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封舊信,遲來的家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長雲眼神一凝。

  在這個儒道世界,萬物皆有靈。

  這張紙雖然沒有字,但它顯然是被一個人在臨死前死死地攥在手裡過。

  那個人有千言萬語想寫,卻來不及落筆,最終那股強烈的思念和不甘化作了一絲執念,永遠地烙印在了這張紙上。

  「大娘,快起來。」

  李長雲把桂婆扶到椅子上坐下,溫和地說道:「這信,我幫你念。」

  周圍的百姓一聽,全都愣住了。

  「李先生,您別逗了,那紙上明明什麼都沒有啊!」

  「就是啊,這瘋婆子已經瘋了三年了,您跟她較什麼勁啊。」

  李長雲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他拿著那張白紙,平鋪在書案上,體內六品誠意境的浩然正氣緩緩流轉,順著指尖注入到了那張白紙中。

  春秋筆的第二個能力,不僅能書寫現實,更能追溯文字的本源!

  在浩然正氣的激發下,那張白紙上原本空無一物的表面,竟然開始浮現出一絲絲極其暗淡的血色痕跡。

  這些痕跡扭曲、掙扎,最終在李長雲的眼中化作了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文字。

  李長雲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桂婆那雙充滿期盼的渾濁眼睛,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

  「娘,見字如面,兒子在邊關一切都好,將軍賞了我們兩頓肉吃,兒子偷偷藏了一塊風乾的,等打完了仗,帶回去給娘嘗嘗。」

  桂婆聽到這裡,渾身一顫,空洞的眼神中竟然泛起了一絲亮光,她死死地盯著李長雲,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邊關的雪下得真大啊,比咱們平江縣的雪大多了,兒子站崗的時候,總能想起娘給我縫的那雙厚棉鞋,娘,您腿腳不好,冬天別去河邊洗衣服了,等兒子拿了軍餉,給您買個大銅盆,在屋裡洗。」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漸漸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李長雲念出的這封信吸引了。

  雖然他們看不到紙上的字,但李長雲那平靜卻充滿力量的聲音卻好似敲擊在了每個人的心頭上。

  李長雲的目光看著紙上最後那幾行幾乎被鮮血模糊的字跡,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娘,蠻子打過來了,將軍說,咱們身後就是大乾的萬里江山,退一步,爹娘妻兒就得遭殃,兒子不怕死,兒子是平江縣的爺們,沒給您丟臉,只是……兒子怕是吃不到娘包的薺菜餃子了。」

  「娘,別哭,兒子化作了邊關的雪,年年冬天都會回來看您。」

  當最後一句念完,整個集市死寂一片。

  無數百姓紅了眼眶,幾個感性的婦人已經捂著嘴低聲抽泣起來。

  林子軒站在一旁,眼眶通紅,拳頭捏得死緊。

  這封沒有字的信,比他見過的任何傳世名篇都要重!

  桂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但奇怪的是,她臉上那種瘋癲的神色卻一點點地褪去了。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仿佛在這封遲來的家書中終於找到了久違的平靜。

  「我的兒啊……娘不哭,娘給你包餃子去……」

  桂婆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李長雲手裡接過那張白紙,像抱著一個稀世珍寶一樣緊緊地貼在胸口。

  她站起身,對著李長雲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有說一句感謝的話,只是步履蹣跚地轉過身,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雖然佝僂,但卻透著一種徹底放下的釋然。

  李長雲靜靜地看著桂婆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先生,那紙上……真的有字嗎?」

  沈清秋走上前,輕聲問道。

  「紙上無字,但心裡有字。」

  李長雲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粗茶喝了一口。

  「執念這東西就像是一把鎖,鎖住了活人,也鎖住了死人,我今天念出的,不過是一個戰死沙場的普通士兵最後的一點牽掛罷了。」

  李長雲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自己丹田內那顆浩然正氣珠在解開桂婆心結的那一刻,徹底停止了轉動。


  它不再散發任何光芒,而是變成了一顆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白色珠子。

  返璞歸真。

  六品誠意境,修的是不欺己,不欺人。

  看破了生死執念,明白了凡人的苦楚與釋懷,這誠意二字,他算是徹底修圓滿了。

  距離五品正心只差最後的一層窗戶紙。

  但他依然沒有去捅破它,紅塵的風景這麼好,何必急著趕路呢?

  ……

  入了冬的平江河,水流不再像秋汛時那麼狂暴。

  河面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只有最中心水流最急的地方,還有一道幾米寬的活水在緩緩流淌。

  今天是個難得的響晴天。

  李長雲沒去集市擺攤,而是讓林子軒扛著兩把自製的破魚竿,提著個小木桶,來到了平江河畔冬釣。

  「先生,這大冬天的,魚都躲在水底淤泥里睡覺呢,哪能釣得上來啊?」

  林子軒穿著厚厚的棉襖,一邊在冰面上鑿窟窿,一邊忍不住抱怨。

  他實在是不明白,先生放著暖和的藏書閣不待,非要跑到這冰天雪地里來挨凍是為了什麼。

  「釣魚釣的不是魚,是心境。」

  李長雲穿著那件灰布長衫,連個披風都沒披。

  他現在的氣血雖然不如武夫,但浩然正氣護體,這點寒氣根本侵入不了他的身體。

  他在鑿好的冰窟窿旁放了個小馬扎,把魚鉤掛上一點麵團,隨手甩進水裡,然後就閉上眼睛,老神在地發起呆來。

  林子軒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在旁邊鑿了個窟窿,掛上魚餌開始釣。

  但他這人天生性子急,哪裡坐得住。

  魚漂稍微動一下,他就猛地提竿,結果拉上來的不是水草就是空鉤。

  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直接跳進冰窟窿里用手抓。

  「心浮氣躁,難怪你的修為卡在七品巔峰半年了都沒動靜。」

  李長雲連眼睛都沒睜,淡淡地說道。

  林子軒老臉一紅,狡辯道:「先生,我這是兵家一脈的浩然正氣,講究的就是個殺伐果斷、雷厲風行,這干坐著釣魚,實在是不對我的胃口啊。」

  「殺伐果斷不代表急躁,刀出鞘之前,藏得越深,拔出來的時候才越快,你連這點靜氣都沒有,怎麼明理?」

  就在師徒倆說話的時候,不遠處的冰面上慢慢走過來一個穿著破蓑衣、戴著斗笠的老頭。

  這老頭手裡拿著一根極其簡陋的竹竿,連魚漂都沒有,就這麼走到距離活水最近的一個冰窟窿旁盤腿坐了下來,把魚線扔進水裡,一動不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