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一起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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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岸回眸看兩人,哭過的眼睛已不再泛紅。

  「吃早飯吧?吃了再過去,也來得及。」他說。

  司徒芷作為純血津南人,一向看不上外地的早點。

  她打著哈欠,口吻不屑:「跑到這霧霾地來吃早飯,我瘋了嗎?」

  「斷頭飯還挑嘴啊?」司徒岸笑。

  司徒俊彥見狀,突然接了一句:「不要說你姐的地獄笑話。」

  話音落下,司徒芷和司徒岸都一愣,緊接著又雙雙大笑起來,就像舊年別苑裡,三人一起吃早飯的場景。

  ......

  司徒芷說的一點沒錯,京城的確是個霧霾地兒。

  明明昨晚月朗星稀,今天怎麼都該是個好天氣,可偏偏這天兒它就是灰濛濛的,一層灰雲壓在天上,叫人心裡發悶。

  沉悶的天氣里,車子一路駛向最高檢,也不知是司徒岸提前做了部署,還是有耳聰目明的人知道了消息。

  檢院門前的林蔭路上,竟有人來接車,其間有警銜頗高的男警司,還有素有威望的女法官。

  車子停穩,司徒岸第一個下了車, 又俯身開了後門,扶司徒芷下車,隨後兩人又一起候在車門邊,一起攙扶司徒俊彥下車。

  說來也怪,投案自首這事,怎麼都該說幾句話的,自首自首,你總要跟警察叔叔講一講,你幹了什麼壞事吧?

  可是沒有。

  十九輛車塞滿了林蔭路,卻不聞鳴笛,下車的三人和車旁的警司法官,彼此也都不置一詞。

  司徒岸,司徒芷,司徒俊彥,這三個人在京城的高官圈裡各有各的關係,倘或公開審問,恐會牽扯出不少迷思,就不太好。

  警銜不低的警司是何裕潔的嫡系,一見司徒俊彥下車,便著人為他戴上了鋼銬。

  今早八點,他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個,那就是別讓司徒俊彥說出什麼不該說的事情來,生死不論。

  另一邊的女法官,則讓身後的小檢察官為司徒岸戴上了電子手銬。

  她是王彥明的首席大弟子,現掐著最高檢所有經濟要案的生殺大權,很有些說一不二的脾氣。

  再到中間站的一位穿著黑藍色行政夾克,面容清雋卻不知官職的中年男人。

  他扶了扶眼鏡,沖司徒芷一笑,並沒有為她戴上手銬,只對著身後的檢院大門擺了個請的手勢,又低聲同司徒芷耳語。

  「咱們都是津南老鄉,案子大,勢必審的細,審的細,勢必時間長,時間長,勢必就有轉圜,徐夫人不必惶恐,都有餘地。」

  司徒芷聞言,又想起自己臨走前,徐老爺子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不覺一笑。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倒不惶恐,只是別牽連徐家的名聲。」

  「是,我心裡有數,這邊請。」

  「好。」

  一行三人,就這樣被帶進了檢察院,又向著三個不同的部門走去。

  常言道,小偷小摸找警察,大奸大惡關上門——最高檢的院門關上了。

  老管家站在那高門之外,心中百味雜陳,最後也只是仰頭看天,苦笑無聲。

  ......

  司徒岸進了最高檢後,就被關進了一間不像拘留室的拘留室。

  這裡有獨立的衛生間,還是一室一廳的設計,只是室是空的,唯獨廳里有一張單人床,還沒被褥。

  送他進來的檢察官,不一會兒又著人給他放進來一箱礦泉水。

  「是這樣,咱們這邊呢,先不著急,王司長那邊有指示,說等其他兩位吐乾淨了之後,再找時間開庭。」

  「咱們走後手,該認的認一半,能推的全推完,就有三審無期的可能,後續在裡面表現好的話,減刑也不是不可能。」

  「開庭前三天,我會安排律師跟你見面,等開了庭之後,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咱們也要提前通好氣。」

  司徒岸頷首:「明白。」

  「好,那你休息。」小檢察官是個客氣有禮的斯文人,不常做拘留擒拿的差事,待要離開,卻又轉身回來:「對,那個,手機,還是交一下,這是硬性規定,不太好放水。」

  「好。」

  小檢察官走後,司徒岸就躺去了單人床上,拘留屋裡雖然什麼家具都沒有,但好在是開了一扇窗。


  司徒岸轉頭,看窗外透進來的天光,輕輕扯唇,又拿出隨身的MP3,聽起了那些老掉牙的情歌。

  伴隨著灰暗的天氣,淡淡的樂聲,他難得睡了一場好覺,既不依賴藥物,也不依賴誰的懷抱。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活了這三十六年,似乎就只有這一刻的自己,是屬於自己的。

  ......

  北江,暴雪臨城。

  賀美心在機場接到段妄的時候,滿腦子就只剩下三個問題。

  「兒啊,你怎麼黑成這樣了?」

  「兒啊,你怎麼穿個半截袖就回來了?」

  「兒啊,這大黑狗是哪兒來的啊?不能是你生的吧?」

  這三個問題縈繞在賀美心心頭,卻始終沒有問出口,因為段妄的臉色實在是太差了。

  你很少能見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孩臉上,有如此哀莫大於心死的神情。

  就好像整個人被抽乾了靈魂,只剩下一具黑黢黢的軀殼。

  賀美心將段妄帶回家中,也不敢問他是否遭受了什麼打擊,心下卻知道一定和司徒岸有關。

  作為過來人,賀美仍記得自己當年被段妄父親拋下時的心情,就跟現在的段妄一樣,三魂沒了七魄。

  在那段堪稱黑暗的日子裡,她最恨別人問她,你怎麼了?怎麼哭喪個臉?

  其實能怎麼了呢?

  無非是心死了而已。

  賀美心第一次沒有去逼問兒子,只將他放回了自己房間,讓他獨自沉默或療傷,給他自愈的時間。

  ......

  段妄回家後,一連睡了七天,完全不省人事,除非尿憋急了,否則連眼睛都睜不開,就困到了這種程度。

  賀美心看在眼裡,很怕他有個三長兩短,於是整天端著飯在段妄門口走來走去,想敲門又猶豫,怕自己一句話說不對,令他傷上加傷。

  與此同時,她還得時時提防著那隻滿屋亂竄的大黑狗。

  對於愛鹿的到來,賀美心和黃阿姨的心態都很爆炸。

  賀美心是天生怕狗,尤其大黑狗大黃狗之流,黃阿姨呢,倒不怕狗,就是覺得這狗吃的太他媽多了。

  現如今的愛鹿,不站起來也有段妄膝蓋那麼高。

  渾身皮毛油黑髮亮,四個爪子也骨量驚人,又大又粗。

  面相更是繼承了羅威納一貫的兇惡,再不似幼時天真呆萌。

  黃阿姨一天餵它三頓狗糧,外加一根給段妄燉湯剩下的大棒骨。

  除此之外還要拉出去溜,撿那比人屎還粗的狗屎。

  實在鬱悶。

  終於,到了第八天。

  段妄醒了。

  他睡了一個禮拜,就餓了一個禮拜,期間只在自己房間的浴室里,喝過幾次水龍頭裡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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