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師父,我在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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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點,陳默已經坐在了維拓科技二十三樓的會議室里。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員工還在地鐵上擠著刷手機。

  會議室里只有六個人。

  范廣仁、技術總監老周、市場部負責人孫蕾、財務總監錢進、人事經理馬麗、以及產品部的代理負責人吳凡。

  六個人是范廣仁昨晚連夜篩出來的。

  標準只有一條:趙成峰在的時候,這些人沒站過隊。

  不站隊的人,要麼是真有本事不屑於,要麼是看透了不願意。

  不管哪種,都比那些牆頭草有用。

  「開始吧。」

  陳默打開筆記本電腦,把一份文檔投到會議室的大屏幕上。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六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那不是一份普通的PPT。

  是一套完整的三年技術路線圖。

  產品疊代周期、技術棧更替方案、市場切入節點、競品壁壘分析。

  每一頁都精確到了季度,每一個數據模型都附帶了推演過程。

  技術總監老周是個在行業里幹了十八年的老兵,看了三頁之後,摘下眼鏡擦了兩遍。

  「陳董……這套東西,誰做的?」

  「我。」

  老周沒再問。

  他重新戴上眼鏡,開始一頁一頁地細看,越看越坐不住,最後索性掏出手機拍屏幕。

  財務總監錢進翻到成本模型那一頁的時候,手裡的筆停了。

  他抬頭看了陳默一眼,又低下頭反覆看了三遍那組數字,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做了十二年財務,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外包成本的水分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市場部的孫蕾盯著競品壁壘分析那頁,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筆記本封皮里。

  她去年花了三個月做的市場報告,還不如這一頁PPT里一個象限圖的信息密度。

  陳默沒攔他。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陳默用「神級商業管理精通」加持後的認知體系,把維拓未來三年的業務重組方案一條條拆開講。

  沒有廢話,沒有願景畫餅,每一句都帶著可執行的顆粒度。

  砍掉三個虧損外包線,收縮南區的冗餘辦事處,技術部從原來的「外包代工」模式轉向自研產品。

  第一階段的核心目標:六個月內推出一款企業級數據中台產品,直接切入海城的中小企業市場。

  「技術路線已經在屏幕上了,老周你帶人評估可行性,三天內給我反饋。」

  「市場部孫蕾,競品調研報告一周內交。」

  「財務這邊,錢進你重新做一版預算,把趙成峰時期虛增的那些外包成本全部剔掉。」

  幾個人低著頭狂記筆記。

  「日常運營還是范總負責,有事找他。我不坐班。」

  最後一句話說完,陳默合上電腦,站起來。

  「散會。」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周追了一步。

  「陳董,這套路線圖裡有個核心算法的技術方案,如果真能落地,我們在數據處理效率上能甩掉目前市面上所有競品兩個代差。這個……您確定?」

  「確定。」

  老周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想說的是:這套方案至少領先業界五年,你一個寫了兩年代碼的基層程式設計師,是怎麼搞出來的?

  但他沒問。

  有些事,老闆不說,就不該問。

  陳默出了會議室,在走廊盡頭等電梯。

  范廣仁小跑著跟上來。

  「陳董,審計事務所那邊已經對接了,下周一進場。另外……趙成峰的離職手續昨天辦完了,補償金按勞動法足額給的。」

  陳默按下電梯按鈕。

  「還有別的嗎?」

  「暫時沒了。」

  電梯門開了。

  陳默走進去,在關門之前回了一句。


  「范總,趙成峰那些外包項目的原始合同,紙質版的,找個保險柜鎖起來。」

  「明白。」

  門合上。

  ……

  負一樓車庫。

  陳默沒有走向那輛黑色M8。

  他拐了個彎,走到角落裡那輛被車罩蓋著的車前面。

  掀掉車罩。

  蘭博基尼Veneno的流線型車身在地下車庫的燈光下泛著啞光的金屬質感。

  這輛車他這幾天基本沒有動過。

  今天要去見師父。

  發動機啟動的瞬間,排氣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在封閉的車庫裡來回彈跳。

  車駛出地庫,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蘭博基尼的引擎被車流憋得難受,三千多萬的超跑堵在計程車和家用電動小車中間,走走停停。

  陳默不急。

  他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北風灌進來,帶著海城獨有的咸腥味。

  導航上顯示的目的地:海城西郊,青松園公墓。

  四十分鐘後,車拐下高速匝道。

  青松園在一座矮山的半山腰,入口是一條柏油小路,兩邊種了兩排水杉,葉子已經開始發黃了。

  停好車,陳默從副駕駛座拿起今早出門前讓阿福準備的東西。

  一束白菊花,一瓶二鍋頭,兩盒中南海。

  師父不喝好酒,嫌茅台五糧液「喝著跟喝藥似的」。

  他就認二鍋頭,最便宜的那種綠瓶。

  煙也抽最便宜的,中南海細支。

  陳默提著東西上了山坡。

  路上很輕鬆。

  以前他走這段路要歇兩次,現在連呼吸都沒亂。

  第三排,左起第七個。

  李銘的墓很小,灰色大理石碑,比兩邊的都矮一頭。

  照片裡的人和陳默手機相冊里的一模一樣,笑容憨厚,頭髮半白,穿著維拓的藍色工服。

  碑前有一束枯掉的花。

  花莖上繫著一根褪色的紅繩,被風吹得鬆了,半纏在花梗上。

  花瓣已經干透,顏色褪成了灰白。

  他蹲下來,把舊花移到一邊,新的白菊擺上去。

  手伸過去,在碑面上細細的擦了一遍。

  他沒說話。

  二鍋頭擰開,倒了半杯在碑前的石台上。

  酒順著石台的邊緣往下淌,滲進了土裡。

  他就蹲在那裡。

  風從山坡下面吹上來,白菊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顫動著。

  不知道蹲了多久。

  他站了起來,腿有些發麻。

  「師父,我在查了。」

  一句話,聲音不大。

  說給碑上那張笑著的臉聽的。

  他轉身離開。

  沒有回頭。

  他上車,關門,沒有馬上發動引擎。

  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坐了三十秒。

  然後掏出手機,點開那個深紅色的燭龍圖標,按住語音鍵。

  「查李銘。海城維拓科技前員工,2022年11月15日墜樓身亡。我要他墜樓前七天的全部通訊記錄、銀行流水、社交平台活動軌跡。」

  他頓了一下。

  「重點:他是否在墜樓前向任何人發送過文件或數據包。」

  鬆手。

  圖標閃了一下,歸於寂靜。

  蘭博基尼的引擎重新點燃,從墓園門口的小路上掉頭,駛向山下的快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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