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魔幼龍VS雙頭蜥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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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戰鬥是林夕夜進入副本以來,所遇敵人實力與他最接近的一戰。

  小道士的能力體系基本類似傳統修仙,尤其是他那一手符籙,遠近皆可,雷火雙系切換自如,出手前幾乎沒有靈力波動。

  但符籙再快也需要抬手,需要捏訣,需要鎖定目標。

  而林夕夜在近戰上擁有壓倒性的優勢。只要讓他靠近小道士,這場戰鬥的勝負就定了。

  林夕夜穿過火焰和電弧,身體在離小道士不到半米的距離內壓下重心。

  右手倒握的匕首從側面斜著斬向小道士的左胸,被靈力包裹的刀刃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極細的青色弧光。

  小道士的左臂剛斷不久,左肩的舊傷讓他在右閃時慢了半拍。

  這條左臂被刀刃從肩關節側面切入,靈氣包裹的匕首切進皮肉和骨骼時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整條左臂從肩胛處被削下來,斷口平滑得像被熱刀切開的黃油,血霧從斷口處噴出來的同時,那條手臂還在空中翻了一圈才落地。

  小道士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慘白,但他的反應沒有停。

  在匕首即將斬中他左胸的瞬間,他右手猛的一翻,一枚金色法輪從袖中飛出來。法輪在他掌心上方旋轉了半圈,一層青色光罩從他身上暴發出來。

  匕首斬在光罩上,就像斬進了一塊凝固的樹脂里,刀刃陷進去一半就再也無法寸進分毫。光罩表面被匕首斬中的位置泛起一圈圈漣漪,青光和匕首上的靈氣相互侵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林夕夜的匕首被光罩卡住的那一瞬間,小道士右手的法輪又轉了一圈。只要再給他一秒,光罩就能把匕首彈開,然後他就能拉開距離,重新用符籙封鎖戰場。

  但林夕夜沒有給他這一秒。

  林夕夜的左手已經握成了拳。

  丹田裡剩下的靈力全部灌進左拳,雷火雙系靈力在他的經脈里瘋狂運轉,雷靈根產生的電弧在他的指縫間跳動,火靈根產生的灼熱把他的拳面包裹成一小團赤紅色的光團。

  他沒有收匕首,而是就著被光罩卡住的角度,把左拳狠狠地轟在了光罩上。

  雷火之力撞上青光,光罩表面被擊中的位置立刻暗了一塊。

  然後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轟上去,光罩的光芒就黯淡一分,不是慢慢變暗,是每一拳之後立刻暗掉一小片區域,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一塊一塊擦掉的顏色。

  他不停地砍,不停地轟,匕首被彈開了就再斬下去,拳頭被震麻了就再轟上去。

  光罩在暴雨般的攻擊中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裂紋從被拳頭砸中的位置向外擴散,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小道士在光罩裡面拼命維持法輪的旋轉速度,但他每轉一圈,林夕夜已經轟了七八拳。他還沒來得及展開任何反擊,就已經發現光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這是他在這個副本里第一次顯露出恐懼。

  林夕夜雙眼已是一片赤紅。

  他大聲嘶吼著,整個人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瘋狂的向光罩展開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匕首砍,拳頭轟,膝蓋撞,每一次攻擊都帶著雷火雙系的靈力加持,光罩表面的裂紋已經從細絲變成了裂口。

  如果不是這層光罩擋著,僅僅一秒就足以讓小道士變成一灘碎肉。這樣的攻擊密度和破壞力,就算肖醫生變成的巨大人狼站在這裡也頂不住。

  這陣攻擊不止是恐怖,它還完全沒有空隙。

  小道士剛想側身拉開半步距離,林夕夜就直接用身體撞上來,把他連人帶光罩死死卡在牆壁上。

  然後林夕夜張開嘴,對著光罩里小道士的腦袋一口咬了下去。

  牙齒磕在青色光罩上,發出一聲極清脆的碎裂聲。

  林夕夜的門牙崩斷了半截,斷齒混著血從他嘴角甩出來。他的嘴被光罩震得裂開了一道口子,嘴唇上的傷口翻開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根本沒有停下來。

  第一口沒咬穿,他又張開嘴,咬第二口。他咬著光罩的表面,喉嚨里發出低沉含混的嘶吼,嘴唇在光罩的阻隔下被壓得變形,斷裂的牙齒裸露出牙髓,在光罩上用力往下刮,刮出一聲尖利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

  他終於從光罩的裂縫中硬生生擠了進去。牙齒穿透光罩,咬在小道士的左邊臉頰上。用力一撕。連皮帶肉,小道士左邊半張臉的臉皮被整片撕下來,從顴骨到下頜,粉紅色的皮下組織暴露在空氣中。


  小道士的眼眶沒有被咬到,但他的左眼因為臉頰被撕扯而被迫半閉著,血從撕開的皮肉邊緣往外涌,順著脖子淌進道袍領口。

  林夕夜吐掉嘴裡的那塊血肉。皮和肉混在一起,落在地上發出濕漉漉的一聲。

  他張開嘴,又一次咬了過去。

  「啊——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小道士極度驚恐地大叫起來。

  他的聲音尖得破了音,和他之前在博物館裡念無量天尊時判若兩人。

  他渾身肌肉猛地膨脹,真氣在體內爆炸式地往外沖,把林夕夜震退了一步。借著這一步的距離,他轉過身,朝著牆壁破口的方向瘋狂地跑了出去。

  左肩還在往外噴血,臉上少了半邊皮,道袍被撕爛了好幾處,他跑的時候連頭都不敢回。

  林夕夜從他身後瘋狂嚎叫著追了上去。

  嘴滿是鮮血,斷裂的門牙露在外面,嘴角還掛著剛才撕下來的碎肉,雙眼赤紅。

  這副地獄裡爬出來吃人惡鬼的模樣,別說是小道士會被嚇跑,就算是不死生物看見,估計也會被嚇得愣住。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現在變成什麼顏色,也不知道自己嘴裡還掛著多少碎肉。

  他只是只要一想到這個人活著,死的就是自己,死的就是約爾,死的就是金萌萌,死的就是還在冰櫃裡等他回來的那個傻丫頭。

  這種極端的殺意,讓他在戰鬥中變得如此瘋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

  大廳另一側,小金和雙頭蜥的戰鬥已經打到了白熱化。

  兩頭巨獸從三樓滾到二樓,又從二樓撞穿外牆砸回一樓中央大廳。

  雙頭蜥的墨綠腦袋和暗紅腦袋同時吐息,毒液和酸霧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墨綠色的腐蝕雲團。小金收攏翅膀從酸霧側面繞過去,後腿在斷裂的樓板上用力一蹬,整個身體在空中做了一個急轉彎,繞到雙頭蜥的左側盲區。

  雙頭蜥的墨綠腦袋立刻回頭,毒液腺在喉嚨深處亮起來。

  但小金沒有攻它墨綠腦袋的正面。它翅膀一扇,拔高了將近兩米,從毒液射程的上方翻過去,尾巴在翻身的瞬間甩下來,尾尖的骨刺精準地抽在雙頭蜥兩條蛇頸分叉的位置。

  那一處是雙頭蜥全身鱗片最薄的關節,骨刺扎進去將近一尺深,拔出來時帶出一大塊撕裂的鱗片和一團墨綠色的血肉。雙頭蜥的兩個腦袋同時發出一聲慘叫,蛇頸猛地往回縮。

  暗紅腦袋的反應速度比墨綠腦袋快。

  它趁著小金尾巴還沒收回來的間隙,張開嘴一口咬在小金的後腿上。犬齒穿透鱗片,咬進了肌肉層。

  小金吃痛,扭頭一口龍息直接噴在它眼眶上,把它整顆眼珠燒爆。暗紅腦袋慘叫著鬆開嘴,小金用另一隻後腿狠狠蹬在它下頜上,把蹬脫臼的下頜骨連帶半條蛇頸一起踩在地上。

  墨綠腦袋趁這個間隙從側面撞過來,想把小金撞翻。小金沒有躲,它用肩膀硬接了這次撞擊,鱗片被撞碎了好幾片,但它同時用靠近墨綠腦袋的那隻前爪反手一爪,爪尖從墨綠腦袋的下頜刺進去,從口腔上顎穿出來,把上下頜串在了一起。

  墨綠腦袋的嘴被自己的下頜和上顎釘死,毒液憋在喉嚨里噴不出去,整個脖子開始膨脹。小金鬆開被釘在地上的暗紅腦袋,振翅拔高,在毒液憋爆墨綠腦袋的喉嚨之前翻身到了雙頭蜥的正上方。

  它低頭對準雙頭蜥兩條蛇頸的分叉口,胸腔鼓脹,喉嚨深處亮起暗紅色的光。

  然後龍息灌進去,順著蛇頸的血管和神經通道往內蔓延,從內部燒穿了雙頭蜥的兩條脊椎。雙頭蜥的兩顆腦袋同時抽搐了最後一下,然後重重砸在地上。

  ……

  約爾單臂抱著金萌萌從冰櫃區走出來,找了一排相對乾淨的貨架把她放下。

  金萌萌的嘴唇還是紫的,渾身抖得厲害,約爾用外套把她裹緊後又從貨架上扯下幾條乾淨的毛巾,一條疊成方塊墊在她後腦下面,另外幾條蓋在她身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金萌萌的額頭,冰得扎手,但呼吸比剛才在冰櫃裡平穩了不少。

  「再堅持一下。主人很快就過來。」約爾低聲說。

  金萌萌勉強彎了一下嘴角。

  她凍得連面部肌肉都控制不好了,那個笑做得歪歪扭扭的,但她還是努力做出來了。她張嘴想說點什麼,約爾的眉頭忽然皺了一下。


  她的手指從金萌萌額頭上移開,落在腰間的劍柄上。她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偏頭,耳朵捕捉著超市貨架深處那些細微的聲響。

  來了不止一個。

  春花站在沃爾瑪超市的入口處,扶梯上方的捲簾門已經被徹底拉開。

  她閉著眼睛,鼻子裡塞的棉花已經取掉了,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痕。

  之前和那個林夕夜的神識對抗讓她到現在腦袋還在隱隱發疼,但她的精神掃描已經恢復到了可以鎖定一個人的程度。

  春花身後跟著琳娜和黑碳。

  琳娜的面紗在之前博物館戰鬥時被碎石刮掉了一半,露出下半張瘦削的臉和緊緊抿著的嘴唇。

  黑碳就是那個使彎刀的乾瘦漢子,他蹲在扶梯扶手上,彎刀在手心裡轉了一圈,刀刃上瀰漫的冷光在霧氣和應急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森。

  春花是最後一個走進超市的。

  她的精神掃描把整個負一樓全部籠罩在內,那個女劍客就蹲在醃肉貨架區盡頭,一動不動,似乎正在嘗試把地上那個凍得半死不活的女孩扶起來。

  「她一個人。」春花輕聲說,「沒有龍,那個男人也不在。只有她和那個受傷的小丫頭。」

  黑碳咧嘴笑了一下。

  他從博物館被約爾一刀挑斷手筋,回去後肖醫生給他接上了,但手腕上還留著一圈縫合線。

  現在肖醫生死了,隊長在追那個男人,要是他能把這個女刺客的腦袋提回去,他在隊裡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彎刀在他手裡又轉了一圈。

  「隊長說過,要殺那個男人必須先殺這個女刺客。」

  琳娜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驗證過很多次的戰術結論,

  「她和那個男人之間的配合太緊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每次進攻都被擋下來了。但只要分開——她一個人,沒有龍,沒有那個男人的神識支援——她就是個普通的強化者。」

  金萌萌靠在貨架上,看著約爾的側臉。

  她的腦子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躲進沃爾瑪超市之後一直在想,為什麼那兩隻老鼠怪物明明就在附近,卻一直沒有真正靠近醃肉區。

  為什麼春花能精確地控制那麼多怪物圍攻鐘樓和超市,卻偏偏放過了自己這個完全沒有還手能力的目標。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藏得好,醃肉的氣味蓋住了體味。

  現在看來,不是藏得好,是對方故意沒有殺她。留著她,就是為了把約爾引過來。

  「約爾大嫂。」

  金萌萌抬起手扯住約爾的袖口,凍僵的手指使不上力,扯得很輕,

  「她們是故意把我留在這裡的。為了讓林大哥把你派過來。為了把你們分開。」

  約爾低頭看了她一眼。

  約爾當然也想到了。

  她比金萌萌更清楚這種戰術,在花園的時候她自己也用過——

  留一個受傷的目標不殺,等救援的人一個一個送上門來逐個擊破。

  但她沒得選。

  主人的命令是保護萌萌,她就來。至於這是不是陷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嗯。」她把金萌萌的手從自己袖口上輕輕拿下來,塞回毛巾下面,「我知道。」

  她站起來,把丙子椒林劍從腰間抽出來。

  劍身上的青色火焰在昏暗的超市里亮起來,映在她臉上,映在她那雙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的眼睛裡。

  「萌萌,我以前在花園做事的時候,有個前輩跟我說過一句話。」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蹲在她腳邊的金萌萌能聽見,

  「他說,刺客最危險的時候不是藏在暗處的時候,是被包圍的時候。因為你藏起來,總有被找到的一天。但如果敵人全都站在明處,你就可以一次打完,收工回家。」

  她把劍換到左手,右手反過來輕輕按了一下金萌萌的頭頂。

  「在這裡等我。打完帶你回家。」

  ……

  春花的精神掃描里,那個女劍客站了起來。

  然後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因為那個女劍客沒有守在受傷女孩身邊,而是獨自朝超市入口方向走了過來。


  不躲,不求援,一個人在黑暗中筆直地走向三個強化者。

  黑碳最先出手。

  他從扶梯上跳下來,彎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形軌跡。

  之前在博物館他被約爾一刀挑斷手筋,這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他的彎刀沒有直接砍向約爾,而是砍向她身側的貨架。

  刀刃上的冷光掃過貨架立柱,鋼管被斜著削斷,整排貨架朝約爾傾倒過去。罐頭和玻璃瓶從傾斜的貨架板上滾下來,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不打算正面對攻,他要先用貨架封住約爾的退路,然後再配合春花的定位和琳娜的防護罩把她困死。

  貨架轟然倒塌。

  黑碳盯著倒塌的方向等了不到一秒,然後他感覺到後頸有一陣極細微的氣流。不是風,是有什麼東西在極近的距離內快速移動時帶起來的空氣波動。

  他的眼睛還在看著倒塌貨架的位置,身體還沒轉過來,腦子裡剛閃過「她在後面」這四個字,丙子椒林劍已經從後頸刺入,劍尖穿過頸椎間隙從喉嚨前方穿出。

  青色火焰灌進他的頸椎管,從內部燒斷了脊髓。

  黑碳的身體直接軟了下去。

  彎刀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在地上彈了一下,冷光滅了。他的臉貼在冰冷的瓷磚地上,眼睛還睜著,表情還停留在剛才咧嘴笑的那一刻。到死都沒來得及換。

  琳娜愣在原地。

  她剛剛給黑碳套上防護罩,那層半透明的護盾還在他背後亮著。

  但約爾的劍根本沒有碰護盾——

  劍尖刺入的位置是後頸,那是護盾和衣領之間的空隙。

  護盾罩得住全身,罩不住所有角度。

  只要找到一個縫隙就夠了。

  「刺客只需要一擊。你們不是已經分析過很多遍了嗎。」

  約爾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沒有嘲諷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讀一份報告。她把劍從黑碳後頸抽出來,轉身面向琳娜和春花。

  春花的臉色變了。

  她的精神掃描能精確到每個人的位置和動作,但她看得到約爾不等於攔得住約爾。

  剛才約爾從倒塌的貨架到黑碳身後那一段移動,在她的掃描畫面里幾乎是一條連續的殘影,不是瞬間移動,是快到她差點捕捉不到。

  這種移動速度,就算她把約爾的位置實時傳給隊友也沒用——

  隊友的手和腳跟不上她的掃描速度。

  「琳娜,全力防護罩!套我身上!」春花尖聲喊道。

  琳娜雙手一合,一層比剛才厚了不止一倍的防護罩瞬間罩在春花身上。

  這是她一天只能用一次的全力防護,之前用來擋過一發巴雷特子彈,現在她把它套在了春花身上。

  然後她轉身想往超市深處跑,想利用貨架和黑暗拖時間,等約爾露出破綻再出手。她剛跑了三步,一隻腳從側面貨架的縫隙里伸出來,精準地勾在她腳踝上。

  不是刀,不是劍,是腳。

  約爾甚至沒有用劍,只是在她逃跑路線上伸了一下腳。琳娜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撲倒,面紗從臉上徹底脫落。

  她在地上翻滾了一圈,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丙子椒林劍已經抵在她喉嚨上。

  「你的防護罩,冷卻時間是一天。」

  約爾低頭看著她,劍尖沒有刺下去,只是抵在皮膚上,青色火焰把她脖子上的汗毛燒得微微捲曲,「你剛才套給了春花。現在你沒有防護罩了。」

  琳娜張了張嘴,眼睛裡湧上來的不是憤怒,是純粹的恐懼。

  她想說點什麼——

  求饒,威脅,任何能讓這把劍從自己喉嚨上移開的話。

  但約爾沒有給她說下去的時間。劍尖往前一送,青色火焰從喉管灌進去。琳娜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軟在地上不動了。

  春花站在原地,身上套著琳娜留給她的全力防護罩。

  她閉著眼睛,雙手垂在身側,嘴唇在發抖。她能掃描到約爾的位置,能感覺到對方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

  但她沒有能力反擊——

  她的精神控制對意志力稍強的人類都很難奏效,更何況是精神力被鍛鍊過的刺客。


  她只能看,不能動。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人被綁在椅子上,眼睜睜地看著洪水從走廊盡頭涌過來,連跑都跑不了。

  她和琳娜黑碳組成的包圍圈,本來是為了圍殺約爾,圍殺一個沒有隊友支援的刺客。

  從人數和配置來看,這個圍殺計劃沒有漏洞。

  但他們忘了,刺客不是要等包圍圈形成再突破,是在包圍圈形成之前就把包圍者一個一個殺掉。

  雪蘭從冰櫃後面站起來的動作很輕。

  他手裡的鋼針在林夕夜神識干擾下傷過一次,但現在已經重新穩穩地懸浮在掌心上空。

  他的精神力控制範圍可以讓他感知到周圍的環境變化,他知道琳娜的防護罩消失了。

  這意味著春花可以被打穿。

  他把手按在耳機上,對春花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極低,只夠春花一個人聽到:「春花,我需要十秒。給我定位那個女刺客。別讓她的劍靠近我們。最多十秒,我的鋼針就能飛回來。到時候她就算再快,也快不過意念。」

  春花點了一下頭。她的精神掃描還在全力運轉,能實時看到約爾的位置。

  那個女刺客沒有立刻朝她衝過來,而是折返回去確認那個受傷女孩的狀態。這給了他們一點時間。

  「雪蘭,我儘量擋。你快走。」

  春花說。她深呼吸了幾口,雙手捂在太陽穴兩側,把精神力全部集中在一個點上。

  她不再去掃描周圍了,也不再去追蹤那個男人和小金的戰鬥了。她的精神力現在已經不多,如果再用在掃描上,就沒有足夠的餘量去干擾約爾。

  她把所有精神力都留在對約爾的壓制上,只要約爾靠過來,她就嘗試侵入她的神經系統,哪怕只能干擾她三秒也行。

  雪蘭沒有反駁。

  他手心的鋼針懸浮在半空中,針尖對準了超市入口方向。

  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緩慢地往後退,朝消防通道的方向挪動。他走的每一步都落在相同的步頻上,這是他之前訓練出的習慣,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約爾殺黑碳用了不到兩秒,殺琳娜用了也不到三秒。他知道自己如果被追上,連兩秒都撐不過。春花擋在前面,能多拖幾秒是幾秒。拖到他逃出超市,拖到鋼針回來。

  約爾果然沒有注意到他。

  她的目光正越過春花,落在超市深處那個蜷縮在毛巾底下的女孩身上。春花渾身的精神力屏障已經開到最大,她擋在金萌萌和約爾之間,胸口因為恐懼而劇烈起伏。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但只要撐十秒——

  只要撐十秒就夠了。

  約爾動了。

  她提著丙子椒林劍朝春花走過去,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次腳尖落地,距離就縮短一截。

  春花的精神力在約爾走到第五步時轟然撞進約爾的意識里。

  不是控制,是干擾。

  她把所有精神力全部壓在約爾身上,讓自己的意志去拖拽對方的神經,就像用兩隻手死死抱住一個正在奔跑的人的雙腿。

  這種消耗速度極快,她自己也知道最多只能撐十幾秒,但她不在乎了。

  雪蘭必須走。

  他是隊裡唯一還能活著回去把這裡的情況帶回給隊長的人。

  約爾的腳步被拖慢了半拍。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右手提劍的動作出現了一個極細微的停頓。

  春花的精神干擾不像控制小金時那麼精準,約爾的大腦結構和非人生物不一樣,春花沒辦法像切入榮峰那樣直接命令她的神經中樞做什麼,只能在約爾的運動神經附近製造噪音。

  她用力撐了十秒。

  鋼針飛回來了。

  從超市入口方向穿破霧氣飛進來,針尖在空氣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雪蘭單手一招,鋼針穩穩落回他掌心。

  他已經退到了消防通道入口,春花擋在約爾前面,還在拼命維持最後一點精神干擾。

  現在只要他用鋼針遠程干擾約爾的劍,春花就能退回來和他一起跑。

  他抬起手,鋼針懸浮在掌心。

  春花感覺到雪蘭已經準備好了,她撤掉了精神干擾的最後一點殘留,身體往側面一退。

  然後她被一道從拐角陰影里射出的雷射直接命中後背。

  高能光束從她的脊椎中間位置射入,燒穿胸骨和心臟,從前胸穿出。光束穿透防護罩時,防護罩表面沒有任何反應——

  琳娜給她套的那個全力防護罩,早在三分鐘前就過了持續時間。

  雪蘭站在消防通道入口處,手還抬著,鋼針還懸浮在掌心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光束射來的方向。那個角落裡,一個戴著眼鏡、胸口纏滿繃帶的少年正緩緩放下手裡的雷射發射器。

  孫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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