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坐牢的一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弄權到了她這個級別。

  要管,就只能管到趕盡殺絕,要不管,就只能徹底置身事外。

  倘或稍稍手軟,則都是給未來埋雷。

  何裕潔以為,司徒俊彥會和自己一樣,必要時殺親成仁也在所不惜。

  她甚至已經想到了保下司徒俊彥的辦法。

  徐家再有名望,到底也只是津南的徐家。

  王彥明再有背景,到底也只是和她平起平坐。

  然而這一次的司徒俊彥,卻沒有再請求她的幫助。

  他只是在路燈下站了良久,又回頭看她,唇邊帶著微妙的笑意。

  「算了吧。」

  「算了?」

  「嗯,算了,裕潔,你不知道,我小兒子很聰明,雖然很多時候我都不肯承認他的聰明,但這一次,我想試試他選的路。」

  「什麼路?」

  「選茶,不選槍。」

  何裕潔沒有聽懂這句話的機鋒,卻在司徒俊彥笑里,看到了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態。

  她微微仰起下巴,半眯的眼逐漸沒了溫度:「俊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那就天誅地滅。」司徒俊彥又笑了一聲:「我都這個歲數了,遲早要合眼,也真是,不好再毀他們了。」

  停在路燈下的老款奧迪開走了,司徒俊彥目送車尾燈遠去,又淡淡一笑。

  車上,何裕潔嘆出一口哽咽的氣,卻並不落淚,反而冷笑。

  知交二十年的摯友,最終還是成了他們曾經最看不起的那種人——那種,為情所困的人。

  ......

  判決過後,司徒岸就被送進了西城監區。

  司徒芷則被送回原住地,佩戴電子腳環。

  此後三年,她都只能在指定範圍內活動。

  若這三年內她表現良好,那之後五年的刑期,就還有豁免的餘地。

  至於司徒俊彥,司徒岸沒有再刻意關心過他的消息。

  朱莉送他進監獄大門的時候,只簡單的提了一句,老管家在幫忙發喪。

  司徒岸的頭髮被剃了,比小朋友的寸頭還短些,老遠看著,竟像個大徹大悟的小沙彌。

  本就清瘦的身體裹在藍白色的囚服里,又更顯得人伶仃。

  對於朱莉的話,他本打算以沉默應對。

  可就在進入那扇巨大鐵門的前一秒,司徒岸突然回了頭。

  他淚如泉湧的看向朱莉,表情卻在微笑。

  「幫我給他燒點紙吧,多燒點,幾百億幾百億的燒,到底,是我欠他了。」

  哽咽的話語脫口,是他此生能為那人盡的,最後一點孝道。

  朱莉聞言瞬間轉身,不讓司徒岸看見自己哭到扭曲的臉。

  一齣悲劇上演時,演員會演的聲嘶力竭,觀眾也會看的肝腸寸斷。

  沒有人比朱莉更了解司徒岸對那個人的依賴,是以也就沒有人,能比她更了解司徒岸此刻的痛苦。

  中年喪父。

  到底,是一齣悲劇。

  ......

  一個月後,司徒岸的頭髮長出來了一些,像顆毛絨絨的獼猴桃。

  坐過牢的朋友都知道,坐牢是一件非但不無聊,還相當忙碌的事情。

  這一個月來,司徒岸會在每天早上的六點半起床,然後將自己的被子疊成標準的豆腐塊。

  再然後呢,他會跟著其他獄友的腳步,排好隊。

  走去早讀的大教室里,集體朗讀我國的法律法規,進行意識改造。

  順便再吃一頓饅頭鹹菜管夠的早飯。

  等結束意識改造和早餐時間,就到了勞動改造的時間。

  司徒岸被分配到的崗位,是在流水線上給體重秤加裝電子零件。

  早上八點鐘,獄警押送他們進工廠。

  中午十二點,獄警又押送他們回集體餐廳,吃集體午飯。

  午飯的菜色很固定,一葷一素一湯一飯。


  味道就是那種能讓人意識到自己在吃牢飯的味道。

  十二點半,午餐時間結束。

  獄警又會將眾人押回八人間牢房,進行一個小時的午睡。

  午睡時不能側臥,不能翻身,只能保持平躺的姿勢,也不能和獄友交頭接耳。

  等到了中午一點半,午休結束,下午的勞動改造就又開始了。

  再等到下午的勞動改造結束,吃過晚飯,以及集體看完新聞聯播後。

  這一天才算是結束。

  改造的一天結束之後呢,就到了處理內務的時間。

  犯人們或是洗衣服,或是去操場上放放風,或是在圖書室里申請一支原子筆,給家人朋友寫信,都可以。

  只是到了九點鐘後,就又要集體點名,集體熄燈,集體休息。

  這樣的生活之於現在司徒岸來說,並非是不可接受的,甚至,他還有些小小的慶幸。

  因為他進來的罪名是經濟犯罪,是以和他同監的獄友,基本也都是些會計,律師,無良老闆一流。

  沒有傳統監獄裡那種窮凶極惡的殺人犯,強姦犯什麼的,即便有,也沒和他分在同一個宿舍里。

  這就導致司徒岸以及司徒岸身邊的這些人,平時都很沉默。

  高牆之外,大家是體面人,高牆之內,大家又都很聰明,知道這個時候該做老實人了。

  宿舍里沒有吵鬧,更沒有刻意的搭話,即便是排隊洗漱上廁所,大家也都井然有序,一言不發。

  在這種近乎無人交流的真空狀態里,司徒岸的心徹底靜了。

  人在紅塵里滾的太狠了的時候,就需要去廟裡靜一靜心。

  人在吃多了山珍海味的時候,就需要吃點素菜清一清胃。

  人在感情里飽受磋磨的時候,就需要另闢蹊地,好好地放空一場。

  唯有如此,人才能重新想起「自己」究竟是誰。

  這一個月以來,司徒岸心中無念無想。

  漸漸地他便發覺,從前他很多想不通的事,如今竟都想通了。

  從前的他,只覺得自身熱毒入體,每天都活的大汗淋漓,明明酒色財氣無一不沾,卻還是饑渴萬分。

  極致的快樂換來極致的絕望,極致的絕望又換來極致的放縱,極致的放縱再換來極致的快樂。

  如此循環往復,雖然痛快,可本質卻是在萬米高空上走繩索,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但現在,不一樣了。

  段妄的出現,給了他此生都未曾見過的晶瑩愛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