聲音、對方的聲音，都清清楚楚。」
陳默拿起SD卡，放進口袋裡。
「走吧。收拾一下。你女兒那邊我的人已經在對接了。」
他拿出手機，對燭龍發了指令。
「臨江市第一人民醫院心外科住院部，安排轉運。目的地：京城阜外醫院。今天之內完成。」
劉軍看著他。
「你真不是沈萬豪的人。」
「我是來收拾瀋萬豪的人。」
劉軍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回頭環顧了一圈自己的小店。牆上掛著幾十隻鐘錶，大大小小，各個年代。秒針走的走，停的停。
七年了。一千多隻表從他手裡修過……
「我跟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