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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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又趕了約莫一炷香的路,直到確認身後再無任何追來的動靜,林夕夜才靠著一棵老松停下來。

  張倩眼圈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但被他那副「倩倩你柔若無骨身子輕盈」的混帳話一逗,又忍不住破涕為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力道輕得跟拍蚊子差不多。

  林夕夜挨了她一拳,嘴上繼續跑火車,但心裡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了。

  他一邊走一邊隨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嚼了兩口覺得苦又吐掉。這個奇遇進來到現在,系統連個提示都沒彈過……

  沒有任務目標,沒有倒計時,沒有「擊殺某某即可通關」的紅字,什麼都沒有。他甚至連這地方有多大都不知道。

  「你說這奇遇到底想讓我幹什麼?」

  他把雙手枕在腦後,邊走邊抱怨,

  「別的副本好歹開局就告訴你……團滅對面陣營,清剿全部怪物,限時三天。這個倒好,把我們往山谷里一扔就不管了。沒目標也就算了,連個地圖都不給。我都不知道這山里藏了多少玩家,有多少本地人。要是人人都像剛才那老頭一樣猛,別說找寶藏了,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問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聽著像抱怨,但神情沒有多緊張。

  畢竟剛從袁旭甫手底下全身而退,多少有點膨脹。

  但話說回來,他是真的在盤算風險……

  袁旭甫用的是凡人武學,靠劍氣就能和他硬碰硬不落下風。如果這世界裡不止一個袁旭甫呢?如果還有更強的呢?

  張倩走在他旁邊,已經不哭了。

  她從袖子裡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把臉弄乾淨之後又恢復了平時那副傲嬌的調子。

  聽了林夕夜的話,她偏頭看他一眼:「你急什麼。這地方既然叫奇遇,總不會把玩家扔進來就為了關著玩。一直往一個方向走,總能見到人。見到人,自然就有消息。」

  「有道理。」林夕夜把嘴裡嚼剩下的狗尾巴草渣吐乾淨,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正對張倩,展開雙臂。

  張倩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幹嘛?」

  「趕路啊。你說的,一直往一個方向走。兩條腿走太慢了,為夫帶你體驗一下什麼叫速度與激情。」

  張倩還沒來得及拒絕,已經被他攔腰抱了起來。

  她掙扎了一下,手撐在他胸口上推了推,沒推動,只好把臉別到一邊去,嘟囔了一句「動手動腳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脖子卻悄悄紅了一截。

  林夕夜深吸一口氣,踏沙無痕的身法瞬間催動。

  腳下草葉被氣勁壓得貼地倒伏,他的身影在樹叢間拉成一道殘影,眨眼工夫已經竄出去百來米。

  張倩下意識摟緊了他的脖子,風把她的頭髮全部吹到腦後,她眯著眼睛,嘴角卻不自覺地翹起來。

  第一天他跑出不到五十里就累得跟狗一樣,把張倩放下來的時候兩條腿直打戰,撐著樹喘了好半天才勻過氣來。

  他心中駭然……

  自己鍊氣大圓滿的靈力已經算相當雄厚綿長,若用普通身法趕路,雖然不及踏沙無痕這樣快,堅持個百八十里卻不成問題。

  但運起踏沙無痕全力奔跑,靈力的消耗速度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經脈里的靈力像開了閘一樣往外泄,不到兩炷香就能把丹田榨乾。

  歇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又抱起張倩繼續跑。

  這次他沒有全程開滿踏沙無痕,而是跑一段就切回普通身法過渡,趁過渡的時間用《炎雷練氣訣》調息回靈,覺得差不多了再重新催動踏沙無痕。

  幾次循環下來,他發現這樣交替著來不僅續航長了,靈力運轉的效率也比之前更高。到了第二天,他單次踏沙無痕的極限已經從五十里拉到了將近百里。

  第三天他無意中發現,跑踏沙無痕的時候把靈力往足底的湧泉穴提前鋪好,身體順著靈力走,而不是硬靠腿力蹬地,消耗直接少了將近兩成。

  第四天他又試著在切回普通身法的時候不完全收功,保留一小部分靈力在經脈末端繼續循環,讓身體始終處在一個半啟動的狀態,這樣下一次切換的時候啟動更快,靈力浪費更少。

  就這樣跑了五六天,他的法力在反覆消耗和恢復中快速增長,比平日裡安安靜靜打坐修行的效率還高出一截。

  林夕夜察覺到丹田裡的靈力已經濃稠到幾乎液態的程度,經脈被靈力反覆撐開之後也比以前寬了將近一倍。


  這已經是鍊氣大圓滿的極限……

  再往上就是築基。可問題來了,這方世界沒有築基丹,沒有對應的靈材,甚至可能連築基這個概念都沒有。

  他只能暫時卡在這個瓶頸上,等出了奇遇回到服務區再說。

  五六天後的一個下午,林夕夜翻過一座山脊,眼前豁然開朗。

  平原上一座城池拔地而起,城牆高約三丈,青磚灰瓦,城樓上的旗幟在風裡緩緩翻卷。

  城門前人來人往,挑擔的、趕驢的、推獨輪車的,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

  「廣陵城……好氣派啊。」

  張倩從他懷裡探出頭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幾天她一直窩在林夕夜懷裡趕路,除了風聲什麼都聽不見,除了晃動的樹影什麼都看不見,早就悶壞了。

  現在看到這座只在古裝劇里見過的古城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那股屬於女大學生的興奮勁兒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她從林夕夜懷裡跳下來,踮著腳往城門方向張望,扯著他的袖子猛搖。

  林夕夜心算了一下,張了張嘴,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六天,大概兩千里出頭。比前世的火車慢多了,但……」

  他沒說出口的是,這個成績要是讓驛站那幫騎著馬鋪鋪換人的驛卒知道了,大概能把驛站的馬全放生。這世上最快的信息傳遞方式……

  陸驛,所謂日行五百里的「十萬火急」,是傾盡整個國家的驛傳系統才能勉強做到的。而他就靠兩條腿,抱著一個人,六天跑了兩千里。

  但還不夠快。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如果卡在鍊氣圓滿太可惜了,出了奇遇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築基。

  前世他坐飛機出差的時候閒著沒事翻過修仙小說,築基修士可以御劍飛行,日行數千里不在話下,那速度比高鐵也慢不了多少。

  不過御劍是後話,現在他們最緊迫的問題不是怎麼飛,是怎麼進城。

  從山脊上能看到城門守衛正在盤查路人,進去需要通關文牒。林夕夜沒有文牒,但如果連進城都搞不定,他這幾千里路算是白跑了。

  林夕夜站在城門口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守衛盤查得其實並不嚴……

  主要是攔那些拉著大宗貨物的商隊,挑擔子的菜農和背簍子的貨郎基本不用排隊,直接就能進去。兩個人混在一群進城趕集的百姓中間,很順利就進了城。

  廣陵城的街道比他想像中更寬,主街並排能走好幾輛馬車,兩邊的店鋪招牌掛著各色布幌子,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拉麵鋪的小夥計在門口吆喝,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張倩的眼睛已經不夠用了。

  她拉著林夕夜的袖子左看右看,看到糖畫攤子就湊過去盯著老匠人舀糖稀畫鳳凰,看到皮影戲攤子就蹲下來看了一會兒,還差點被人當成要飯的。

  古代集市上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活的……

  不是博物館玻璃櫃裡的展品,是真的有人在用、在吃、在玩的東西。

  林夕夜走在她身後,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荷包。

  空的。

  準確地說,他身上根本就沒有荷包這種東西。

  空間戒指里有吃的喝的武器彈藥,在這個世界一概花不出去。

  他試著用神識掃了一下當鋪的方向,腦子裡飛快過了好幾個方案……

  當東西沒抵押品,賣東西沒攤位,搶錢莊倒是有那個本事但張倩肯定不讓。

  他拉了拉張倩的袖子,兩個人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四下無人,他從空間戒指里掏出一小堆東西:

  一些巴掌大的化妝鏡,外殼是塑料的但做工精緻;

  一些不鏽鋼摺疊刀;幾隻造型卡通的原子筆;

  還有很多那種景區紀念品攤上買的金屬書籤,上面刻著假的甲骨文。他蹲下來把這堆東西攤在地上,抬頭看向張倩,臉上難得地有點不好意思。

  「要不要體驗一次,小商小販?」他說。

  張倩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蹲下來把那面化妝鏡拿在手裡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又試著照了照自己,發現這鏡子照人比銅鏡清楚多了,立刻意識到這東西在古代女人眼中有多值錢。


  她看了看林夕夜那副窘樣,嘴角翹起來,忽然有種翻身做主人的快感。

  然後兩個人就真的蹲在街邊擺起了地攤。位置選得相當隨意……

  就在主街旁邊一條小巷的口子上,沒有攤位布,林夕夜把外套脫下來鋪在地上,把東西擺上去。

  沒有吆喝經驗,張倩清了半天嗓子也沒喊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倒是旁邊賣簸箕的大叔看他們可憐,送了他們一句:「姑娘你喊『稀罕貨,西洋貨,走過路過莫錯過』就行。」

  張倩漲紅了臉試了兩遍,第三遍終於喊出了口,聲音一開始還發顫,喊到第三遍就穩了。這個姑娘本質上就是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在副本里她是冷著臉拔劍的女俠,在懸崖邊她是敢跟侯靖川硬碰硬的狠人,但蹲在街邊賣東西的時候,她笑得比平時燦爛。

  進遊戲這麼久,她幾乎每天都在為活命發愁,已經太久沒有做過一件純粹因為好玩而做的事了。

  第一個來問價的果然是個姑娘,大約二十出頭,梳著婦人髻,懷裡抱著個小孩,一看就是家境殷實的小媳婦。

  她是被張倩手裡那面化妝鏡的反光吸引過來的……

  在滿街的古樸色調里,一面能照出人臉上毛孔的現代鏡子簡直就是在閃閃發光。張倩把鏡子舉起來,讓她照了一下自己的臉,那媳婦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驚呼出聲。

  幾個呼吸之後她掏出碎銀子塞進張倩手裡,抱著鏡子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快步離開了。

  張倩看著手裡那一小把碎銀,轉頭看林夕夜,兩個人同時憋不住笑了出來。她蹲下來把碎銀子仔細數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把最大的一塊挑出來放在林夕夜手心裡,剩下的全揣進自己荷包。

  「這塊給你,不准亂花。」

  她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板著臉,但眼睛彎得像兩道月牙。

  林夕夜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塊被她掌溫捂熱了的碎銀子,不知道為什麼,在迷霧副本里撿了好幾萬銀蛇幣都沒覺得有什麼,這塊碎銀子卻讓他覺得沉甸甸的。

  接下來幾樣東西也賣得很快。

  摺疊刀被一個跑鏢的鏢師全買走了,他試著折了幾下發現這刀能自己收回去,當場掏錢;

  原子筆被一個帳房先生模樣的中年人全買走,他說這東西不用蘸墨,在帳本上寫字一定很快;

  兩個金屬書籤倒是遇到了懂行的……

  一個落魄書生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指著書籤上的刻痕說這上面的紋路暗合古籀,一定是失傳的古物,林夕夜沒忍心告訴他這是義烏小商品市場五塊錢一個批發的。

  最後一算帳,總共賺了將近三十多兩銀子。

  這是什麼概念……

  在這座城裡,一兩銀子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過一個月。

  旁邊賣簸箕的大叔看著這對年輕男女一下午就賺了自己幾個月的收成,整個人都沉默了不少。

  林夕夜把攤子一收,正準備帶著張倩去城裡的酒樓好好吃一頓,忽然聽到街角傳來一聲粗嗓門的吆喝。

  張倩的笑容一僵,下意識把地上還沒收完的包裝紙全攏進懷裡。

  林夕夜轉頭一看,兩個戴著皂隸帽、腰挎鐵尺的衙役正朝這邊走過來,其中一個伸手指著他們的方向,嘴裡還在喊「那邊那兩個」。

  擺攤賣東西要交攤位費,要在指定地點擺,要有地保。他們兩樣都沒有,屬於無證經營加占道經營。

  林夕夜一把扯起地上的外套,連灰都沒來得及拍,往肩上一甩。

  張倩抓起最後兩個沒賣出去的東西,往袖子裡一塞。

  兩個人對了一個眼神,同時轉身。張倩裙擺一甩,率先跑出了小巷,長發在風中甩出一道弧線;

  林夕夜緊隨其後,扯開了嗓子:「倩倩你往右邊那條街跑,那邊人多……不對,你往人多的地方跑衙役更好攔你……算了你跟著我!」

  張倩一邊跑一邊回頭瞪他:「你說清楚到底往哪!」

  衙役在後面邊追邊喊,喊的什麼已經聽不清了,大概就是「站住」「別跑」「讓你們登記個攤位又不殺頭跑什麼跑」之類。但兩個人誰也沒有停的意思。

  張倩不是真的怕被抓住,林夕夜也不是真的怕麻煩。

  他們跑起來,是因為在這種奔跑里有種說不清的快活。


  張倩跑到一半忽然笑出聲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邊跑邊捂著肚子,頭髮跑散了也不管,就那麼披散著在風裡飄。

  林夕夜跑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跑丟了一隻繡花鞋還渾然不覺地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咯咯笑,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天幾千里跑得值了。

  最後他們躲進了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廟小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蹲在神龕下面。

  張倩喘著氣靠在神龕底座上,頭髮亂得跟鳥窩一樣,臉跑得紅撲撲的,光著一隻腳,臉上還在笑。林夕夜蹲在她旁邊,看她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

  是那個沒賣出去的最後一樣東西,一個廉價的塑料發卡,蝴蝶形狀,粉紅色的,翅膀上粘著亮片。

  他把發卡從她手心裡拿過來,笨手笨腳地別在她頭髮上,別歪了,又調整了一下。

  張倩抬手摸了摸發卡的位置,問好不好看。

  他說好看。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剛才跑的時候好像把林夕夜那塊碎銀子跑掉了。林夕夜說沒關係,再賺就是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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