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碗陽春麵,對面塌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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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八點。雲頂天宮餐廳。

  阿福將一份廣式早茶推到陳默右手邊,蟹黃燒麥冒著燙人的白氣。

  陳默拿筷子夾了一個,咬掉一半。

  蝦仁很脆。

  他邊吃邊劃開手機屏幕。

  燭龍的對話框空著,等他發指令。

  沈萬豪和王局那條線,原本陳默想留著在南郊地塊競拍會上當籌碼,關鍵時刻往下壓一壓價。

  打心理戰,手裡要有足以擊穿對方底線的底牌。

  南屏街違規審批的材料,就是這張底牌。

  但昨天在知止堂看了四十分鐘後,他的想法變了。

  做生意講究利益最大化。做人不需要。

  留著這份材料去跟沈萬豪談條件,等於默許南屏街的強拆繼續往下走。

  在這期間,那個姓齊的經理會一遍遍去騷擾姜禾,斷水,斷電,甚至半夜砸玻璃。

  瀚海置業做這種事熟練得很。

  姜禾那個店扛不到下周五的競拍會。

  談判是成年人的把戲。

  掀桌子是強者的特權。

  陳默把剩下的半個燒麥丟進嘴裡,嚼碎咽下。

  右手拇指按在了燭龍的圖標上。

  「南屏街改造項目的所有違規證據,打包。」

  語音發出。

  燭龍秒回:已打包。共計147個文件,含視頻、音頻、財務流水單據、違規簽批掃描件。

  「發出去。」

  陳默不緊不慢。

  「海城紀檢委的信箱,住建局督查辦,市委督查室。省第六巡視組這兩天在海城駐點,給他們的公開郵箱也發一份。」

  他停了一下。

  「發多頻次高密度。每隔十分鐘重發一次,換不同的虛擬IP位址。」

  「收到。郵件群發任務已建立。第一波發送將於十秒後執行。」

  陳默放下手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普洱的陳香味在口腔里散開。

  海城商界的遊戲規則,習慣於講究平衡,講究打狗看主人,講究利益交換。

  但系統給他的命是兩百年。

  他沒多餘的耐心去跟這些人磨洋工。

  有刀,就該出鞘。

  上午九點半。

  海城行政中心。

  市紀檢委信訪室的電腦發出一聲單調的新郵件提示音。

  負責篩查材料的年輕科員點開收件箱。

  兩秒後,他沒顧上拿桌上的保溫杯,直接推開椅子跑向主任辦公室。

  五分鐘後,省第六巡視組駐地。

  兩台印表機開始超負荷工作,A4紙吞吐的沙沙聲連成一片。

  材料太細了。

  不光有資金去向,連那個社區主任買菸酒的收據發票都附上了高清單反照片。

  上面甚至備註了轉帳當天的天氣和轉帳地點。

  在體制內,普通的舉報信沒人敢隨便拍板定案,因為核實成本太高,牽扯利益太大。

  但這種嚼碎了餵到嘴裡、把刀把遞到手裡的鐵證,是誰先壓下誰就要負責任的燙手山芋。

  何況第六巡視組本來就在查海城的舊改專項。查了半個月,證據鏈一直差最後一環。

  這封郵件把那一環焊上了。

  十點十五分。

  瀚海置業總部。

  許建明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桌上放著一尊鍍金的關公像。

  他正在簽兩份工程款的撥付單。

  辦公室門沒敲就開了。

  項目部齊經理走進來,腋下夾個皮包,滿頭汗。

  「許總,南屏街十一家商戶都騰空了,挖掘機已經進場。就是街口那家知止堂,姜禾那丫頭死活不肯簽字。我昨天跟她交了底,她油鹽不進。」

  許建明把鋼筆蓋擰上,放下。


  「不簽就不簽。她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能翻出多大浪。停她的水,斷她的電,把施工圍擋拉到她店門口,灰塵大點,噪音大點,這不過分吧?」

  齊經理點頭哈腰。

  「懂的懂的。我今天就帶人去封路。」

  許建明端起茶杯吹開浮末。

  「動作麻利點。這塊地上面盯得很緊,月底前必須平整完畢。南郊那塊地如果拿不下來,上面的資金口子得靠咱們這邊補上。出了差錯你我都兜不住。」

  「您放心,我下午就讓那家書店開不下去。」

  齊經理打包票,轉身往外走。

  十點三十分。

  海城市建委緊急召開閉門會。

  三名副局長被市紀檢委的人當場帶走,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拿。

  幾乎同一時間,王局在那間保密級別極高的辦公室里接到了一個內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只說了兩句話。

  王局的臉在一秒鐘內失去了血色,他站起來想去拿保險柜的鑰匙,手卻抖得插不進鎖孔。

  中午十二點。

  陳默在雲頂天宮的恆溫泳池裡遊了二十個來回。

  從水裡出來,隨手扯過一條浴巾擦頭髮。

  阿福站在泳池邊,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和陳默的手機。

  這是多年的管家素養,他判斷出主人的手機可能有重要信息。

  陳默接過水喝了半杯,拿起手機。

  燭龍的簡報發來了。

  只有兩行字。

  「許建明名下十二個銀行帳戶已被司法凍結。」

  「海城紀檢先遣組已抵達瀚海置業大樓。」

  陳默把手機扔回托盤。

  「阿福,下點麵條。」

  「好的先生,要什麼鹵?」

  「清淡點,陽春麵。」

  兩點。

  南屏街。

  太陽很暖和。

  青石板路被曬得發燙。

  一台黃色的履帶挖掘機停在街口,排氣管冒著黑煙。

  齊經理站在知止堂門口。

  他帶來的幾個板寸頭手裡拿著扳手和斷線鉗,已經把書店外牆面上的電錶箱砸開了。

  幾根錯亂的電線耷拉在牆上,火花早閃沒了。

  店裡的燈全滅了。

  姜禾站在門裡,透過玻璃門看著外面這群人。

  她手裡握著手機,大拇指按在報警鍵上,沒有按下去。

  她清楚,警察來了也只是登記調節,管不了停水停電。

  這就是對方的陽謀。

  店裡沒有空調,氣溫升得很快。

  她額角有幾滴汗滑下來,落進亞麻襯衫的領口裡。

  「姜老闆,何必呢。」

  齊經理隔著玻璃門喊。

  「現在簽,120萬拿走。明天這周圍全拉上鐵皮圍擋,運渣土的車一開,你這點破書全得積灰。連個上廁所的地方都沒有。」

  姜禾沒回應,轉身走向吧檯。

  她把咖啡機的電源線拔了,把所有的貴重器具收進下面的柜子里。

  動作有條不紊。

  哪怕要在黑暗裡守著,這也是她的店。

  齊經理啐了一口痰在石板路上。

  「敬酒不吃吃罰酒。阿彪,把前面的路口用磚頭砌上!」

  幾個人正要動手,齊經理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響鈴方式是急促的鈴聲,公司的內部緊急電話。

  齊經理不耐煩地接起:「餵。我這正忙著……」

  電話那頭沒有平時財務總監打哈哈的套話,只有一個喘著粗氣的女聲,聽得出極度恐慌。

  「老齊!跑!快跑!」

  齊經理愣了。

  「什麼跑?」


  「紀檢來人了!許總被銬走了,帳本全收了!銀行那邊來電話說我們的基本戶全被凍了!南屏街的項目批文十分鐘前在網上下架了!」

  電話斷了。

  盲音在齊經理耳邊放大。

  他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腿肚子的筋抽了一下。

  阿彪拿著半塊磚走過來:「齊哥,砌多高?」

  齊經理機械地轉過頭,看著阿彪手裡的磚。

  他沒罵人,沒發火。

  他鬆開手裡的皮包,皮包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轉身就往街外跑。踉踉蹌蹌,鞋底在石板上打了兩次滑,連阿彪喊他都沒回頭。

  幾個大漢面面相覷,互相看了一眼,丟下工具,也散了。

  姜禾站在昏暗的吧檯後,看著門外發生的一切。

  五分鐘前劍拔弩張的陣勢,荒誕地解體了。

  街口的挖掘機駕駛員接了個電話,跳下車拔了鑰匙,直接打了輛計程車離開。

  下午三點。

  陳默吃完了那碗陽春麵。

  根根分明,高湯清亮,上面飄著一點蔥花。

  剛放下筷子,手機屏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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