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本尊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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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玄渡昏迷一日後便從噩夢中驚醒。

  正是月色朦朧之際,蟬鳴三兩聲,月光從窗台灑進來,落下一小片銀白色的雪。

  他又見到了昔日源公子慘死在他面前的景象,嚇得冷汗淋漓。

  這些年,每當入眠,他總能看見那場景。

  他剛張開眼,便俯過身,嘔出一大口黑血。

  玄渡雙目無神空洞,又一次無力地癱倒,指尖泛著詭異的烏黑,身體依然在潰散。

  他本是無心之物,因愛人有了心。

  愛人棄他而去,他自然沒有苟活的道理。

  床榻邊有一碗溫熱的藥,應該是他昏迷之時,師弟們給他熬製的藥。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在崩潰的邊緣,這具他尋找了五百年之久的身體,他現在也不想要了。

  小源不要他,他又要這身體有什麼用?

  他也不喝藥,也不給自己梳理脈絡,調節心魔,直挺挺地躺著等待消散,重新變作天地間的怨念。

  而柳予安在窗外站了許久,心臟莫名有一點酸澀。

  換做是之前,玄渡早該察覺到他的到來了。

  但如今玄渡走火入魔,境界跌落,連他來了都沒有發現。

  因一人而生的道心,可以最堅固,也可以最脆弱。

  他推開門,木門發出「吱嘎」一聲,待玄渡轉目看向,便見一人披著滿身月光而進。

  那人神色平靜,柔順的黑髮一如既往地披散在肩頭。

  柳眉鳳眼,白衫青衣,露出來的肌膚蒼白似雪,冷冷清清似玉竹。

  他白金色的瞳孔間隱約有一點光亮,唇色水潤淡紅,像一抹桃花。

  玄渡原本灰暗的眼眸瞬間有了光,他顧不得道心破裂後遭到反噬的身子,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從床上跌落,沒給對方一點反應的時間,他的雙臂已經死死抱住了那人的後背。

  柳予安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他抱入懷中,被勒得喘不過氣。

  他抬起手,本能地想把玄渡推開,又記起來自己的任務,悻然放下手,任由對方抱著自己。

  「小源……」玄渡聲音有幾分哽咽,「他們說你不要我了……」

  少年哭得好委屈,臉埋在柳予安頸窩處,像只被拋棄的小狗,搖頭擺尾卻換不來一絲憐憫。

  原來玄渡的眼淚是熱的。

  因為玄渡本質上是死物,他的身體其實很涼,像一塊永不融化的寒冰。

  柳予安心緒複雜,他冒充了玄渡的心上人,以對方心上人的身份來欺騙,實在是不厚道。

  可這副樣貌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冒充源公子,也只是為了幫玄渡修補道心。

  這樣算來,他的欺騙應該算是善意的吧?

  莫名其妙做了別人的替身,柳予安身體很僵硬,尤其是他知道了玄渡和源公子的過往後,他的良心越發不安。

  這兩個人那可是真愛啊,共同遊覽大荒百年,從未分離。

  源公子死之前還把一顆心挖出來給玄渡,就為了玄渡成為一個有心的正常人。

  而玄渡為了源公子還能修出道心,漫長的等待,這份道心始終如一。

  「小源,小源……」玄渡喊著他名字,把他從錯綜複雜的關係中喊回來,「你為什麼不說話?」

  柳予安勉強笑了一下,硬著頭皮冒充源公子:「嗯……我沒有不要你,只是有事需要離開。」

  這話說得一點底氣都沒有。

  他害怕玄渡不信,只能忍著羞恥,輕輕地攬住玄渡的腰,安順地環抱住對方:「我怎麼會不要你?」

  玄渡還是淚汪汪的,把他抱得越來越緊,恨不得把他揉進身體裡,追問道:「為什麼不帶我走?」

  「我……事態緊急,帶你是怕你出事。」柳予安突然發覺自己挺像戀愛中的渣男,四處留情,還能編出合理的藉口。

  「我不會死,你帶我,哪怕只能替你擋刀我也高興。」

  這,這該怎麼回復?

  柳予安覺得自己腦子都在冒煙,靠得太近,他還能聞到玄渡身上淡淡的檀香,擾亂他思緒。


  身為一個沒談過戀愛的直男,柳予安絞盡腦汁,終於學著電視劇里的男主說了一句:「見你受傷,我會心疼。」

  每次電視劇里的男主說了這句話,女主就會害羞地笑。

  不知道對玄渡是否管用。

  玄渡眨巴眨巴眼睛,這下子也不哭了,反而耳尖冒紅:「我又不會死,有什麼好心疼的……小源你總是對我這麼好。」

  還真的管用啊!

  「那你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柳予安胡亂點頭:「嗯。」

  快點結束話題吧,他好尷尬啊。

  「可你為何要將我打暈?我以為你出了事,整日整夜睡不著。」玄渡拉住他的手腕,將他手心貼到自己心口,情話倒是一套接著一套的,「我醒來時,已經在河中飄著了,我,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後面一想,又以為你被那些人抓住了……」

  「我……」

  這個藉口該怎麼說?

  柳予安感受到掌心下心臟有力的跳動,情急之下,找到一個完美的藉口:「你若是清醒的,我見到了你,我就捨不得走了。」

  他垂下眼,反倒像是受了委屈:「你我好不容易才重逢,我怎麼捨得棄你而去?」

  就這麼一句話,把玄渡哄得東南西北都找不到了,立馬展開眉眼笑:「原來如此,是我誤會你了。」

  好像糊弄過去了……

  男主智商依然堪憂。

  玄渡又咳嗽了兩聲,忍著身體不適,苦笑道:「你身份特殊,我不敢亂說。只是你以後離開,要先跟我講一聲,否則天南海北,我該如何尋你?」

  柳予安現在只能順著他,委屈巴巴地點了腦袋:「嗯。」

  「我凶著你了?」玄渡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道心破裂這事兒。

  他見柳予安垂著眼,長睫輕顫,鼻尖微紅,抿著唇一聲不吭,模樣又委屈又倔強,一時間心疼得不行。

  玄渡趕忙認錯:「怪我太急,語氣太兇了,你不要難過,都怪我……我只是害怕你走了,我不該懷疑你。」

  玄渡再次抱住他,手指卡住他纖細的腰身,低下頭來,和他四目相對,小聲抱怨:「他們都說你不要我了,我等你好久,你終於回來看我了。我就知道,你怎麼會不要我?他們都是眼紅,他們若是見到了你,鐵定要跟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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