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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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宗,執法總堂。

  辰安站在山腳下,抬頭仰望。

  灰白色的石階層層疊疊,直通山頂。

  兩側立著數十根石柱,每根柱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宗規條文,字跡冷硬如刀。

  這裡沒有青玄峰的秀美,沒有青平峰的荒涼,只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肅穆。

  執法堂,玄天宗律法的象徵。

  每年從這裡發出的拘捕令、審判書、處決令,足以讓整個外宗顫三顫。

  辰安邁步,踏上石階。

  一級,兩級,三級。

  他的腳步聲不重,卻在空曠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站住!」

  一聲厲喝從前方傳來。兩個身穿黑袍的執法弟子攔在石階中段,腰間懸刀,面色冷峻。

  「死獄重地,閒雜人等,避讓!」

  辰安腳步未停。

  「退!再警告一次,否則死!」

  弓弦響動,一支鐵箭破空而來,釘在辰安腳前的石階上,箭尾嗡嗡顫動。

  辰安低頭看了一眼那支箭,繼續往上走。

  「找死!」

  三箭齊發,破空聲在耳邊炸響。

  第一箭直奔面門,辰安抬手,五指一抓,鐵箭被他徒手握住,箭尖距離眉心不到三寸。

  第二箭射向胸口,他左拳揮出,拳風撞上箭杆,「砰」的一聲,鐵箭斷成兩截。

  第三箭射向腹部。

  箭矢正中辰安的身體。

  石階上方的執法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下一秒,那笑容凝固了。

  鐵箭刺在辰安身上,像撞上了鐵板,箭杆彎曲,然後「咔嚓」一聲,折成兩段,落在地上。

  「草!這是什麼怪物!」

  兩個執法弟子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

  其中一個反應快,伸手去摸腰間的預警符。

  一道殘影掠過。

  辰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站在兩人面前。

  「你!」守衛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他們這才看清來人的灰底青紋,外宗執事弟子的服飾。

  可剛才,他們差點以為是天武境強者來劫獄!

  「無……無故擅闖死獄重地,你知道是何罪嗎!」領頭的守衛色厲內荏,聲音卻明顯在發顫。

  辰安沒有發怒,語氣平靜:「我乃青平峰弟子,並無惡意。此番前來,只想見一個人。」

  「你以為執法堂是你家?」守衛的腰杆挺直了一些。

  辰安沒說話,從袖中取出兩張符籙。

  一張泛著幽藍雷光。天雷咒。

  一張赤紅如血、業火符。

  兩張符籙在他指尖輕輕晃動,上面的紋路像活的一樣,吞吐著令人心悸的能量。

  「混帳東西!你……你想幹什麼?你知道此舉意味著什麼嗎?」守衛的聲音都變了調。

  「諸位師兄。」辰安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只想見一個人。給我一炷香的時間,足矣。」

  「你當你是誰!」守衛咬著牙,手按在刀柄上,卻不敢拔。

  辰安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牌,舉到身前。

  玉牌通體雪白,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辰」字,邊緣有細密的龍紋,那是天武世族的標誌。

  守衛的瞳孔猛地收縮。

  「世族,辰家?」

  「你是……辰劍主的兒子?」

  辰安點頭。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臉上的兇悍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為難。

  辰安的名頭他們當然聽說過,英雄之子,辰家最後的血脈。

  但死獄的規矩也不能破。

  「辰師弟,你身份雖然特殊,可規矩就是規矩。死獄重地,無令者……」

  嘩啦啦。


  他話沒說完,一堆金燦燦的元金從天而降,落在兩人面前的石階上。

  個、十、百、千、萬。

  足足一萬元金,堆成一座小山,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勞請通融一炷香。」辰安的語氣依舊平靜。

  守衛的嘴張著,忘了合上。

  他們低頭看看那堆元金,又抬頭看看辰安,再看看那堆元金,再看看辰安。

  「咳咳。」領頭的守衛清了清嗓子,彎腰撿起一枚元金,放進袖中,臉上堆起了笑容,「辰師弟,您這……太客氣了。不就是見個人嗎?行!您請,您請!」

  另一個守衛也連忙讓開路,點頭哈腰:「辰師弟,您這邊請。師兄給您帶路?」

  很快,辰安就被一名領頭的弟子帶了進去。

  死獄內部比他想像的還要陰森。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封禁符文,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霉味。

  每隔十步就有一盞油燈,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盡頭左轉,再右轉。

  第三間。

  辰安停下腳步。

  鐵欄是封血石打造的,通體烏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

  這種石頭可以封鎖氣血,就算是十惡不赦的強者入了這裡,也九死一生。

  欄後,一個少女被玄鐵鎖鏈纏繞,靠在牆角。

  青紅相間的親傳袍服上滿是血跡,有的已經乾涸發黑,有的還是新鮮的。

  那張好看的容顏,此刻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不必。告訴我怎麼走就行。」

  值守的弟子猶豫了一下,「師弟,您可別待太久,不然大家都不好交代。」

  辰安點了點頭。

  細微的動靜讓牢中的少女緩緩抬起頭,露出那張憔悴的臉。

  四目相對,她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弧度。

  「你來了。」

  「嗯。」辰安的聲音有些澀。

  身後,帶路的守衛識趣地退開。

  辰安看著蘇凝身上的傷,沉默了片刻:「其實,你可以有很多方式,你成了親傳,或許不出百年,就能站在巔峰,那時候再報仇——」

  蘇凝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隨時會消散的霧。

  她的氣血很微弱,雖然沒有受刑,但身上的傷顯然是在被抓之前就已經有的。

  「我想他了。」

  五個字。

  只有五個字。

  辰安咽回了所有的話。

  蘇凝的眼眶紅了。

  「他教我修行,教我看書識字,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臨危不亂,逢人不卑。教我得意時莫輕狂,失意時勿自卑。」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你知道嗎,我曾問過他,若有一朝一日登高處,他最想做什麼。」

  辰安沒有問,只是聽著。

  「他那時候,沒告訴我。」

  「後來,他走的時候留下的最後一封信,我看了。」蘇凝的眼淚終於滑落,無聲無息,「他說人這一生很長,也很短暫。紅塵名利可取,不可困;風月可賞,不可貪。他說,哪怕走到了最高處,也只想守護我一生。」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鎖鏈。

  「那封信,我記了很多年。」

  辰安沉默。

  他想起林凡,想起那個寒門少年在礦洞深處寫下的最後一筆。

  「可惜,黃文忠來得太快。否則,我就能殺了黃昊。」蘇凝抬起頭,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顫的死志。

  辰安的心猛地一沉。

  「師弟,九峰傳來消息,要提審蘇師姐。您的時間到了。」守衛的聲音從甬道盡頭傳來,帶著幾分催促。

  辰安沒有回頭。

  他看著蘇凝,聲音壓得很低:「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蘇凝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已經沒有淚了。


  「我若是死了,辰安,你能為我們立衣冠冢嗎?」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他生時,我未能陪在他身邊。我想死後,在他身邊長眠,伴其左右。」

  辰安垂眸。

  這就是她最後的心愿嗎?

  「好。」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身後,鎖鏈嘩啦作響,蘇凝的聲音從牢中傳來,帶著一絲釋然:「辰安,謝謝你。」

  辰安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他走出死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

  辰安沒有立刻走。

  而是來到了青雲峰的英魂碑下。

  他看著那一個個名字,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日落西山。

  山道間,陸續來了許多弟子。

  「聽說了嗎?青玄峰峰主為了蘇凝的事,跟青雲峰峰主打起來了!」

  「八大峰主都到了?這陣仗,多少年沒見過了?」

  辰安靜靜的聽著。

  大概知道了結果。

  青玄峰峰主力保蘇凝,青雲峰峰主堅持嚴懲。

  八大峰主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最終,兩位峰主在執法堂大打出手。

  沒有人知道結果。只知道戰鬥結束時,廣場上多了幾個大坑,兩位峰主的衣袍都破了。

  關於蘇凝的審判,被延後了。

  辰安站在原地,望向了遠山:「值得嗎?」

  他似是在問自己,又像是為蘇凝詢問。

  遠山吹來了風,穿過了曠野和山峰……

  沒有人,能回答辰安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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