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袁克成的陽謀
傍晚的時候，火鍋店開在老城區一條窄巷子裡。我們到的時候蕭雨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壺茶，還沒開始喝。
三個人坐下來。陸瑤坐我對面，蕭雨坐我旁邊。鍋底上來之後，菜也陸續端上來了，羊肉、毛肚、鴨腸、豆皮，擺了一桌。
陸瑤夾了一片毛肚放進鍋里，數了幾秒撈起來，蘸了蘸料，吃了一口，點了點頭。
」這家確實不錯。」
」開了十幾年了，老闆從來沒換過。」我說。
蕭雨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陸瑤，你這次來省城，主要是為了看那棟樓？」
」主要來看你們，樓是順便。」
她這句話說得很自然，像是真的這麼想的。蕭雨沒有追問，低頭夾了一片羊肉放進鍋里。
陸瑤也沒有再解釋，三個人之間的安靜被火鍋咕嘟冒泡的聲響填滿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蕭雨先放下的筷子，靠回椅背上，看著我。
」林總，你今天帶她去看樓了，名字也起了，她把這棟樓叫遠辰。你有沒有想過，這棟樓開工的時候誰都不認識它，建完了你給它起個名字，以後誰提起它就知道它是你的。」
我看著蕭雨，她端著茶杯，像是這段話已經在心裡放了很久，今天剛好找到了一個不太顯眼的地方放出來。
陸瑤也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蕭雨，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陸瑤先開口了，語氣帶著一點調侃，但很輕。
」工地待久了，跟工人說話說多了，語言能力退化了，只能偶爾憋一句好的。」
陸瑤笑了一下，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三個人一起走出火鍋店，站在巷子口的街燈下面。
陸瑤把風衣攏了攏，蕭雨的車停在巷子口旁邊，她拉開駕駛座的門，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陸瑤，明天什麼時候走？」
」下午。上午還能再逛逛。」
」那上午你帶她轉，我工地走不開。」蕭雨看著我說。
」行。」
蕭雨坐進車裡，發動引擎。她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對陸瑤說了一句：」下次來省城，提前說一聲，我請你吃別的。」
陸瑤說好，蕭雨的車駛出巷子，巷子口只剩下我和陸瑤。
」她也挺累的。」陸瑤看著蕭雨車消失的方向說。
」嗯。」
」你對她好一點。」
」我對每個人都好。」
陸瑤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沒有說」包括我嗎」，也沒有說」那對我呢」。她說了一句別的。
」走吧，送我回酒店。明天上午你帶我去看看省城別的地方，不只是工地。」
」好。」
我走在前面，她走在後面。
陸瑤離開省城的第二天下午，方敏推開了我的辦公室門。她沒說話，直接把手裡的平板電腦放在我桌上，屏幕上是一份招商局內部流傳的文件截圖。
」省城美妝產業園新批了一個項目。項目名稱叫『燕莎國際華北區供應鏈中心』，選址就在遠月自建廠隔壁，隔著一條規劃路，直線距離不到兩百米。」
「投資規模比遠月略小，但用地面積差不多。備案時間是上周。袁克成繞過了經偵，繞過了輿論，直接在遠月旁邊拿了一塊地。」
我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袁克成換了打法，不再跟遠月在證據和司法上糾纏，他選了另一種方式讓遠月不舒服——在遠月的工廠隔壁建自己的樓。
方敏繼續說：」招商局那邊沒有提前通知遠月，因為項目備案是合規的，園區還有空地，燕莎國際符合入園條件。」
「孫副局長今天上午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審批流程走的是區里另一條線，他不在那個環節。」
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這是陽謀，不是暗箭。」
我把平板推回去。」他還說了別的嗎？」
」他說如果遠月想擴產，園區還有一塊地，但位置在燕莎項目後面，進出要經過他們的區域。」
「如果遠月不擴產，那燕莎的廠建好之後，遠月每天進出廠區都會看到對面的牌子。物流通道如果不夠寬，兩台貨櫃車同時進出可能會堵。」
「園區的市政配套資源有限，供水供電接口是按企業數量規劃的，如果兩家同時運營，超負荷的話需要新增擴容，費用分攤要看誰先報。」
」他把燕莎國際放進來了，但他是用陽謀放的，遠月找不到理由攔。」
方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林總，袁克成這招不是怕你，是想把你釘在省城讓你走不了。他知道你在省城的根基越來越深，如果你走了，這裡就空了。他在你旁邊建一個廠，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你分心。」
我靠著椅背停了一下，然後說：」給蕭雨打電話，讓她來一趟。遠辰旁邊有鄰居了，地告訴她一聲。」
方敏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蕭雨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規劃圖。
她把圖鋪在我桌上，用手指在圖上點了兩下——遠辰的廠區邊界畫了一條紅線，紅線東側隔著一片空地，另一個藍色方框緊貼著遠辰的邊界線，中間只隔了一條規劃路。
道路寬度在圖紙上用數字標著：十二米。
」十二米，兩台貨櫃車如果同時進出，會車的時候其中一輛必須靠邊等。如果雙方的物流尖峰時間重疊，每天至少要堵兩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物流效率下降，成本上升，這是第一件。」
她說完之後，在規劃圖上又點了兩個位置。
一個是水電接口的位置，園區原本規劃的供水供電容量是按入駐企業數量設計的，增補方案還在等批覆；
另一個是排污管網的管道口徑，兩家工廠的排放量如果同時達到峰值，管道不夠用，需要額外增加一根管道，新增管道要走規劃路下面，走哪邊、誰出錢，都是需要掰扯的事。
」還有第三件事。」蕭雨把手指收回來，抬起頭看著我。
」工人，我讓施工方打聽了一下對面那家工地的薪資水平，他們的工人日薪比遠辰高百分之十。消息傳得很快，工地上已經有人開始在問了。」
」問什麼？」
」問遠月漲不漲薪，他們說隔壁的廠給的價更高，如果遠月不加，他們就去對面干。」
」對面還沒開工呢。」
」快了。他們的施工方已經進場了，圍擋已經立起來了，我現在每天去工地都能看到對面那排藍色的鐵皮牆。藍色的，很高，擋得嚴嚴實實的，上面印著幾個白色的大字——『燕莎國際華北區供應鏈中心』。」
她說到」燕莎國際」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加重，但我注意到她用了」每天」這個字眼。每天進工地都會看到那排藍色的圍擋，每天都會想起那邊在做什麼。
」你每天去工地，看到那排圍擋是什麼感覺？」
她沒有立刻回答，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話：」像是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盯著你。」
三個人坐下來。陸瑤坐我對面，蕭雨坐我旁邊。鍋底上來之後，菜也陸續端上來了，羊肉、毛肚、鴨腸、豆皮，擺了一桌。
陸瑤夾了一片毛肚放進鍋里，數了幾秒撈起來，蘸了蘸料，吃了一口，點了點頭。
」這家確實不錯。」
」開了十幾年了，老闆從來沒換過。」我說。
蕭雨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陸瑤，你這次來省城，主要是為了看那棟樓？」
」主要來看你們，樓是順便。」
她這句話說得很自然，像是真的這麼想的。蕭雨沒有追問，低頭夾了一片羊肉放進鍋里。
陸瑤也沒有再解釋，三個人之間的安靜被火鍋咕嘟冒泡的聲響填滿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蕭雨先放下的筷子，靠回椅背上，看著我。
」林總，你今天帶她去看樓了，名字也起了，她把這棟樓叫遠辰。你有沒有想過，這棟樓開工的時候誰都不認識它，建完了你給它起個名字，以後誰提起它就知道它是你的。」
我看著蕭雨，她端著茶杯，像是這段話已經在心裡放了很久，今天剛好找到了一個不太顯眼的地方放出來。
陸瑤也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蕭雨，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陸瑤先開口了，語氣帶著一點調侃，但很輕。
」工地待久了，跟工人說話說多了，語言能力退化了，只能偶爾憋一句好的。」
陸瑤笑了一下，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三個人一起走出火鍋店，站在巷子口的街燈下面。
陸瑤把風衣攏了攏，蕭雨的車停在巷子口旁邊，她拉開駕駛座的門，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陸瑤，明天什麼時候走？」
」下午。上午還能再逛逛。」
」那上午你帶她轉，我工地走不開。」蕭雨看著我說。
」行。」
蕭雨坐進車裡，發動引擎。她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對陸瑤說了一句：」下次來省城，提前說一聲，我請你吃別的。」
陸瑤說好，蕭雨的車駛出巷子，巷子口只剩下我和陸瑤。
」她也挺累的。」陸瑤看著蕭雨車消失的方向說。
」嗯。」
」你對她好一點。」
」我對每個人都好。」
陸瑤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沒有說」包括我嗎」，也沒有說」那對我呢」。她說了一句別的。
」走吧，送我回酒店。明天上午你帶我去看看省城別的地方，不只是工地。」
」好。」
我走在前面，她走在後面。
陸瑤離開省城的第二天下午，方敏推開了我的辦公室門。她沒說話，直接把手裡的平板電腦放在我桌上，屏幕上是一份招商局內部流傳的文件截圖。
」省城美妝產業園新批了一個項目。項目名稱叫『燕莎國際華北區供應鏈中心』，選址就在遠月自建廠隔壁，隔著一條規劃路，直線距離不到兩百米。」
「投資規模比遠月略小，但用地面積差不多。備案時間是上周。袁克成繞過了經偵，繞過了輿論，直接在遠月旁邊拿了一塊地。」
我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袁克成換了打法，不再跟遠月在證據和司法上糾纏，他選了另一種方式讓遠月不舒服——在遠月的工廠隔壁建自己的樓。
方敏繼續說：」招商局那邊沒有提前通知遠月，因為項目備案是合規的，園區還有空地，燕莎國際符合入園條件。」
「孫副局長今天上午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審批流程走的是區里另一條線，他不在那個環節。」
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這是陽謀，不是暗箭。」
我把平板推回去。」他還說了別的嗎？」
」他說如果遠月想擴產，園區還有一塊地，但位置在燕莎項目後面，進出要經過他們的區域。」
「如果遠月不擴產，那燕莎的廠建好之後，遠月每天進出廠區都會看到對面的牌子。物流通道如果不夠寬，兩台貨櫃車同時進出可能會堵。」
「園區的市政配套資源有限，供水供電接口是按企業數量規劃的，如果兩家同時運營，超負荷的話需要新增擴容，費用分攤要看誰先報。」
」他把燕莎國際放進來了，但他是用陽謀放的，遠月找不到理由攔。」
方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林總，袁克成這招不是怕你，是想把你釘在省城讓你走不了。他知道你在省城的根基越來越深，如果你走了，這裡就空了。他在你旁邊建一個廠，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你分心。」
我靠著椅背停了一下，然後說：」給蕭雨打電話，讓她來一趟。遠辰旁邊有鄰居了，地告訴她一聲。」
方敏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蕭雨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規劃圖。
她把圖鋪在我桌上，用手指在圖上點了兩下——遠辰的廠區邊界畫了一條紅線，紅線東側隔著一片空地，另一個藍色方框緊貼著遠辰的邊界線，中間只隔了一條規劃路。
道路寬度在圖紙上用數字標著：十二米。
」十二米，兩台貨櫃車如果同時進出，會車的時候其中一輛必須靠邊等。如果雙方的物流尖峰時間重疊，每天至少要堵兩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物流效率下降，成本上升，這是第一件。」
她說完之後，在規劃圖上又點了兩個位置。
一個是水電接口的位置，園區原本規劃的供水供電容量是按入駐企業數量設計的，增補方案還在等批覆；
另一個是排污管網的管道口徑，兩家工廠的排放量如果同時達到峰值，管道不夠用，需要額外增加一根管道，新增管道要走規劃路下面，走哪邊、誰出錢，都是需要掰扯的事。
」還有第三件事。」蕭雨把手指收回來，抬起頭看著我。
」工人，我讓施工方打聽了一下對面那家工地的薪資水平，他們的工人日薪比遠辰高百分之十。消息傳得很快，工地上已經有人開始在問了。」
」問什麼？」
」問遠月漲不漲薪，他們說隔壁的廠給的價更高，如果遠月不加，他們就去對面干。」
」對面還沒開工呢。」
」快了。他們的施工方已經進場了，圍擋已經立起來了，我現在每天去工地都能看到對面那排藍色的鐵皮牆。藍色的，很高，擋得嚴嚴實實的，上面印著幾個白色的大字——『燕莎國際華北區供應鏈中心』。」
她說到」燕莎國際」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加重，但我注意到她用了」每天」這個字眼。每天進工地都會看到那排藍色的圍擋，每天都會想起那邊在做什麼。
」你每天去工地，看到那排圍擋是什麼感覺？」
她沒有立刻回答，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話：」像是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盯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