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本尊很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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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予安閉上眼,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是,他也知道自己冷血。

  他要是有人情一點,一開始就該攔住老三赴死。

  帶著大家躲起來,他所在乎之人都不會死去。

  但言殊不會這樣做的。

  他是言殊的隨從,繼承言殊的意志,替言殊而戰。

  言殊不會避戰,他就不會避戰。

  言殊寧願站著死,也不肯苟且偷生,所以他也要戰到最後一刻,萬死不辭。

  為了獲得最終勝利,他已經謀劃了千年了,他不能在這裡心軟。柳予安的指尖陷入掌心,冷心冷血地說道:「他必須死,本尊已經給過他機會了。」

  「如果是魔君騙人呢?」李清凝一邊擦眼淚,一邊哽咽著問,「如果他沒有背叛我們,師尊,不要殺他,弟子求你,再給他一次機會……」

  柳予安整張臉都繃緊,下頜連接脖子那一塊的肌膚暴起青筋,繃得太緊,他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也動搖過,自己的抉擇真的正確嗎?

  或許他就是一個平庸之輩,擔不起天書的名號。

  不是說得天書者得天下嗎?

  為什麼言殊戰敗了?

  他根本就算不上什麼天書,他就只是雪融峰上一株平凡無奇的蓮花。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落下,柳予安唇色發白,還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必須死,這是為了你們好。」

  玄渡用餘光掃到了他的臉色,手指動了一下。

  他知道,小源為了最終的勝利付出了太多。

  清凝她不知道小源這千年都背負了什麼,她也有私心,在乎自己的家人,關心則亂,才會說出那種傷人的話。

  只是小源承受不住。

  玄渡狠下心不去看,他已經沒資格替柳予安擦眼淚了。

  李清凝哭得更厲害了,她趴在桌子上,鼻涕眼淚糊了一整張臉,「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想任何人死……為什麼會這樣?這都是什麼命啊!」

  「師尊。」

  乾澀沙啞的聲音從一旁傳過來。

  舍目費勁兒地支起身子,黑髮散落,眉眼憔悴,「師尊……弟子,甘願赴死……」

  他從床上跌跌撞撞地翻下來,撲通一下跪倒在柳予面前。

  柳予安死死抿著唇,忍住了去扶他的衝動。

  舍目額頭磕在地板上,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師尊,舍目無悔。」

  「……」

  他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到地上,單薄的脊背在顫抖,「我的確是魔族中人,但我並沒有魔族血脈。魔族當年掠奪了一部分嬰孩,在魔域中養育長大,給我們灌輸魔族的觀念。」

  「魔族為了這種戰爭準備了許多,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顆棋子。和我一起長大的孩子有很多都已經死在魔族了,我命好,苟延殘喘,一直活到了現在。」

  「他們讓我們自相殘殺,逼著我們失去人性,最終選出來一批孩子,放到人族世界裡,讓我們用孩童的外表來蠱惑人族。」

  「很多人被魔族徹底洗腦控制,甘心成為魔族的傀儡,然後他們都被殺了!」舍目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與我一同的孩子們都死光了,只剩下我……我那時候懵懵懂懂,並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一路乞討,就流浪到了寺廟。」

  「那裡的僧人並沒有因為我怪異的舉止就嫌棄我,他們教我做人,給我穿乾淨的衣服,還給我取了名字……」

  舍目苦笑:「可我還是走了,我害怕魔族找到我,他們肯定會殺了寺廟裡面的人,所以我跑了。」

  於是他又一路流浪,直到他來到了逍遙門。

  「魔族要我潛伏在逍遙門,或者說,魔族只是要我盯住神山,讓我尋找傳說中的源公子。」

  「我一開始在逍遙門過得戰戰兢兢,可是我一直沒有找到那個源公子,我以為源公子不在這裡……」

  柳予安冷聲道:「所以你才會知道那麼多關於千年前的事情。都是魔族告知你的。」

  舍目不敢抬頭,顫聲道:「是,魔族很早就告訴我,源公子可能出現在神山。」


  「御妖宗,本尊被圍剿,是你傳出去的?」

  「我沒有!」舍目仰起頭,「我從未透露過半分!」

  「……」

  「我知道,我說什麼師尊您都不會信了,我這些年的確給魔族傳過幾次信,可我說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假話,關於您身份一事,我真的……一個字都沒說。」

  看他這樣狼狽,柳予安何嘗不心疼,「絕命崖,你有什麼要辯解的?」

  舍目笑得比哭還難看,「魔君要我死,我又該如何辯解?師尊,我百口莫辯。」

  魔君根本沒想給他活路。

  這是給他的懲罰。

  「弟子沒能察覺到魔君的意圖,害得大家迷失,甘願以死謝罪。」

  他又磕了兩個頭,淚水打濕衣襟。

  「但我沒有背叛逍遙門,從始至終都沒有。」

  柳予安眸光微微閃動,他是看著舍目長大的,這孩子純良之心,溫和善良,從未與人起過爭執。

  他「穿書」的那一年,其餘人都不服他,跟他各種唱反調。

  只有舍目老實巴交地聽他話,一口一個師尊,是他最看好的弟子。

  現在他要親手殺了舍目嗎?

  柳予安覺得命運弄人,竟然頹廢地大笑起來,笑累了,冷冰冰地說道:「既然甘願赴死,那你便自裁吧,本尊留你全屍。」

  李清凝瞪大了眼睛:「師尊!」

  林阿寶和凌驕也一齊跪下,「師尊!不可啊!師尊!此事還有待商議啊!」

  柳予安閉上眼,每個字都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本尊心意已決。」

  不管舍目嘴上說得多好聽,柳予安一直被泄露行蹤是事實,他們身邊一定有內鬼。

  而且舍目是註定背叛之人。

  舍目渾身一顫,又釋然地笑起來:「我死後,可以把我葬在逍遙門嗎?師尊,也許您不相信,但在我心裡,逍遙門……真的是我的家。」

  柳予安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他甚至不敢看舍目一眼。

  「允。」

  舍目這才笑了,又一次磕頭,「謝師尊成全。」

  說罷,他喚出靈劍,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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