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大亂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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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楓與林峰華交手十餘招,不分勝負。

  林峰華手中那柄劍通體透著綠氣,劍招走的是鐵劍門的路子,內力卻遠非尋常鐵劍門弟子可比。

  每一劍遞出來都帶著一股沉厚的勁道,逼得黃楓不得不將桃木劍上的靈力催到七成以上才能勉強架住。

  兩人從大堂打到樓梯口,又從樓梯口打回屏風旁邊,沿途的桌椅被劍氣掃得粉碎,木屑在半空中還沒落地就被兩人的勁風卷得四散飛濺。

  黃楓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越打越驚。

  他本以為這方世界不過是個凡人武林,自己好歹是個入了門的修仙者,就算修為不算高,應付幾個武林高手也該綽綽有餘。可眼前這個人……

  內勁綿長,劍招狠辣,十幾招下來不但沒有力竭的跡象,反而越打越順手。

  凡人世界裡怎麼藏著這麼多高手。

  剛才他在樓上觀戰時就已經覺得不對勁,現在親自交手,這股違和感終於有了名字。

  他側身避開對方一記斜劈,桃木劍在身前挽了個劍花,開口問道:「閣下可是林峰華?」

  林峰華劍勢不停,冷冷道:「你認得我?」

  黃楓往後掠出一步,拉開半個身位的距離,拂塵往臂彎里一搭,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在下道號澄清子,域外之人。久聞林大俠是兗州地面反抗妖族的頭號人物,沒想到今日能在這種地方碰上。」

  他說這話時,體內靈力已經不再藏著掖著。

  一股肉眼看不見的氣勁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灌入四肢百骸,桃木劍上的硃砂符紋在靈力的催動下開始隱隱發亮,劍尖原本微弱的紅光猛然暴漲,在滿是灰塵和碎木屑的空氣中格外扎眼。

  他本來不想在凡人面前暴露域外手段,但面對林峰華這種級別的對手,再藏私就是找死。

  林峰華盯著他劍尖上那團不斷跳動的紅光,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他不是沒見過古怪東西……

  詭異之劍上的綠氣在凡人眼裡也夠離奇了……

  但眼前這個道士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和內力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更純粹、更原始的力量,和他所知的任何一種武功心法都對不上號。

  但他沒有後退,只是將詭異之劍橫在身前,暗自運足內勁,青綠色的劍氣沿著劍脊緩緩流淌,眼睛緊盯著黃楓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在剛才那一瞬間突然變強了,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他打了這麼多年仗,深知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對方氣息變強了,可呼吸的節奏反而比之前更急促了幾分。

  這種力量不是沒有代價的。

  「久仰林大俠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單打獨鬥,你我恐怕打到天亮也分不出勝負。」黃楓道。

  林峰華壓低了聲音,對身後幾個同伴快速說了句,「我拖住這個道士,你們速戰速決。這裡是兗州城中心,動靜鬧大了錦毛鼠的妖兵一盞茶的工夫就能趕到,到時候誰也走不了。」

  他說這話時氣息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黃楓捕捉到了。

  他趁林峰華話音未落、真氣將消未消之際,桃木劍一抖,劍尖紅光炸開,整個人和身撲上。這一下是他蓄力已久的搶攻,腳下踏的是道門七星步,劍上灌的是十成靈力,劍鋒破空時帶起的風聲尖銳得像是有人在耳邊吹哨。

  林峰華失了先機。

  他剛才說話時真氣確實鬆懈了片刻,對方這一劍來得又快又刁,他來不及舉劍格擋,只能往後仰身硬躲。

  桃木劍的劍尖從他胸口不到一寸的位置擦過去,劍上附著的靈力雖未觸及皮肉,卻將他的衣襟燒出了一道焦痕,布料邊緣捲起,焦糊味立刻鑽進鼻腔。

  黃楓得勢不饒人,七星步連環踏出,一劍接著一劍,逼得林峰華連連後退。

  但林峰華雖失先機,防守卻滴水不漏……

  他索性不再搶攻,雙腳如釘在地板上,只守不攻,穩得像一口倒扣的鐘。

  黃楓連攻數劍都被他用劍背擋了下來,劍尖根本碰不到他身上任何致命位置。

  黃楓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經急得冒火。

  單打林峰華他不是沒勝算,但這樣穩紮穩打下去,沒有幾十招根本拿不下來。


  問題是他這邊拖住了,另外三個人正在圍攻林夕夜。

  他剛才瞟了一眼那邊的戰況……

  馬臉大漢和刀疤臉通已經圍上去了,那個大光頭提著刀在側翼伺機而動。

  雖然他對林夕夜的劍法有信心,但一對三,其中還有一個明顯是硬茬,他不確定能撐多久。

  就在這時,張三趁著眾人混戰的間隙,悄悄從側門溜了出去。

  他的腳步聲被兵器碰撞和桌椅碎裂的噪音蓋得嚴嚴實實,連離他最近的馬臉大漢都沒注意到。

  另一側,林夕夜被三個人圍在中央。

  起義軍的兩個幫手和馬臉大漢呈品字形站位,把他的退路全部封死。

  金萌萌站在雅座角落裡,看著三個大男人圍毆一個人,忍不住出言譏諷:「三個打一個,好威風啊。你們起義軍的名號就是這麼打出來的?」

  大光頭的目光從林夕夜身上移開,落在金萌萌臉上。

  他先是掃了一眼,然後視線又折回來,從上到下慢慢打量了一遍。

  剛才他沒細看,只覺得這小公子長得過於俊秀了些,現在仔細一瞧……

  那被髮帶束起的頭髮,那裹在月白袍子裡纖細的骨架,還有說話時下意識翹起的尾音。

  他的眼神變了,從審視變成了某種更讓人不舒服的東西,嘴角慢慢咧開:「原來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娘們。」

  金萌萌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往張倩身後退了半步。

  她平時在林夕夜面前撒嬌歸撒嬌,在約爾面前嘴甜歸嘴甜,可面對這種毫不掩飾的貪婪目光,她還是會本能地覺得噁心。

  馬臉大漢沒有理會金萌萌的話。

  他剛才和林夕夜交過手,知道此人的劍法古怪得很,不能用常理度之。他深吸一口氣,丟掉了手中的劍,雙手結印……

  金光從掌間亮起,迅速膨脹成一團晃得人睜不開眼的光球。空氣在林夕夜周圍驟然一沉,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掌從上方緩緩壓下來。

  林峰華的兩個幫手同時後退了半步,連大光頭也收斂了臉上的淫笑,往旁邊挪開幾步,顯然他們都見識過這一招的威力。

  金萌萌的笑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

  她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看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東西。

  馬臉大漢手印已經結到一半,被她這一笑笑得心裡發毛,手上的金光都晃了一下。

  大光頭愣了一下,回頭瞪她,不明白這個被自己盯上的小丫頭笑什麼。

  連張倩也偏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

  金萌萌自己知道為什麼笑……

  她剛才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在迷霧副本里,她挨過人首章魚怪的觸手拍擊,挨過猴型怪物的爪子撕扯,挨過無毛鼠群的血紅光束齊射。

  那些東西隨便哪一樣拿出來,都比眼前這個金光大手印猛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連那些都扛過來了,還怕這個?

  她終於對自己在這支隊伍里的定位有了一個全新的、清晰無比的認識……

  在防禦這件事上,她誰都不用怕。

  但她笑了兩聲就趕緊捂住了嘴,因為張倩在她手背上掐了一下。

  張倩側過頭,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壓得只有金萌萌能聽見:「忘了你林大哥說的了?不要把全部底牌都亮出來。」

  金萌萌哦了一聲,趕緊把笑臉收回去,重新擺出一副緊張兮兮的表情。

  但她實在不擅長憋笑,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只好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用袍子的布料把半張臉擋了起來。

  她在心裡偷偷想……

  倩姐可真夠壞的,明明自己武功也不差,剛才在雅座上還裝得跟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閨秀似的。

  她們兩個人,一個防禦堆到三百多的肉盾,一個學了滿壁劍法的高手,卻都縮在角落裡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這不是壞是什麼。

  就在金萌萌內心吐槽張倩的同時,林夕夜動手了。

  他沒有硬破那層無形的力場。事實上他試了一劍……

  劍尖刺入力場邊緣時,阻力大得驚人,像是用筷子去捅一大鍋放涼了的豬油。


  但在神識的感知下,這片力場的構造一目了然。有幾個節點比其他地方亮得多,應該是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他手腕一轉,改刺為點,劍尖連續點過三個節點。

  那片凝固的空間像是被人從最脆弱的接縫處精準地敲了三下錘子。肉眼可見的漣漪從受力點向外擴散,越擴越快,然後整片力場砰然碎裂。

  破碎的氣勁向四周炸開,把周圍幾桌本來就搖搖欲墜的碗碟全部震碎。

  馬臉大漢如遭重擊,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後腰撞在柱子上才勉強停住。

  他雙手還保持著結印的姿勢,但十根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虎口滲出血絲,順著掌紋往下淌。

  那枚金色大印本就是他以內力為根基、以精神力為框架凝聚而成的東西,被人從內部強行拆解,比硬碰硬地挨上一掌還要傷身。

  他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在地上,看向林夕夜的眼神已經從不屑變成了某種介於恐懼和憤怒之間的東西。

  大光頭收了臉上的笑。

  他和馬臉大漢搭檔多年,深知那枚大光明印的威力……

  普通高手就算不被壓扁也得被那股持續下壓的重力耗掉大半體力,可眼前這個穿錦袍的年輕人從出劍到破印,中間只用了不到三個呼吸。

  他悄無聲息地朝右側移動了半步,手臂肌肉迅速隆起,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趁著林夕夜還沉浸在破印後的氣勁反震中,一刀劈出。

  這一刀的角度很刁。他選的時機也極狠……

  正好是林夕夜剛剛從力場反震中抽回劍勢、呼吸還沒調整過來的那一刻,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空當。

  張倩在他移動的瞬間就注意到了,驚呼一聲:「小心……」

  林夕夜聽到了。

  他對周圍狀態瞭然於胸,絲毫沒有慌亂。

  若不是他一直手下留情,林峰華幾人早就沒了性命。

  他不願出手傷害幾人,是看在他們為了百姓,多少有些血性。

  若不是為了接近賈牧,他倒是不介意和幾人結為好友。

  但現在,或許受點傷……

  更能獲得賈牧的信任把……

  ……

  正在這時,場中有殺來兩個身影。

  林夕夜神識一掃,就覺察出這是兩個玩家。

  「敗類受死!」

  這兩人的目標,赫然是黃楓。

  顯然,不是所有玩家都麻木不仁。

  也有很多熱血之士。

  他們或許能不夠,但力所能及內,都會剷除一些敗類。

  毫無疑問,助紂為虐的賈牧,以及助賈牧為虐的林夕夜,以及黃楓。

  在他們眼裡,都是敗類。

  ……

  林夕夜的身體也在做出反應……

  左手已經暗自凝聚靈力,準備直接硬抗這一刀。

  硬抗之後大概會在左前臂上留下一道不淺的刀傷,但傷一處換一條命,這筆買賣划得來。而且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這點傷最多兩天就能癒合。

  就在他準備接下這一刀時,兩道勁風忽然從春風樓大門外破空而至。一道直取大光頭握刀的手腕,另一道射向黃楓後頸。

  ……

  「在下司馬臨亮,願助閣下一臂之力。」司馬臨亮深知單打獨鬥絕非黃楓對手,哪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頓時拔劍攻了過去。

  「在下宋青天,願助閣下一臂之力。」宋青天沒有上前,而是不停釋放暗器。

  司馬臨亮拔劍沖入堂中,劍光如匹練般直取黃楓。

  宋青天緊隨其後,雙手連揚,暗器如雨。

  黃楓正專注於壓制林峰華,猛然感到後頸汗毛根根豎起。

  他來不及回頭,憑直覺往右側偏了半寸,一道冷風擦著他耳朵飛過去,釘在他身後那根柱子上……

  是一枚梅花鏢,入木三分。

  可這一躲,他對林峰華的壓制就鬆了。

  ……

  林峰華憋了許久的那口氣終於緩了過來。


  他一穩住架勢立刻轉守為攻,詭異之劍上綠氣大盛,劍招從剛才的穩守突變為凌厲至極的搶攻,一劍快過一劍,一劍狠過一劍,每一劍都帶著之前被壓著打的憋屈和此刻終於能反攻的快意。

  司馬臨亮拔劍從側面夾擊,和宋青天的暗器一左一右封住了黃楓的閃避空間。黃楓的修為在三人中仍屬翹楚……

  單對單,他有把握在二十招內拿下任何一人;

  但三人聯手,他的處境立刻從「壓制對方」變成了「保命為上」。

  他腳下七星步已經運轉到極限,在狹小的雅座區域內閃轉騰挪,險象環生。

  桃木劍在他身前織成一片劍網,勉強護住要害,但道袍上已經多了三道劍痕和一枚擦肩而過的飛鏢。

  金萌萌縮在角落,眼睛看著場中,心裡卻在走神。

  剛才林夕夜被馬臉大漢他們圍住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自己的防禦道具上,差一點就要衝出去當肉盾。

  可緊接著紫雲姑娘那張臉又浮上來了……

  燭光底下那副被他摟著腰的畫面,怎麼都揮不掉。

  她應該幫他的。他剛從花魁房裡出來,她憑什麼要幫。

  可他萬一真被打傷了怎麼辦。

  她越想越氣,氣自己到這時候了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也氣張倩在旁邊站得穩穩噹噹、一點出手的意思都沒有。

  「隱藏實力,靜觀其變。」

  張倩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動,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說完她又恢復了那副安靜站在角落裡的模樣,看上去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閨秀,誰也不覺得她有什麼威脅。

  金萌萌內心瘋狂吐槽,倩姐可真夠壞的。

  明明自己學了滿石壁的劍法,明明在過來的路上還跟林夕夜對過招,現在卻裝得跟什麼都不會似的,而且還拉上自己一起裝。

  偏偏自己還願意配合……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近墨者黑吧。

  另一側,刀光落下,林夕夜右手已經卸了大半力道,整條右臂從小臂到肩膀都酥麻不堪,短時間內再也無法揮出之前那種威力的劍招。

  大光頭趁機猛攻,他只能用左手勉力招架。他左手使劍的熟練度本就不如右手,再加上右臂酥麻還沒消退,幾招下來已經連退了四五步。

  起義軍馬臉大漢逼退黃楓後也緩過了氣,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撿起地上的刀,和刀疤臉通一起朝林夕夜圍過來。

  他不能再在這個死角待下去。

  必須移動。

  他餘光掃到身後的樓梯口,右手一把攥住賈牧的後領,運起身法,整個人憑空拔起,帶著賈牧往二樓躍去,想從包圍圈的上方跳出去。

  林夕夜的騰空高度足夠甩開地面上的追兵,只要落到二樓走廊上,就能重新拉開距離。

  但刀疤臉通等的就是這一刻。

  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在剛才圍攻時一直縮在後面,幾乎沒怎麼出手,目光始終死死盯著林夕夜的雙腳。他等的就是這個對手往高處跳的瞬間……

  人在半空中無法借力,不能變向,那就是一塊掛在空中的活靶子。

  他後腿蹬地,整個人如一道被拉滿弓弦後突然彈射出去的箭,從側下方以一個極刁鑽的角度竄上,一掌按在林夕夜後心。

  這一掌結結實實,沒有任何花巧。

  掌勁透過皮膚灌入胸腔,直接震傷了肺部。

  林夕夜在半空中狂噴出一口血霧,身體幾乎失去平衡,但他還沒鬆手……

  賈牧還被他攥在手裡,兩個人一起砸向二樓走廊,重重摔在木地板上。護體靈力在這一瞬間自動運轉,強行抵消了致命傷。

  普通人挨這一掌,脊椎和內臟都得碎。他抹掉嘴角的血,嗓子眼裡還殘留著鐵鏽味,心裡已經把刀疤臉通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馬臉大漢和大光頭已經跟著衝上了樓梯。

  大光頭一腳踹開二樓的雜物箱,刀刃從側面削過來,直奔林夕夜還在發抖的右肩。林夕夜右手剛恢復一點知覺,勉強舉劍格住這一刀,刀劍相交的瞬間虎口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他右手從指尖到肩膀完全麻木,握劍的手指差一點就鬆開了。


  劍身被刀壓得往下彎,刀鋒離他的右肩越來越近。他暗吸一口氣,丹田裡最後幾縷沒有調動的靈力迅速在胸口和後背上布下最後一層薄薄的防護,準備硬扛。

  一支暗器突然從斜上方射來,精準地打中大光頭的刀身。

  不是射人,是射刀。

  那支暗器的力道大得驚人,大光頭握刀的手被震得虎口發麻,刀刃偏了半寸,貼著林夕夜的肩頭砍進了旁邊的牆壁里。

  刀身嵌入木樑將近兩寸,大光頭拔了一下,沒拔出來。

  紫雲從二樓走廊盡頭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身宮裝紗裙,而是一套深紫色的勁裝,袖口收緊,腰帶扎得利落,長發也挽成了簡單的高髻。

  臉上還帶著之前在房間裡留下的那一絲殘餘的緋紅,但神情已經是徹徹底底的冷。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就是之前扶她下樓的那兩個,現在手裡扶的卻不是團扇和茶盤,而是兩柄出鞘的短劍。

  馬臉大漢看到紫雲的那一刻,手上動作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刀疤臉通,刀疤臉通也搖了搖頭。

  他們雖然不屬同門,但在兗州城混了這麼多年,都認得她這張臉,也多少知道她背後那股勢力。

  馬臉大漢上前一步,用刀背抵住還在掙扎的林夕夜,刀鋒在他後頸上輕輕一拍,然後指尖連點,封住了他後背幾處大穴。不是致命的穴道,只是讓他暫時動不了。

  「紫雲姑娘,」馬臉大漢收刀入鞘,語氣裡帶著幾分尊重,但也僅此而已,「人給你。別耽誤我們的事。」

  紫雲微微點頭,目光從林夕夜臉上掃過,停了一瞬,然後移到旁邊的牆壁上,聲音很淡:「我有話要問他。人先留著。」

  馬臉大漢和刀疤臉通都沒有多餘的想法。

  他們今晚的目標是賈牧和那個道士,抓到這個冒充賈牧的年輕人純粹是意外收穫。既然紫雲要審他,那就給她審,反正人已經封了穴道跑不了。

  大光頭卻不一樣。他好不容易把刀從牆裡拔出來,轉過身來,視線從刀口上移到紫雲臉上,然後又慢慢往下滑。

  她的領口收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的眼神還是在她身上黏了好一陣。

  然後他想起她嫁的那個男人是誰,喉頭滾動了一下,把那點心思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堂中轉了一圈,最後又落在了角落裡穿月白書生袍的金萌萌身上。

  紫雲似乎感覺到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林夕夜。

  林夕夜的嘴角在這時候微微翹了一下。

  不是對著大光頭,也不是對著刀疤臉……

  是沖她。

  紫雲的臉頰立刻泛起一層極淡的紅。

  為了掩飾剛才那一瞬間的窘迫,她猛地別過頭去,假裝全神貫注地關注走廊另一側的戰況,耳根卻還殘留著剛才從房間裡出來時沒褪乾淨的餘溫。

  那邊黃楓正被林峰華、司馬臨亮和宋青天三個人圍攻。

  他身上的道袍已經破了好幾處,左臂袖子被詭異之劍劃開,露出裡面一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

  他的靈力已經消耗過半,呼吸比之前粗重了不少,腳下七星步也逐漸失去了最初的靈巧。他餘光捕捉到林夕夜被按在地上封住穴道、口邊還掛著未乾血痕的那一幕,心中一寒。

  林峰華和司馬臨亮還沒反應過來,黃楓忽然不再防守,一身靈力全力催動,桃木劍凌空橫掃,劍氣呈扇形爆發。

  林峰華和司馬臨亮同時後退半步,宋青天的暗器也被震飛。趁著這個空當,黃楓縱身躍起,腳尖在翻倒的桌子上一點,整個人朝林夕夜的方向飛撲而去,口中大喝一聲:「貧道來救你!」

  還他媽挺講義氣,林夕夜心中一暖。

  馬臉大漢和刀疤臉通雙雙出拳。

  他們和黃楓交過手,知道他雖是域外之人,但硬接兩人的全力一擊也只能後退。黃楓雙掌齊出,一左一右迎向兩隻拳頭。

  掌心碰拳面的瞬間,兩人同時覺得不對……這掌力是虛的。黃楓沒有硬接他們的拳勁,反而借力往後一彈,整個人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般飛向窗戶,後背撞碎窗格,整個人翻了出去。

  等他落在樓下的青石板路面上時,已經頭也不回地往巷口方向狂奔,遠遠扔下一句氣急敗壞的喊話:「你們等著!貧道去搬救兵!林道友你撐住!」


  操!

  原來是跑路啊!

  媽的,人心難測

  林夕夜忍不住吐槽起來!

  堂中安靜了一瞬。

  紫雲望著那扇被撞碎的窗戶,冷笑一聲:「好一個講義氣的道士。」

  林夕夜嘴角還掛著血,卻也跟著笑了一下。

  然後他咳了兩聲,帶出一絲血沫,聲音沙啞地說:「片刻的交情,比同行一路的還管用。」

  角落裡,金萌萌看到林夕夜被封了穴道,抬腳就要往外沖。

  張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恰好卡在她手錶的腕骨位置,讓她一時掙脫不開。「你急什麼。沒看他正跟人打情罵俏麼。」

  張倩朝紫雲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走了,回酒樓等。」

  金萌萌被她拉出去好幾步,回頭看了林夕夜最後一眼……

  那傢伙雖然滿嘴是血被按在地上,可嘴角還掛著那副欠揍的笑,旁邊站著那個剛換了勁裝的花魁,耳根還是紅的。

  她扭頭不看了,小碎步跟上張倩,走路的力道重得像要把地板踩穿。

  心裡卻不得不承認,倩姐說得對。

  那幾個人連自己都打不過。

  更何況林大哥……

  他要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臉上的笑不是那個笑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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