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兵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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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於德倉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宏大純粹的教化之力,他那點虛偽、骯髒的道心,在這篇千古名篇的衝擊下瞬間布滿了裂紋,然後轟然粉碎!

  他狂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

  他的眼神變得渙散,嘴裡流著口水,竟然變成了一個痴呆的傻子!

  「學……學不可以已……嘿嘿……泥腿子……」

  於德倉傻笑著,在地上爬來爬去。

  那些郡學的護衛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縣學,連於德倉都顧不上了。

  李長雲收起百年紫毫,緩緩轉過身。

  「先生大恩!如同再造!」

  老秀才帶著所有的寒門學子,齊刷刷地跪倒在泥水裡,對著李長雲行了最隆重的三叩九拜之禮!

  李長雲沒有躲避,坦然受了這一拜。

  他能感覺到,一股極其龐大的、純粹的誠意從這些學子身上匯聚到了他的體內,他那顆六品中期的浩然正氣珠再次擴大了一圈,變得更加圓潤無瑕。

  「都起來吧。」

  李長雲淡淡地說道:「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書是給自己讀的,只要你們心誠,這天下,就沒人能斷了你們的根。」

  說罷,他背著雙手,帶著林子軒和沈清秋走出了縣學。

  只留下那面刻著《勸學》的影壁,在風雨中散發著不朽的金光。

  ……

  平江縣學的事情解決後,李長雲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他知道,太師府接連吃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但那又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繼續在紅塵中打磨自己的心境。

  這天下午,李長雲沒有去集市擺攤,而是帶著硯台,溜溜達達地來到了城南的一家茶館。

  這家茶館叫老樹根,是平江縣底層的苦力、閒漢最喜歡聚的地方。

  裡面賣的都是最便宜的碎茶沫子,但勝在熱鬧,每天都有說書先生在這兒講古。

  李長雲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壺高碎,半斤花生米。

  硯台趴在桌子上,兩隻小爪子熟練地剝著花生殼,吃得不亦樂乎。

  茶館中央的台子上,一個瞎眼的說書先生正猛拍驚堂木,口沫橫飛地講著大乾開國鐵騎血戰拒馬河的故事。

  「那一戰,真是殺得天昏地暗!咱們大乾的三千鐵騎,硬生生擋住了蠻族五萬大軍的衝鋒!拒馬河的水都被血染成了紅色啊!」

  說書先生聲情並茂,底下的茶客們聽得熱血沸騰,連連叫好。

  李長雲喝著茶,目光卻落在了角落裡的一桌客人身上。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一身破爛的羊皮襖,左邊的袖管空蕩蕩的。

  他面前擺著一碗劣質的濁酒,聽著說書先生講到拒馬河血戰時,老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然泛起了淚光,僅剩的右手死死地攥著酒碗,指關節都捏得發白。

  在老頭的腰間,掛著一把連刀鞘都沒有的半截斷刀。

  刀身生滿了鐵鏽,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廢鐵。

  「有故事的人啊。」

  李長雲心中暗道。

  他能從那老頭身上感覺到一股極其慘烈的殺伐之氣,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氣息。

  這時,茶館的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流里流氣的地痞晃著膀子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有一道刀疤,看起來凶神惡煞。

  「都特麼給老子安靜點!」

  光頭大吼一聲,茶館裡頓時鴉雀無聲,說書先生也嚇得停了嘴。

  光頭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桌子:「掌柜的,這個月的平安錢該交了吧?」

  掌柜苦著臉走出來:「豹哥,這幾天生意不好,您看能不能寬限幾天……」

  「寬限你大爺!」

  光頭一巴掌扇在掌柜臉上,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今天要是拿不出錢,老子砸了你的破店!」

  地痞們立刻開始在茶館裡打砸搶,茶客們嚇得紛紛躲避。


  一個地痞走到那斷臂老頭的桌前,看到老頭還坐在那兒喝酒,頓時火冒三丈。

  「老東西!瞎了你的狗眼,沒看到豹哥辦事嗎?趕緊滾!」

  地痞一腳踹翻了老頭的桌子,濁酒灑了一地。

  老頭慢慢地站起身,低頭看著灑在地上的酒,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涼。

  「這酒……是我敬死在拒馬河的兄弟們的……」

  老頭聲音沙啞,仿佛砂紙摩擦。

  「敬你娘個腿!一個殘廢,還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地痞大罵著,伸手就去抓老頭腰間的斷刀:「這破鐵片子還當個寶?給老子拿來吧!」

  「別碰我的刀!」

  老頭猛地發出一聲猶如受傷野獸般的怒吼。

  他僅剩的右手快如閃電般拔出那半截生鏽的斷刀,一股慘烈的殺氣瞬間爆發!

  那地痞嚇了一跳,倒退了兩步。

  光頭豹哥見狀,冷笑一聲:「喲呵?還是個練家子?兄弟們,給我弄死這老殘廢!」

  幾個地痞抽出腰間的短棍,惡狠狠地撲向老頭。

  老頭雖然氣勢驚人,但他畢竟年紀大了,又缺了一條胳膊,很快就被逼到了牆角,身上挨了好幾棍。

  「大乾的兵……寧死不退!」

  老頭咬著牙,死死地握著斷刀,眼中滿是絕望和瘋狂。

  就在那些地痞準備下死手的時候。

  砰!

  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

  李長雲坐在角落裡,隨手將茶杯磕在桌子上,他用手指蘸了點灑在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輕描淡寫地畫了一個字。

  「斬。」

  嗡!

  那滴茶水瞬間化作一道無形的、凌厲到了極點的水刃!

  水刃快如閃電,直接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殘影!

  「哎喲!」

  「我的褲子!」

  幾個地痞突然發出慘叫。

  他們手裡的木棍齊刷刷地斷成了兩截,不僅如此,他們腰間的褲腰帶也瞬間斷裂,褲子直接掉到了腳踝處,露出了花花綠綠的褻褲。

  光頭豹哥嚇得臉色慘白,他根本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只覺得脖子上一涼,一道細微的血痕已經出現在了他的咽喉處!

  只要那道無形的力量再深一寸,他的腦袋就搬家了!

  「滾。」

  李長雲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豹哥嚇得魂飛魄散,連褲子都顧不上提,帶著手下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茶館。

  老頭呆呆地看著李長雲,握著斷刀的手微微顫抖。

  李長雲走上前,拉開一張椅子:「老人家,坐,掌柜的,上一壺最好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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