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牛寶的機票，與替補的「自私」
凌晨兩點，FPX基地三樓。
走廊的感應燈亮了又滅，只有最深處的302寢室門縫底，透出一絲慘白的電腦屏幕光。
林凡手裡拎著兩罐剛從一樓冰櫃拿出來的冰可樂，在302室門口站定。
他沒有敲門。
門是虛掩著的。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泡麵味和長時間未通風的悶熱感撲面而來。
Nuguri（牛寶）正蹲在地上，那件印著FPX隊標的外套被隨意地扔在電競椅背上。他手裡正費力地拉扯著那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拉鏈。箱子裡塞滿了衣服和幾件沒拆封的中國零食。
電腦屏幕亮著，網頁停留在「大韓航空」的訂票界面，時間顯示是明天下午三點飛往首爾的航班。
林凡走進房間，把一罐冰可樂重重地磕在電腦桌上。
「砰。」
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牛寶像是觸電般猛地站起身，肩膀抖了一下。看到是林凡，他那張消瘦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後勉強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用極其生澀的中文低聲說：
「林凡，你上場……FPX贏。我在這裡，沒有用。回韓國。」
林凡拉過電競椅坐下，「咔」的一聲拉開可樂拉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他因為連續高強度比賽而緊繃的神經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沒有接牛寶的話，而是掏出手機，翻到了自己剛才在虎撲發的那條帖子。
短短半小時，那條帖子已經被頂到了熱榜第一，底下全是在分析FPX局勢的硬核老哥。
林凡把手機遞到牛寶面前，指著其中一條被高亮加粗的評論。
【134樓】：「Fan神整活是厲害，大樹卡爾瑪噁心人有一套。但你們發現沒？他不會玩正手對拼的重裝戰士！到了MSI，DK的Khan拿個青鋼影或者傑斯硬砍，Fan這種替補底子一下子就露餡了！FPX去冰島如果只靠Fan的邪門套路，遇到DK必死，必須把牛寶帶上當保底！」
牛寶盯著屏幕看了半天。他看不懂大部分中文，但他看懂了「Fan」、「Khan」、「Nuguri」、「DK」這幾個加粗的ID，以及那句刺眼的「必死」。
「網友說，我玩不了傳統上單。」
林凡拿回手機，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比賽戰報，「他們說得對。我這種野路子，打打LPL出其不意還行。但冰島那地方，全是世界頂級的戰士。Khan那老油條，只要看一眼我的走位，就知道我不會玩劍魔和青鋼影。」
牛寶愣住了。
他那雙原本暗淡無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他沒想到這個剛拿了FMVP、正處於風口浪尖的天才新人，會這麼直接地、甚至有些殘忍地在自己面前扒開自己的戰術死穴。
「所以，我需要你留下。」
林凡直視著牛寶的眼睛，沒有半句廢話，也沒有任何廉價的安慰。
「我不是在同情你，也不是在跟你講什麼兄弟情。我是自私。我怕在冰島被打回原形。」
林凡站起身，走到那個拉了一半拉鏈的行李箱前，一腳輕輕踢在箱子的滾輪上。
「冰島的賽程很緊。如果DK在BP（扳選）階段把我那些噁心人的套路全Ban了，我上場就是去送的。我需要你這個S10的世界第一上單，在我被Ban位按死的時候，上去告訴Khan，什麼是真正的對線壓制力。」
牛寶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節由於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不是逃兵。」牛寶的聲音顫抖，但語速明顯加快了，「我打得不好，牛排不讓我上。」
「那就帶上你的滑鼠，去冰島打服他。」
林凡的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像一把刀子一樣扎進牛寶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MSI的版本補丁馬上就要更新了。我有預感，船長和盲僧上單會成為絕對的T0。那些英雄我玩得再好，也只是靠偷雞，而你，是那些操作型英雄的本尊。你要是現在回韓國，所有人都會說，Nuguri在LPL當了縮頭烏龜，被一個替補打跑了。」
林凡從兜里摸出那枚還帶著體溫的FMVP獎牌，隨手扔在了牛寶那堆沒拆封的零食上。
「獎牌先放你這抵押。」
林凡轉身走向門口，「MSI的那個，我要金色的。如果最後拿不到，我會當著全網的面告訴大家，是因為FPX的首發上單是個只會躲在寢室里買機票的懦夫。」
走到門口，林凡停了一下，沒回頭。
「機票退了。行李箱別關，如果你明天想通了，裡面得留個地方裝冰島買的紀念品。」
「砰。」
房門被輕輕關上。
走廊里的感應燈再次亮起，林凡感覺到背後那個房間裡的拉鏈撕扯聲停了。
他沒回頭，後背靠在冰冷的牆上，長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牛寶性格里的驕傲。
這種「我需要你來幫我兜底」的職業危機感，遠比「你是最棒的」這種空洞的雞湯，更能留住一個操作型天才的勝負欲。
而且他沒撒謊。
他的「聽勸系統」雖然變態，但系統的任務是隨機的。如果網友讓他選個提莫打Khan，他可能真會選，那時候如果FPX沒有牛寶這個穩定的大核做輪換，隊伍的戰術容錯率就是零。
「搞定一個。」
林凡捏了捏眉心。
但當他路過一樓的訓練室時，眉頭再次深深地鎖了起來。
凌晨兩點半。
訓練室的燈大亮著。
林凡拉開玻璃門，只聽到機械鍵盤「啪啪」的敲擊聲。
Doinb的屏幕上播放著今天總決賽第一局的回放，畫面停留在小天被搶龍的那一幀。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裡的原子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劃拉著路線。
相隔不到一米的小天，電腦屏幕是一片灰白。
他在打韓服Rank（排位）。
盲僧。
戰績1-6-2。
屏幕亮起，小天復活，買出真眼，機械地操控著盲僧走向野區。
然後，在爭奪河蟹的時候，懲戒按早了零點五秒，河蟹被對面的韓國打野收走。盲僧隨之被圍毆致死。
屏幕再次灰掉。
小天的肩膀塌了下來，右手離開滑鼠，死死捏住自己的左手手腕，臉色慘白。
他在懲罰自己。用這種自虐式的連敗，去反覆體驗拼懲戒失敗的痛苦。
兩人中間，放著那盒早已涼透的海鮮披薩。包裝盒上的油脂凝固成白色的硬塊。
走廊的感應燈亮了又滅，只有最深處的302寢室門縫底，透出一絲慘白的電腦屏幕光。
林凡手裡拎著兩罐剛從一樓冰櫃拿出來的冰可樂，在302室門口站定。
他沒有敲門。
門是虛掩著的。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泡麵味和長時間未通風的悶熱感撲面而來。
Nuguri（牛寶）正蹲在地上，那件印著FPX隊標的外套被隨意地扔在電競椅背上。他手裡正費力地拉扯著那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拉鏈。箱子裡塞滿了衣服和幾件沒拆封的中國零食。
電腦屏幕亮著，網頁停留在「大韓航空」的訂票界面，時間顯示是明天下午三點飛往首爾的航班。
林凡走進房間，把一罐冰可樂重重地磕在電腦桌上。
「砰。」
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牛寶像是觸電般猛地站起身，肩膀抖了一下。看到是林凡，他那張消瘦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後勉強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用極其生澀的中文低聲說：
「林凡，你上場……FPX贏。我在這裡，沒有用。回韓國。」
林凡拉過電競椅坐下，「咔」的一聲拉開可樂拉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他因為連續高強度比賽而緊繃的神經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沒有接牛寶的話，而是掏出手機，翻到了自己剛才在虎撲發的那條帖子。
短短半小時，那條帖子已經被頂到了熱榜第一，底下全是在分析FPX局勢的硬核老哥。
林凡把手機遞到牛寶面前，指著其中一條被高亮加粗的評論。
【134樓】：「Fan神整活是厲害，大樹卡爾瑪噁心人有一套。但你們發現沒？他不會玩正手對拼的重裝戰士！到了MSI，DK的Khan拿個青鋼影或者傑斯硬砍，Fan這種替補底子一下子就露餡了！FPX去冰島如果只靠Fan的邪門套路，遇到DK必死，必須把牛寶帶上當保底！」
牛寶盯著屏幕看了半天。他看不懂大部分中文，但他看懂了「Fan」、「Khan」、「Nuguri」、「DK」這幾個加粗的ID，以及那句刺眼的「必死」。
「網友說，我玩不了傳統上單。」
林凡拿回手機，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比賽戰報，「他們說得對。我這種野路子，打打LPL出其不意還行。但冰島那地方，全是世界頂級的戰士。Khan那老油條，只要看一眼我的走位，就知道我不會玩劍魔和青鋼影。」
牛寶愣住了。
他那雙原本暗淡無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他沒想到這個剛拿了FMVP、正處於風口浪尖的天才新人，會這麼直接地、甚至有些殘忍地在自己面前扒開自己的戰術死穴。
「所以，我需要你留下。」
林凡直視著牛寶的眼睛，沒有半句廢話，也沒有任何廉價的安慰。
「我不是在同情你，也不是在跟你講什麼兄弟情。我是自私。我怕在冰島被打回原形。」
林凡站起身，走到那個拉了一半拉鏈的行李箱前，一腳輕輕踢在箱子的滾輪上。
「冰島的賽程很緊。如果DK在BP（扳選）階段把我那些噁心人的套路全Ban了，我上場就是去送的。我需要你這個S10的世界第一上單，在我被Ban位按死的時候，上去告訴Khan，什麼是真正的對線壓制力。」
牛寶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節由於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不是逃兵。」牛寶的聲音顫抖，但語速明顯加快了，「我打得不好，牛排不讓我上。」
「那就帶上你的滑鼠，去冰島打服他。」
林凡的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像一把刀子一樣扎進牛寶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MSI的版本補丁馬上就要更新了。我有預感，船長和盲僧上單會成為絕對的T0。那些英雄我玩得再好，也只是靠偷雞，而你，是那些操作型英雄的本尊。你要是現在回韓國，所有人都會說，Nuguri在LPL當了縮頭烏龜，被一個替補打跑了。」
林凡從兜里摸出那枚還帶著體溫的FMVP獎牌，隨手扔在了牛寶那堆沒拆封的零食上。
「獎牌先放你這抵押。」
林凡轉身走向門口，「MSI的那個，我要金色的。如果最後拿不到，我會當著全網的面告訴大家，是因為FPX的首發上單是個只會躲在寢室里買機票的懦夫。」
走到門口，林凡停了一下，沒回頭。
「機票退了。行李箱別關，如果你明天想通了，裡面得留個地方裝冰島買的紀念品。」
「砰。」
房門被輕輕關上。
走廊里的感應燈再次亮起，林凡感覺到背後那個房間裡的拉鏈撕扯聲停了。
他沒回頭，後背靠在冰冷的牆上，長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牛寶性格里的驕傲。
這種「我需要你來幫我兜底」的職業危機感，遠比「你是最棒的」這種空洞的雞湯，更能留住一個操作型天才的勝負欲。
而且他沒撒謊。
他的「聽勸系統」雖然變態，但系統的任務是隨機的。如果網友讓他選個提莫打Khan，他可能真會選，那時候如果FPX沒有牛寶這個穩定的大核做輪換，隊伍的戰術容錯率就是零。
「搞定一個。」
林凡捏了捏眉心。
但當他路過一樓的訓練室時，眉頭再次深深地鎖了起來。
凌晨兩點半。
訓練室的燈大亮著。
林凡拉開玻璃門，只聽到機械鍵盤「啪啪」的敲擊聲。
Doinb的屏幕上播放著今天總決賽第一局的回放，畫面停留在小天被搶龍的那一幀。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裡的原子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劃拉著路線。
相隔不到一米的小天，電腦屏幕是一片灰白。
他在打韓服Rank（排位）。
盲僧。
戰績1-6-2。
屏幕亮起，小天復活，買出真眼，機械地操控著盲僧走向野區。
然後，在爭奪河蟹的時候，懲戒按早了零點五秒，河蟹被對面的韓國打野收走。盲僧隨之被圍毆致死。
屏幕再次灰掉。
小天的肩膀塌了下來，右手離開滑鼠，死死捏住自己的左手手腕，臉色慘白。
他在懲罰自己。用這種自虐式的連敗，去反覆體驗拼懲戒失敗的痛苦。
兩人中間，放著那盒早已涼透的海鮮披薩。包裝盒上的油脂凝固成白色的硬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