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明爭暗鬥
園區外面的路口有一家流動快餐攤，每天中午和傍晚準時出現。
老闆姓劉，本地人，五十多歲，一輛三輪車改的餐車，上頭架著兩排不鏽鋼餐盤，裡面盛著七八個菜，米飯裝在木桶里，旁邊一桶紫菜蛋花湯。
價格便宜，分量也足，兩個工地的人都在那兒吃，時間長了就固定下來了，成了大家默認的一個落腳點。
那天傍晚，遠辰收工比平時晚了一些，因為限電時段調整了，上午六個小時的活壓得緊，工人到六點才陸續從工地上出來，沿著園區那條還沒完全修好的路往外走。
走到路口的時候，快餐攤前面已經圍了一圈人，對面燕莎的人比遠辰早收了半個鐘頭，正端著餐盤在路邊蹲著或站著吃。
第一個走過去的是遠辰的一個焊工，姓王，四十出頭，在工地上幹了快兩個月，平時話不多，下了工就吃飯，吃完飯就走。
他走到攤前排隊的時候，前面還有兩個人，他就站在隊伍末尾等著。
這時對面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年輕人端著空盤子走過來，看了他一眼，直接走到隊伍前面，把盤子往檯面上一放。
」老闆，打飯。」
老王愣了一下。」你沒排隊。」
年輕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先到。」
」你站到後面去。」
年輕人沒動。他的身形比老王壯實，工裝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衝鋒衣，領口立著，頭髮剃得很短，露出一塊青色的頭皮。
」我來了就站這兒了，你管我排沒排隊。」
」我管你排沒排隊？我站這兒排了五分鐘了，你從那邊走過來的，直接插我前面，你說我管不管？」
攤主老劉看了一眼這邊，手裡的大勺停了一下，沒說話。旁邊有人放下筷子看過來，但也沒人出聲。
」你站了五分鐘又怎麼了？這攤子又不是你家的，誰先到誰先打。」
老王把手裡的空盤子往檯面上一放，聲音不大但帶著壓不住的沉。」你今天要插這個隊，你試試。」
年輕人轉過身來面對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你嚇唬誰呢？你們遠辰的工資給不起，飯也吃不上，還不讓人先吃？」
這話一出來，旁邊蹲著吃飯的遠辰工人有幾個站了起來。
一個瘦高個把一次性筷子撂在地上，沒說話，但往前走了兩步。對面的人也有幾個放下了餐盤，看著這邊，像在等一個信號。
老王看了一眼瘦高個，搖了搖頭。
」你把盤子放回去，到後面排隊。你今天是插隊，明天呢？後天呢？你插習慣了，這攤子以後就沒人排隊了。規矩壞了就回不去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你在教我怎麼做事？」
」我不教你。你愛學不學。但今天這隊你不能插。」
兩個人站在餐車前面，中間隔著一盤沒端走的炒豆芽。旁邊的人已經都站起來了，遠辰這邊七八個，對面那邊也有七八個，都沒動手，但都沒坐回去。攤主老劉把大勺放下來，從車後面走出來，站在兩個人中間，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別爭了別爭了，菜都涼了。小兄弟你到後面排一下，下回我多給你盛兩勺肉。這位師傅你消消氣，排隊的人多，都急，但都別上火。」
年輕人看了老劉一眼，又看了老王一眼，抓起檯面上的空盤子，轉身走到隊伍末尾，重新站了進去。
他站進去的時候故意往旁邊多跨了一步，跟前面的人隔開了一個人的距離。
老王端起自己的餐盤，付了錢，走到路邊蹲下來吃飯。
瘦高個跟過去蹲在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王哥，你跟他費什麼話。」
老王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要不是飯還沒吃上，我早就一拳過去了。」
瘦高個笑了，沒再說話。對面蹲著的人也沒再往這邊看，各自低頭吃飯。
。
那天晚上回到住處之後，蕭雨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她把插隊衝突的事說了，但沒提打起來的事。
」人的情緒已經上來了。今天為了排隊能吵起來，明天為了別的事也能。兩邊工地離得近，日常碰面多，這些小事會慢慢積累，總有一天會有人忍不住。」
「要不要先跟對面的人打個招呼，讓兩邊工頭都管一管自己的人。」
」對面現在是誰在管？」
」一個姓宋的，從首都調過來的項目經理，三十多歲，說話挺客氣，但做事不太露面，平時不跟工人一起吃飯。我試著跟他溝通過一次限電的事，他只說了句『按管委會安排走』，然後就掛了。」
」那就繼續關注。如果有衝突升級的跡象，第一時間通知我。另外，工人的工資問題，你先調研一下對面實際到手的薪資水平。」
「如果確實高得多，遠辰可以考慮做一輪調薪，不需要匹配到他們的標準，但差距不能太大。」
那天早上，遠辰工地剛到開工時間，工人陸續進場。
老王他們幾個焊工還沒走到工棚，就發現一台電焊機被人從操作台上拖到了地上，電纜被割斷了一截，切口整齊，不是意外磨斷的。
老王蹲下去看了看，站起來罵了一句。
沒過多久，有工人從工棚那邊喊了一聲，說昨天鎖在工具箱裡的兩套新焊槍也不見了，鎖被撬開了，鎖頭扔在地上，旁邊還有半截被踩滅的菸頭，牌子是紅塔山。
蕭雨到現場的時候，幾台電焊機七零八落地散在操作台旁邊，電纜斷口齊整，像被人用鉗子剪的。
她讓施工方清點了一遍，丟失和損壞的工具加起來差不多三千塊錢，金額不大，但每一件都正好卡在遠辰最需要的工序上。
她沒有報警。這種程度的損毀達不到立案標準，警來了也只能登記，走完流程黃花菜都涼了。
她給我打了電話，語速比平時慢，像在邊想邊說。
」林總，有人夜裡摸進來了，剪了電纜，撬了鎖。門口有監控，但正好被一塊施工用的遮擋布蓋住了，沒拍到。」
」施工方的人有沒有看到？」
」保安說後半夜聽見動靜了，但他一個人不敢出去，等天亮才去查地。」
」今天先停工半天，把工具清點完，該補的補上。晚上加兩個人值班，輪班。」
蕭雨說好。
那天夜裡，又出事了。這次是直接的衝突。
老闆姓劉，本地人，五十多歲，一輛三輪車改的餐車，上頭架著兩排不鏽鋼餐盤，裡面盛著七八個菜，米飯裝在木桶里，旁邊一桶紫菜蛋花湯。
價格便宜，分量也足，兩個工地的人都在那兒吃，時間長了就固定下來了，成了大家默認的一個落腳點。
那天傍晚，遠辰收工比平時晚了一些，因為限電時段調整了，上午六個小時的活壓得緊，工人到六點才陸續從工地上出來，沿著園區那條還沒完全修好的路往外走。
走到路口的時候，快餐攤前面已經圍了一圈人，對面燕莎的人比遠辰早收了半個鐘頭，正端著餐盤在路邊蹲著或站著吃。
第一個走過去的是遠辰的一個焊工，姓王，四十出頭，在工地上幹了快兩個月，平時話不多，下了工就吃飯，吃完飯就走。
他走到攤前排隊的時候，前面還有兩個人，他就站在隊伍末尾等著。
這時對面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年輕人端著空盤子走過來，看了他一眼，直接走到隊伍前面，把盤子往檯面上一放。
」老闆，打飯。」
老王愣了一下。」你沒排隊。」
年輕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先到。」
」你站到後面去。」
年輕人沒動。他的身形比老王壯實，工裝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衝鋒衣，領口立著，頭髮剃得很短，露出一塊青色的頭皮。
」我來了就站這兒了，你管我排沒排隊。」
」我管你排沒排隊？我站這兒排了五分鐘了，你從那邊走過來的，直接插我前面，你說我管不管？」
攤主老劉看了一眼這邊，手裡的大勺停了一下，沒說話。旁邊有人放下筷子看過來，但也沒人出聲。
」你站了五分鐘又怎麼了？這攤子又不是你家的，誰先到誰先打。」
老王把手裡的空盤子往檯面上一放，聲音不大但帶著壓不住的沉。」你今天要插這個隊，你試試。」
年輕人轉過身來面對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你嚇唬誰呢？你們遠辰的工資給不起，飯也吃不上，還不讓人先吃？」
這話一出來，旁邊蹲著吃飯的遠辰工人有幾個站了起來。
一個瘦高個把一次性筷子撂在地上，沒說話，但往前走了兩步。對面的人也有幾個放下了餐盤，看著這邊，像在等一個信號。
老王看了一眼瘦高個，搖了搖頭。
」你把盤子放回去，到後面排隊。你今天是插隊，明天呢？後天呢？你插習慣了，這攤子以後就沒人排隊了。規矩壞了就回不去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你在教我怎麼做事？」
」我不教你。你愛學不學。但今天這隊你不能插。」
兩個人站在餐車前面，中間隔著一盤沒端走的炒豆芽。旁邊的人已經都站起來了，遠辰這邊七八個，對面那邊也有七八個，都沒動手，但都沒坐回去。攤主老劉把大勺放下來，從車後面走出來，站在兩個人中間，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別爭了別爭了，菜都涼了。小兄弟你到後面排一下，下回我多給你盛兩勺肉。這位師傅你消消氣，排隊的人多，都急，但都別上火。」
年輕人看了老劉一眼，又看了老王一眼，抓起檯面上的空盤子，轉身走到隊伍末尾，重新站了進去。
他站進去的時候故意往旁邊多跨了一步，跟前面的人隔開了一個人的距離。
老王端起自己的餐盤，付了錢，走到路邊蹲下來吃飯。
瘦高個跟過去蹲在他旁邊，低聲說了一句：「王哥，你跟他費什麼話。」
老王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要不是飯還沒吃上，我早就一拳過去了。」
瘦高個笑了，沒再說話。對面蹲著的人也沒再往這邊看，各自低頭吃飯。
。
那天晚上回到住處之後，蕭雨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她把插隊衝突的事說了，但沒提打起來的事。
」人的情緒已經上來了。今天為了排隊能吵起來，明天為了別的事也能。兩邊工地離得近，日常碰面多，這些小事會慢慢積累，總有一天會有人忍不住。」
「要不要先跟對面的人打個招呼，讓兩邊工頭都管一管自己的人。」
」對面現在是誰在管？」
」一個姓宋的，從首都調過來的項目經理，三十多歲，說話挺客氣，但做事不太露面，平時不跟工人一起吃飯。我試著跟他溝通過一次限電的事，他只說了句『按管委會安排走』，然後就掛了。」
」那就繼續關注。如果有衝突升級的跡象，第一時間通知我。另外，工人的工資問題，你先調研一下對面實際到手的薪資水平。」
「如果確實高得多，遠辰可以考慮做一輪調薪，不需要匹配到他們的標準，但差距不能太大。」
那天早上，遠辰工地剛到開工時間，工人陸續進場。
老王他們幾個焊工還沒走到工棚，就發現一台電焊機被人從操作台上拖到了地上，電纜被割斷了一截，切口整齊，不是意外磨斷的。
老王蹲下去看了看，站起來罵了一句。
沒過多久，有工人從工棚那邊喊了一聲，說昨天鎖在工具箱裡的兩套新焊槍也不見了，鎖被撬開了，鎖頭扔在地上，旁邊還有半截被踩滅的菸頭，牌子是紅塔山。
蕭雨到現場的時候，幾台電焊機七零八落地散在操作台旁邊，電纜斷口齊整，像被人用鉗子剪的。
她讓施工方清點了一遍，丟失和損壞的工具加起來差不多三千塊錢，金額不大，但每一件都正好卡在遠辰最需要的工序上。
她沒有報警。這種程度的損毀達不到立案標準，警來了也只能登記，走完流程黃花菜都涼了。
她給我打了電話，語速比平時慢，像在邊想邊說。
」林總，有人夜裡摸進來了，剪了電纜，撬了鎖。門口有監控，但正好被一塊施工用的遮擋布蓋住了，沒拍到。」
」施工方的人有沒有看到？」
」保安說後半夜聽見動靜了，但他一個人不敢出去，等天亮才去查地。」
」今天先停工半天，把工具清點完，該補的補上。晚上加兩個人值班，輪班。」
蕭雨說好。
那天夜裡，又出事了。這次是直接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