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夜雪逢老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長雲看著那小女孩,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他提筆換了一張紅紙,這一次,他調動了丹田內一絲微弱的四品浩然正氣,順著筆尖融入了墨汁中。

  「歲歲平安無災禍,年年如意有歡顏。」

  橫批長命百歲。

  春聯寫完的瞬間,紅紙上隱隱閃過一層極其溫和的白光。

  這股白光普通人看不見,但卻實打實地散發著驅寒避邪的暖意。

  寡婦接過春聯,那小女孩只覺得一股暖流從紅紙上順著手心傳遍全身,原本劇烈的咳嗽竟然奇蹟般地停了下來,蠟黃的小臉也多了一絲紅潤。

  「謝謝先生!謝謝活菩薩!」

  寡婦激動得連連磕頭。

  李長雲擺擺手,示意下一個人上前。

  排在後面的是城南的錢員外。

  這老小子出了名的摳門,家裡良田千畝,卻連長工的過冬棉衣都要剋扣。

  他今天帶著兩個家丁,硬生生擠到了前面。

  「李先生,久仰大名!您給我寫副招財進寶的對聯,我出十兩銀子!」

  錢員外拍出一錠銀子,滿臉堆笑。

  周圍的百姓都露出厭惡的神色。

  李長雲連看都沒看那銀子一眼,提筆在紅紙上寫下兩行大字。

  「散財濟貧能聚福,刻薄寡恩必招災。」

  橫批好自為之。

  錢員外一看這字,臉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剛想發作,卻突然感覺到那張紅紙上散發出一股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威壓!

  這股威壓只針對他一個人。

  錢員外只覺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冷汗瞬間濕透了裡衣。

  「我……我這就回去開倉放糧!給長工發棉衣!」

  錢員外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帶著家丁跑了,連那十兩銀子都沒敢拿。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鬨笑。

  李長雲面色平靜,繼續低頭寫字。

  一上午過去,寫了幾百副春聯。

  李長雲不僅沒有覺得疲憊,反而覺得神清氣爽。

  他看著那些拿著春聯歡天喜地離去的百姓,感受著這平江縣濃郁的人間煙火,他丹田內那顆琉璃般的浩然正氣珠在這萬家燈火的期盼中,徹底打磨到了完美無瑕的地步。

  四品明心,他已經把這人間的理看得通通透透。

  三品立命境的門檻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只要他輕輕一戳,就能立刻破境。

  但他停下了。

  「還不夠。」

  李長雲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道。

  立命,立的是這天下蒼生的命。

  平江縣太小了,這裡的人間煙火雖然溫暖,但還不足以支撐起他心中的那個命字。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把這股力量徹底釋放出來的契機。

  除夕夜前夕,平江縣下了一場幾十年不遇的暴雪。

  雪片像鵝毛一樣從黑壓壓的天空中砸下來,狂風呼嘯,把街上的積雪吹得像沙丘一樣高。氣溫驟降,滴水成冰。

  藏書閣里倒是暖和。

  林子軒在屋子中央生了個大火盆,紅彤彤的炭火烤得人昏昏欲睡。

  沈清秋在旁邊煮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小狐狸硯台趴在火盆邊,舒服得直打呼嚕。

  李長雲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翻著一本《大乾風物誌》,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眉頭微微皺起。

  瑞雪兆豐年是不假,但這雪下得太急太猛了。

  平江縣城東那片貧民窟,全是用茅草和破木板搭的棚子,根本扛不住這麼大的雪。

  今晚不知道有多少窮苦百姓要凍死在這風雪裡。

  砰!

  這時,藏書閣緊閉的大門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了門板上。

  林子軒猛地站起身,抓起旁邊的長槍,警惕地走到門後,一把拉開大門。

  風雪夾雜著冰渣子瞬間灌了進來。


  在門外的台階上,倒著一個渾身僵硬的人影。

  是個老乞丐。

  他穿著單薄破爛的麻衣,腳上連雙鞋都沒有,凍得發紫的腳趾直接踩在雪地里。

  他渾身落滿了積雪,連眉毛和鬍子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整個人已經氣若遊絲了。

  「先生,是個人!快凍僵了!」

  林子軒趕緊扔下槍,一把將老乞丐抱了進來。

  沈清秋連忙端來一碗滾燙的羊肉薑湯。

  李長雲走上前,伸手按在老乞丐的胸口。

  入手冰涼,心臟跳動得極其微弱,寒氣已經侵入了心脈。

  他沒有猶豫,直接調動一絲溫和的浩然正氣,順著老乞丐的心脈緩緩注入,護住他最後的一絲生機。

  半碗熱湯灌下去,加上浩然正氣的滋養,老乞丐終於猛地咳出了一口帶著冰渣子的寒痰,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渾濁,卻又透著一種看透世事滄桑的眼睛。

  老乞丐看了看周圍溫暖的火盆,又看了看面前的李長雲,苦笑了一聲。

  「老叫花子命硬,閻王爺嫌我髒,不肯收啊。」

  老乞丐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李長雲遞給他一塊熱毛巾:「大雪封城,老人家怎麼一個人在外面走?」

  老乞丐擦了擦臉上的冰水,顫巍巍地靠在椅子上,目光突然落在了旁邊書案上的一幅字上。

  那是李長雲白天隨手寫的一副廢聯,上面寫著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老乞丐盯著那兩行字,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了一團銳利的光芒。

  那光芒轉瞬即逝,卻沒逃過李長雲的眼睛。

  這老乞丐絕不是普通人。

  「好字,好一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老乞丐嘆了口氣,轉頭看著李長雲。

  「這位先生,老叫花子走南闖北,見過無數讀書人,他們坐在燒著地龍的暖閣里,喝著溫酒,寫著詠雪的詩詞,夸這雪景多美。」

  「可是他們不知道,這雪落在富人眼裡是景,落在窮人身上那就是刀子啊!」

  老乞丐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他指著窗外呼嘯的風雪。

  「城東的破廟裡,三個要飯的孩子抱在一起凍成了冰雕。」

  「城南的茅草屋塌了,壓死了一家四口。」

  「天道不公!這世間的讀書人修了一身浩然正氣,卻連這滿城的風雪都擋不住,修來何用?!」

  這番話振聾發聵,字字泣血。

  林子軒和沈清秋都沉默了。

  他們知道老乞丐說的是實情,在這等天災面前,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老乞丐死死盯著李長云:「先生,你也是修儒道的,你告訴我,這天下的寒士,這滿城的窮苦百姓,他們的命,誰來護?」

  這是在論道。

  或者說,這是在考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