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本尊沒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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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予安任由她亂打,垂著眼帘,臉頰上被她指甲抓出一道道紅痕。

  凌驕情緒已經全面崩潰,她找不到可以責怪之人,只能將全部的怨恨都撒在柳予安身上。

  誰叫柳予安是仙盟盟主?

  誰叫柳予安知曉天命?

  他既然坐到了這個位置上,他就該救活所有人。

  「你為什麼這樣對我……你那麼厲害,怎麼會算不到他的死?」凌驕情緒越發激動,歇斯底里地質問,「你明明可以救下他!都是你的錯!你連他的死都避免不了,你還做什麼盟主!」

  柳予安心底一陣陣刺痛,他沒有反駁,只是任由她打。

  他不是萬能的。

  「驕驕!」李清凝急匆匆跑過來,她顯然也是剛剛才得知消息,猜到了凌驕會發難,衝過來拽住凌驕的胳膊,「你別這樣,你別這樣——你以為師尊心裡就不難受嗎?你先冷靜下來好不好?」

  凌驕一反常態,反而狠狠地把李清凝也推倒,發瘋一般大笑:「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他把我爹害死了!你一直沒爹,你當然理解不了我的痛!」

  李清凝摔倒在地,她不可思議地望著凌驕扭曲的臉:「你說什麼……?」

  她的父母被魔族殺害替代,凌驕居然拿這種事來攻擊她嗎?

  然而凌驕已經沒有心思去考慮她的痛苦了,完全沉浸在失去至親的苦楚之中,一雙眼睛瞪大,「你為什麼不說話?你是故意的,你心虛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怎麼可能算不出來,哈哈哈,你就是故意的——你討厭我是不是?所以你要害死我爹!」

  無端的猜疑。

  莫名其妙的怨恨。

  柳予安深感無力,這種事已經發生了很多次,他身為天地同源三生金蓮,知天命,盡人事,人們對他的付出習以為常。

  一但他出了差錯,人族的惡意就鋪天蓋地地將他淹沒。

  李清正慢一步趕過來,他先去把李清凝扶起來,「阿姐。」

  李清凝整個人都是恍惚的,她用一種陌生的眼光看著凌驕,最終緩緩閉上雙眼。

  「本尊理解你失去至親的痛苦。」柳予安的嗓音如同一潭死水,他毫無感情地說,「本尊也失去了全部。」

  「天命不可違,你爹爹替你窺探天命的那一刻,他就註定活不長。」

  很早很早之前就提起過,常人是無法窺探天命的。

  即便是渡劫期巔峰,窺探天命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當凌天辰執意要去為自己的女兒謀一條生路,逆天改命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處在天道的注視之下。

  他的死是必然的。

  凌驕先是一愣,隨即大吼:「你胡說!你窺探那麼多天命,你都沒死,為什麼我爹就要死!」

  李清正被她的發言驚住了,「凌驕!你知不知道你在對師尊說什麼!」

  沉默許久的落星忍不住反駁:「閣主這千年來死了無數次,被天道與魔族追殺,若非他神力通天,早就化為一撮黃土了!」

  林阿寶和玄渡也趕了過來,他們兩個默默地立在一邊,不敢輕舉妄動。

  「可他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凌驕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我爹是宗主,還是仙盟副盟主,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落星高聲道:「那你想怎麼樣?把閣主也逼死嗎?你難道不知道這一切都是魔族乾的嗎?你對著閣主發脾氣有什麼用!」

  對啊,有什麼用呢?

  爹爹死了,不會回來了。

  她自己又那麼弱小,連復仇都做不到。

  凌驕咬著嘴唇,太過用力,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你們都護著他……你們都護著他……」她慘然一笑,跌坐在地,「我爹一生都在為仙盟做事,最後就這樣被你們拋棄了嗎?」

  她猛然抬頭,眼底夾雜著無窮無盡的怒火與憎恨:「我恨你。」

  很簡單的三個字。

  清晰,有力。

  柳予安手指蜷縮到一塊,他沒有辦法跟一個剛失去父親的孩子講大道理,他只是覺得心痛。

  「你不再是我師尊,我與你恩斷義絕。」她擦掉臉上的眼淚,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指著在場所有人,「你們,都是殺人兇手。」


  她又大笑起來,披頭散髮,形如女鬼:「你們都是殺人兇手!你們都該死!」

  李清凝伸出手:「你……」

  可凌驕仿佛抓了狂,發瘋一般朝屋外跑去。

  林阿寶一跺腳,抓狂不已:「哎呀,這都什麼事啊!」

  他追了上去。

  屋內,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開口打破這份寂靜。

  柳予安怒火攻心,身子一軟,張口就吐血。

  玄渡裝不下去了,衝過來一把抱住他,迅速封了他幾處脈絡,「你冷靜下來!再這樣會走火入魔!」

  而李清凝也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小聲嗚咽。

  柳予安虛虛地靠近玄渡的懷裡,他幾乎是夢遊一般,喃喃著說:「我真的沒算到他的死。」

  玄渡一手扶住他腰,低聲道:「我知道。」

  他屏退了其餘人,屋內只剩下他們兩個。

  「師尊,你先控制好自己的心神,不要被反噬。」玄渡輕聲安慰,「凌驕只是一時想不開,她自幼千嬌萬寵,此刻失去爹爹,又無從怪罪,才會把火撒到你身上。」

  柳予安當然懂這些道理,他只是為自己的無能而感到悲哀。

  「我沒能救下任何人。」

  「你不可能救活所有人。」玄渡說,「你憐憫蒼生,誰來憐憫你?」

  柳予安方寸大亂,他想起來千年前的慘劇,瞳孔渙散:「我做不到……我救不了天下,連言殊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麼能做到?」

  靈息已亂,道心不穩。

  玄渡皺起眉頭,看來凌驕那番話刺激太大了。

  別看柳予安平時裝得跟個沒事人一樣,好像天塌下來他都不在乎。

  他只是不愛訴苦,什麼事都一個人硬扛。

  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玄渡一把將他攬入懷,用力抱住他,「我在你身邊,你別害怕,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柳予安將臉埋在他胸口,無聲地落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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