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彆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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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廊中本就安靜,三個人齊刷刷地一言不發,就更安靜了。

  司徒俊彥描完最後兩筆,又抬了頭,依舊是笑的和藹。

  「小芷不想要?」

  「沒有。」司徒芷湊出一個笑臉:「乾爹捨得,我自然是要占這個便宜的。」

  「這就乖了。」

  ......

  晚飯時間,中廳。

  石榴別苑的私廚,做的都是素菜。

  司徒俊彥已經吃素挺多年了,不論那個孩子回了家,都要陪他吃一頓素齋,其中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司徒岸。

  每年司徒岸回來的時候,他都會破例開一個魚葷。

  但今天,這個例外也輪到了司徒芷身上。

  臨窗望水的小四方桌上,小丫頭們陸續的過來上菜。

  先是兩碗黃魚面,後是一道醃篤鮮,再一道紅燒肉,一道雪豆腐,另有一小缽胭脂米飯。

  小丫頭把第一碗黃魚面送到了司徒俊彥面前,又把胭脂米飯放在了司徒芷面前,最後才給司徒岸上了第二碗黃魚面。

  醃篤鮮,紅燒肉,雪豆腐,三道菜,則分別正對著司徒岸,司徒芷,和司徒岸俊彥。

  司徒俊彥端起手裡的茶杯潤了潤口:「今天小岸回來,咱們津南的規矩是上車餃子下車面,所以咱爺倆兒吃麵,小芷常年待在我身邊,我曉得她是無肉不歡的,就特意從外面找了紅燒肉。」

  司徒芷看著桌上那道濃油赤醬的紅燒肉,心裡只隱晦地出現三個字——斷頭飯。

  她忽地笑起來:「要不說乾爹疼我呢?」

  「是。」司徒岸也笑著,看著自己眼前的醃篤鮮:「我在滬海總是吃醃篤鮮,乾爹也關照得到。」

  「我一輩子無兒無女,想有個牽掛也難。」司徒俊彥嘆了口氣:「也就只有你們,值得我這樣操心。」

  一頓飯,一個人吃的心事重重,一人吃的恨意滔天,一個人吃的雲淡風輕。

  ......

  飯後,司徒芷要先告辭。

  司徒岸去大門口送她,兩人一起站在門廊下抽菸說話。

  小丫頭捧著菸灰缸過來,又見司徒岸擺擺手,接過煙缸,看樣子是不用人伺候,於是便走了。

  「你清楚乾爹的意思了嗎?」司徒岸一手托著煙缸,回頭看司徒芷,不想這一回頭,又看見她脖子上繃出的青筋,還是忍不住勸:「少生氣吧,想辦法要緊。」

  人在極致憤怒的時候,往往都是說不出話的。

  司徒芷夾著煙的手戰慄不止,幾乎已經沒了月牙的指甲,灰白的了無生趣。

  她忍下哽在喉頭的氣,儘可能平靜的道:「他不要我了,他要把我這支桃花,從他的桃樹折下來。」

  「嗯。」

  「紅燒肉。」司徒芷閉上眼:「呵,以前他預備著殺人的時候,總要請人家吃一頓紅燒肉,說什麼上路要吃飽,不然也太可憐,我當時最恨他這份虛偽,現在也輪到我了。」

  「姐。」司徒岸看人抖的止不住,還是掐了煙,上前將人抱進了懷裡:「好了姐。」

  司徒芷靠在司徒岸懷裡,整個人魔怔了一般,眼神狠厲發直,翻湧著滔天恨意。

  她夾著煙的手落在司徒岸身側,抖出一縷縷打捲兒的青煙。

  「你難道就不怕?你在滬海吃吃喝喝的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怪道後來誆你去東北那麼輕易,他早有這心。」

  司徒岸抬手,輕揉司徒芷後腦勺上的長髮。

  他一直都記得,自家二姐年輕時,也是名動津南的美貌。

  她是潑辣的性子,連帶著長相也烈火烹油。

  瀝青一樣的黑頭髮,細黑眉毛,有稜有角的嘴,高挺的懸膽鼻。

  眼睛不大,卻極有神。

  斜斜的看人一眼,便是殺氣騰騰的嫵媚。

  「我不怕。」司徒岸說著,只覺得滿心疲憊:「我就是累,姐,我好累。」

  「你累?」司徒芷突然就發了狠:「你累個屁!你就是慫!你就是懦弱!你就是讓老東西把你拿住了!你但凡有老四一半烈性!你早宰了他了!」


  她一把推開司徒岸,曾經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竟目眥欲裂。

  「當年老四跪在地上求他!說自己受了他的養恩,一定會報答,再出力都是應該的!可他等不及啊,那年老四才十九!他就逼著她去陪梁永明那頭肥豬!」

  「這事兒你不知道嗎!還是你知道了也裝不知道!」

  司徒岸不說話,臉上沒有錯愕,也沒有驚訝,只有無邊無際的沉默,和尚未停止思考的眼睛。

  「你是不想知道吧?」司徒芷泄了氣,笑著:「咱們家在津南也算臭了街了,誰不知道石榴別苑裡又能洗錢又能殺人?」

  「現在要換屆了,要打黑了,老東西想平安渡過這一劫,總得送個替死鬼出去。」

  「你聰明啊,做生意做的風生水起,他捨不得你這棵搖錢樹,就只能舍我這枝爛桃花了。」

  「當年他把津南的人手都交給我,讓我領著這些人,去做那些見不得光的髒事,我還以為……他是信我。」

  「哈哈哈。」司徒芷捂住臉:「沒想到啊,他一開始就拿我當替死鬼,我的手越髒,他就越乾淨。」

  「從司徒汀改名叫司徒宸的時候,我就該知道,我就該知道老頭子心裡就只有這一個親兒子,你,我,小妹,都是他養的替死鬼,都是他和他兒子的替身!」

  「我怎麼能讓他如意?」司徒芷喃喃的:「我怎麼能讓他如意?」

  司徒岸閉著眼,深吸了幾口氣,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

  「姐。」他扶住司徒芷的肩頭,沉聲道:「你要是信我,現在就回家去養身體,今天乾爹已經明示要推你出去頂包,這就說明他不怕你知道,更不怕你反抗。」

  「你現在想把老大騙回來,讓他去頂這個包,且不說乾爹早有防備,不可能讓你成事,你又拖著這樣的身體,到時候除了同歸於盡之外,還能有別的結局嗎?」

  「那就同歸於盡。」

  「就非要這樣嗎?」司徒岸氣結:「你這輩子就這麼不值錢嗎?生給他幹活,死給他兒子陪葬?你怎麼咽的下這口氣?」

  司徒芷瞬間抬頭:「那我怎麼辦?你告訴我我怎麼辦!」

  「嫁人。」

  「什麼?」

  「先嫁人,找個人護住自己,這樣乾爹就動不了你了,但嚴打的事情還在繼續,他就只能找下一個替死鬼,到時候,我來想辦法。」

  「嫁人?」司徒芷仿佛聽見了什麼笑話:「我嫁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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