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一貫伎倆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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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有人在評論區說「本土品牌做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賣給外資」,然後有人說「鄭國棟之前直播賣慘,轉頭就要賣公司,原來是在給自己抬價」。

  然後有人開始翻舊帳,說清源果汁之前被曝添加劑超標的事「是不是自己炒作的,就是為了賣個好價錢」。

  評論區裡有人發了一條:」他說他零添加,他說他愛中國消費者。現在呢?他要把他的一切賣給外國人。」

  這段話像一顆被點燃的引信,迅速蔓延到了各個平台。話題在當天晚上衝上了熱搜,詞條名字叫」清源果汁賣國賊」。

  鄭國棟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一百多條未讀消息。

  有經銷商問」鄭總,到底怎麼回事」,有朋友轉發了熱搜截圖說」你得罪誰了」。

  有員工在群里問」公司是不是要黃了」。

  他打開微博,看到話題下面幾萬條評論,大部分人用的是同一句話:」清源果汁,中國品牌,賣給外國人,不要臉。」

  沒有人在乎估值比例多少、股權是部分出售還是整體出售、交易有沒有實質性的合作條款——話題只需要一個標籤,而那個標籤已經被貼上了。

  像一件剛出廠的衣服,不管裡面是什麼材質、什麼做工,只要外面貼了」退貨」兩個字,就不會再有人願意試穿了。

  當天下午,可口可樂中國區發了一份簡短聲明:」鑑於近期市場輿論環境的變化,本公司與清源果汁的投資洽談暫時中止,未來是否恢復將視情況而定。」

  聲明比他的直播短得多,比他的一切努力都短得多。

  鄭國棟看到那份聲明的時候,正坐在他那間辦公室里。他沒有關燈,沒有關窗,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屏幕上的字,像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正在被慢慢從面前拿走。

  第二天,銀行的人來了。

  不是催款,是來「了解一下情況」,語氣比平時客氣,但這種客氣比直接催款更讓人不安。

  銀行的人走後,鄭國棟的財務總監給他發了一份現金流預測表——如果下個月沒有新的資金注入,公司撐不過三個月。

  他看完之後沒有回覆,只把手機放在桌上,轉過椅子,看著窗外的街道。街上還有人來人往,沒有人知道清源果汁正在倒數。

  一個月後,清源果汁的資產被掛牌拍賣。

  場地、設備、品牌、庫存、渠道合同打包出售,起拍價定得不高,甚至比正常市場估值低了不少。

  法拍公告發出之後,有幾家企業來諮詢過,但看完之後都沒有跟進。

  有人告訴鄭國棟,那幾家企業回去之後都接到了一些電話,然後就不再提拍賣的事了。

  拍賣會的那天,清源市中級人民法院的拍賣廳里只坐了四五個人。

  鄭國棟沒有來。他的律師坐在後排,面前攤著一份委託書,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跟任何人交談。

  競拍開始之後,只有一家公司舉了牌——註冊地開曼群島,名稱是一串英文字母,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認識。

  起拍價舉了一次,第二次無人加價,落槌。場地、設備、品牌、庫存、渠道合同,全部歸了那家沒有人認識的公司,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

  方敏拿到那份拍賣記錄複印件的時候,放在了我桌上。

  她在複印件上面壓了一張便簽,只有一句話:」手法一樣。人在首都,線在省城,手伸得比我們以為的遠。」

  我拿起那份複印件翻了翻,起拍價旁邊寫著一個數字,成交價旁邊寫著同一個數字。

  沒有人競爭,沒有人抬價,沒有人知道那家公司是誰的。

  鄭國棟的果汁廠像一件被精心打包的禮物,在它該被打開的時候被打開了,裡面的東西完好無損地換了一個名字,留在了原來那個位置上,只是已經不再是原來的主人了。

  我放下文件,把便簽上的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清源果汁的事像一面被提前照過來的鏡子,映出了韓正明的完整手法——輿論先行、製造恐慌、等待目標犯錯或露出破綻、低成本收割。

  遠月躲過了,果汁廠沒有。

  但下一次,韓正明選中的目標可能不會有」下一次」的提醒。

  清源果汁的拍賣記錄在桌面上放了整整一個下午,方敏走的時候沒有收走它,像是特意留給我多看幾遍。


  讓我把那十五分鐘的競價過程和鄭國棟十五年的心血放在一起對照,從兩個數字之間那條窄到幾乎看不見的縫隙里,看清整件事的輪廓。

  傍晚的時候,我重新把那份記錄拿起來看了一遍。起拍價和成交價之間沒有差額,時間是上午十點十五分到十點三十分之間。

  我放下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看了拍賣方的簽名和日期,然後給袁克成打了一個電話。

  他接得比往常快,像是手機就放在手邊,屏幕一亮他就拿起來了。

  」林遠,你看到那個拍賣結果了?」

  」看到了。果汁廠的事。你在首都這些年,見過他這樣吞過幾家?」

  袁克成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有些數字他已經算過很多次,每次算完都覺得不該再有下一家了。

  」至少四家,我認識他之前他可能還做過更多。清源果汁不是他最近唯一的目標,只是最近最成功的一個。」

  「他的模式是固定的,但每次都會換一個行業。今天果汁廠,明天食品廠,後天可能是你們遠月的某個供應商。他從來不重複獵食同一個領域。」

  」他選目標的標準是什麼?」

  」有品牌知名度,但根基不夠深。創始人性格鮮明,容易在輿論壓力下做出應激反應,被刺激之後會暴露弱點。」

  「股權結構相對集中,容易操作。清源果汁全符合——鄭國棟一個人占了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家族企業,沒有外部股東制衡。」

  「他的性格又直又硬,直播的時候全國人民都看到了,這種人最容易成為目標。他會為自己的產品辯護,會站在鏡頭前跟所有人對峙,但這正是韓正明需要的——等他站到公眾面前的時候,他就已經被套住了。」

  」那遠月為什麼沒有被他套住?」

  」遠月不一樣。遠月的根基不在一個人身上。遠月有方敏、蕭雨、沈知意、蘇婉——每一個人都能獨當一面,缺了誰都能轉。」

  「韓正明對遠月動手的時候,他沒有找到一個可以在遠月的心臟上插一刀的位置。但果汁廠不同,鄭國棟就是清源果汁的全部。」

  「他倒了,整個廠就散了。所以你能撐過來,鄭國棟撐不過來。不是因為你比鄭國棟強,是因為遠月不是一個人。」

  」鄭國棟現在在哪?」

  」聽說他回到清源後,去了新廠門口站了很久。然後他走了,去了哪不知道。有人說他回老家了,有人說出國了,沒有人說得准。」

  「這場局他只走錯了一步——他以為站到光里就能保護自己,他不知道光里反而更容易被瞄準。」

  鄭國棟只做錯了一件事——站在了光里。而我經歷過同樣的事。

  方敏把果汁廠的事查得清清楚楚,老周把韓正明在省城的五顆釘子一一拔掉。

  現在那些釘子已經鬆了,韓正明的爪牙暫時縮回了暗處。清源果汁的拍賣記錄還攤在桌上,像一根被掰斷的樹枝橫在路中央,提醒每一個經過它的人,這條路不是平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知意發來的消息,說她正在安排遠月白皮書的第二批印刷,加印了一萬冊,準備鋪到所有門店和合作渠道。

  她說」第一批反響不錯,有人在朋友圈推薦,說這是值得國貨品牌學習的事。

  」她的消息後面跟了一個月的產量數據,比上個月增長平穩。

  我回了一句」好,辛苦」,然後放下手機。

  韓正明下一次伸手的時候,我希望他已經想清楚,自己在摸的是一扇門還是一面牆。

  我轉身走回桌邊,把那份清源果汁的拍賣記錄折好,和之前陳衛華的資料放在一起,鎖進抽屜的最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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