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謝小蘭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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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雄馮想要嘶吼。

  聲音從胸腔往上頂,頂到喉嚨口,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

  讓他喊都喊不出來。

  無數的血珠在他面前散落。

  然後落在地上,落在水泥地的縫隙里,落在之前那些怪物屍體滲出的膿血上,迅速地和地面的污漬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她的。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華雄馮的聲音終於從喉嚨里炸出來。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對著榮峰的方向瘋狂開槍。

  槍口在槍火的閃爍中東搖西晃,子彈打在水泥地上濺起一蓬蓬碎屑,打在帳篷的支撐杆上擦出一串火星。

  他腳底的靴子冒起了青色光芒。

  那是一雙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棕色皮靴,鞋面上沾滿了泥和血,但鞋底的紋路縫隙里正在往外透光,青色的,很淡,像是鞋底里藏了一顆正在充電的電池。

  光芒亮起來的同時,華雄馮的身體猛地竄了出去。

  速度比他平時快了至少三倍,整個人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然後抱著娜塔莎,迅速後退刀一個安全距離。

  其中一隻螳螂型怪物對他悍然出手,鐮刀擦著他的後腦勺劈下去,距離近到把他後頸上的汗毛削斷了好幾根。

  他感覺到了那一瞬間的涼意,但來不及想,身體已經抱著娜塔莎閃到了遠處。

  十幾米。

  他停在一輛軍用卡車的旁邊,腳底的青光在他停下來的那一刻閃了一下,然後滅了。

  他低頭看懷裡的人。娜塔莎的身體輕得不像話。

  血還在流,根本止不住。

  刀螂型怪物是放血的劊子手。

  它們的鐮刀前肢上有一道極細的凹槽,切進皮肉的瞬間會把傷口撕開一個不規則的切面,扯斷的血管斷口參差不齊。

  一旦被切開,必定血液流干為止。

  「為什麼要用自己的命保護我……」華雄馮的聲音已經劈了,「保護你自己啊!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你個蠢貨!!」

  手掌下面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他能感覺到。

  「蘭姐!我們一起上!幹掉他!!」

  華雄馮抬起頭,對著謝小蘭的方向喊。

  他的臉上全是血,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渾蛋!!渾蛋!!渾蛋!!我要宰了你這個渾蛋!!」

  嘶喊聲灌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就像大家根本不會想到榮峰會叛變一樣,他們也絕不會想到那個一路上安安靜靜、連話都不怎麼說的白人女孩,會用這種方式去保護一個連她全名都不知道的玩家。

  ……

  「你們這群螻蟻,竟然還靠著友情和羈絆。真不懂你們是怎麼在副本中生存下來的。下一次刀螂型怪物一出手,你們一個都別想活!不光是你們,那支人類陣營小隊,也會步你們的後塵!」

  榮峰站在那裡。

  他站在那裡,站在屍體堆旁邊,嘴角還翹著那個猙獰的角度。

  但謝小蘭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他的站姿不對。

  榮峰平時的站姿是微微駝背的,重心在左腳和右腳之間來回換,是個站沒站相的人。

  但現在的榮峰站得筆直,脊背像被一根棍子從後頸插進去釘住了,肩膀端得很平,下巴微微揚起。

  那不是榮峰的站姿。

  被控制了。

  什麼時候。

  謝小蘭完全明白了。

  榮峰此時的狀態,就是被控制的狀態。

  怪物陣營的玩家已經對他們出手了。

  而對方甚至不需要露面,不需要站在她面前,不需要和她交手。只需要遠遠地坐在某個地方,用某種能力把榮峰變成一隻提線木偶,然後控制那些怪物屍體攻擊他們。

  她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

  她剛才打退了猴型怪物,打退了刀螂型怪物,但她打的都是傀儡,是工具,是對方隨手扔出來的棋子。

  對方穩坐在棋盤外面,連一絲頭髮都沒有傷到。

  話還在榮峰口中的時候,那兩隻刀螂型怪物再一次動了。

  它們從地上彈起來。

  之前被盾牌彈飛出去的那隻,已經在摩托車旁邊恢復了姿態,六條腿重新找到平衡,那顆人腦袋轉向了廣場中央的玩家。

  另一隻從屍堆里完全爬了出來,它比第一隻更大,胸腔和腹部的節段更粗,鐮刀前肢的顏色更深,是接近黑鐵的那種暗色。

  兩隻刀螂型怪物同時從兩個方向彈出去。右邊那隻貼著地面竄,六條腿交替點地,速度快到在探照燈下的影子裡只剩模糊的輪廓。

  左邊那隻跳上了帳篷頂上,從高處往下撲,鐮刀張開,刀刃在燈光下折出一道暗沉沉的弧光。

  刀螂型怪物的體型跟人差不多,但它們的速度比猴型怪物還要快上將近一倍。

  它們的移動方式和猴型怪物不同,六條腿交替著地,前腿落地的同時後腿已經在發力了,整個身體的運動軌跡是一條連續的、幾乎沒有任何起伏的線。

  一旦飛竄到有陰影的地方,身形就會和黑暗融為一體,肉眼只能捕捉到它們停下來的那一瞬間,而那一瞬間,往往就是鐮刀落下來的時候。

  這種過度敏捷的生物是普通玩家的劊子手。

  它們要的不是碾壓,是一擊必殺。

  衝到你面前,鐮刀從最佳的角度切入,切進動脈,切進臟器,然後退開。

  等著你血流干。

  它們甚至不會留下來補刀,因為它們不需要。

  「快退開!別找掩體!背靠背!」華雄馮的聲音從卡車那邊吼過來。

  他還抱著娜塔莎。

  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讓她的臉靠在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舉著槍。他的聲音已經劈得不成樣子,但喊出來的命令是清楚的。

  背靠背。

  四個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每個人面對一個方向,沒有死角。

  不要找掩體。

  掩體沒有用,掩體只會把每個人單獨隔開,給刀螂型怪物製造一個個逐個擊破的機會。

  華雄馮已經把娜塔莎輕輕放在地上。

  她的身體已經冷了,手從他的肩膀上滑下來,指尖最後一絲溫度被風吹散了。

  他站起來,槍口對準了其中一隻刀螂型怪物。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臉上還是濕的,但他的手指不抖了。

  謝小蘭這邊,一隻猴型怪物擋在她面前。

  就是剛才那隻。

  被盾牌彈飛之後,它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那面盾牌拍得太重了,它的右爪到現在還縮在胸前,爪尖微微顫抖著,每次想要張開就往下滴膿血,短時間無法再發動攻擊。

  但它沒有退。它就蹲在那裡,用那雙暴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謝小蘭,眼球上布滿灰色的膿斑,瞳孔縮成針尖大的一個黑點。

  謝小蘭和它對視。

  她的胸脯起伏劇烈。

  華雄馮撕心裂肺的喊聲還在空氣里震盪,娜塔莎的血還在地上沒幹,榮峰站在那裡像個被人掏空了內核的皮囊……

  這一切同時堆在她的腦子裡,怒火在腹中劇烈地燃燒。

  但她的憤怒里,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她心裡明白。

  一個連面都見不到的敵人,不是自己能處理掉的。

  這不是獅型怪物,不是人形長臂怪物,不是她可以一拳一腳去對抗的對手。對方的能力是操控,是遠程控制,是把人變成提線木偶。

  她現在連對方在哪個方向、離自己有多遠都不知道。

  只靠自己,接下來的時間,就是被怪物追殺。

  一次又一次,一波又一波,直到有一天,反應慢了半拍,或者體力耗盡了,然後被某隻怪物的爪子或鐮刀切開動脈。

  和娜塔莎一樣流血而死。

  「吼!」

  猴型怪物突然動了。

  它沒有衝上來,而是用那隻還能動的左爪往地上一抓。指爪摳進水泥地里,扣出一塊人頭大小的碎石。它的上半身往後仰,左爪舉過頭頂,然後猛地甩出去。


  準度極高。

  石頭在空中旋轉著飛過來,近乎直線,速度快到破開了霧氣,帶出一條灰白色的尾跡。

  猴型怪物的投擲能力是它們的殺手鐧。

  在軍營外的主街道上,謝小蘭親眼見過一隻猴型怪物把一塊磚頭從地面甩上二樓窗戶,砸碎了一個躲在窗簾後面的女人的頭。

  它們不需要肉爪也能殺遠處的敵人,而且投擲準度比普通人類投手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石頭迎面打來。

  謝小蘭身負蜘蛛俠基因,能讓子彈都變成慢動作的反射神經,又怎麼會被一塊石頭命中。

  她側身。

  石頭的邊緣從她耳邊擦過去,她的頭髮被石頭帶起來的風壓扯起來幾縷,耳朵能感覺到石頭表面的粗糙紋理蹭過去的那一瞬間。

  然後她順勢一個側滾翻,身體蜷成一團,肩膀著地,後背在地面上滾了半圈,整個人滾進了一輛坦克車的側面。

  動作乾淨利落,從側身到翻滾一氣呵成。

  緊隨其後的其他石頭打在坦克車的鐵皮上,叮噹亂響,像是幾十把錘子同時從外面敲過來。駕駛艙的觀察窗被一塊飛石砸中,防彈玻璃沒有碎,但裂紋從撞擊點呈蛛網狀往外擴散。

  大一些的石塊打在履帶上,把履帶的橡膠墊片砸變了形。整輛坦克車都出現了重重的搖晃,懸掛系統發出一聲悶悶的金屬呻吟。

  謝小蘭背靠著坦克車。

  她能感覺到背後的鋼鐵在震動,每一次震動都通過她的脊椎傳進大腦。

  她抬起右手,手腕一甩。

  一道蛛絲從腕部的腺體射出,黏在了另一側軍械庫的三樓窗戶上。

  蛛絲的直徑不到一厘米,但承重力遠超鋼絲。

  她用力一拉,整個身體被蛛絲牽引著從坦克車後面飛了出去。

  蜘蛛俠最被人低估的,就是力量。

  嚴格來說,在漫威宇宙中,一代蜘蛛俠的力量完全不輸給綠巨人。托比·馬奎爾版的蜘蛛俠,在力量上被嚴重低估。

  普通人提到蜘蛛俠,想到的是蛛絲、爬牆、靈活,但很少有人記得,那個穿著紅藍緊身衣的年輕人能在幾秒鐘內把鋼鐵擰成麻花。

  謝小蘭借著蛛絲牽引之力,在軍營里閃轉騰挪。

  從坦克車後面盪到軍械庫二樓,在牆面上蹬了一腳,又射出一根蛛絲黏在對面水塔的鋼架上,從軍械庫盪到水塔下面,再從水塔下面盪到猴型怪物的側後方。

  她的身體在建築物之間快速移動,在空中劃出的弧線又快又准,每一次換向都是踩在牆面上借力,腳底和牆面接觸的時間不超過零點五秒。

  猴型怪物的頭跟著她轉。

  從左邊轉到右邊,從右邊轉回左邊。

  它的脖子擰得咔咔響,眼珠在眼眶裡快速地左右移動,但它的身體沒有跟上它的視線。

  它在追蹤謝小蘭的位置,但謝小蘭的移動速度遠超它的轉身速度,每次它把頭轉過去定位到她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往另一個方向移動,落在它視線里的永遠只是一道正在消散的殘影。

  破綻。

  謝小蘭看到猴型怪物的重心往左邊偏了一點。

  它的右爪還在縮著,左爪剛甩出去還沒收回來,身體左側的肋部完全暴露在攻擊範圍里。這是一個在追擊中下意識留下的空當,只有不到半秒。

  她從水塔的鋼架上直接彈出去。沒有用蛛絲,純粹靠雙腿的爆發力。身體從空中斜向俯衝下去,右拳握緊,力量從腰腹開始傳導,腰轉肩,肩帶肘,肘送拳,整條手臂的力量在出拳的最後一段距離里疊加了好幾個層次。

  「嘭!」

  一拳。

  正打在猴型怪物的左側肋部。

  拳頭陷進它的皮肉里將近十厘米,肋骨斷裂的聲音從拳頭下面傳上來,碎得乾脆利落。猴型怪物的身體被這一拳從地面上抬起來,四肢離地,整個身體像一顆被擊飛的棒球一樣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幾圈,撞在廣場邊上的鐵絲網上。

  鐵絲網被撞變形,怪物的身體嵌在網眼裡,背後的倒刺勾住了鐵絲,把它整個人掛在上面。

  謝小蘭落在地上,長呼出一口氣。

  她轉過身,正面直視著那隻還在鐵絲網上掙扎的猴型怪物。


  「別讓我找到你,只會背後操縱怪物的懦夫!」

  她的聲音在廣場上炸開。

  不是對著猴型怪物說的,是對著那個控制榮峰的人說的。

  她知道對方能聽見。

  榮峰就站在那裡,他耳朵里聽到的東西,控制他的人也能聽到。

  她不能表現出一絲軟弱。在這個副本里,軟弱,就是死罪。

  她本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進末日求生遊戲之前,她的日常是上班、下班、刷劇、周末和朋友吃飯。

  但是在副本里參加了第一場生死搏殺之後,她就領悟了一件事。

  對敵人,要殘忍。要極其殘忍。

  殘忍到任何人看見你之後,都不敢生出與你為敵的想法。

  她走向那隻猴型怪物。

  素白的手被血污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指甲縫裡嵌滿了泥和血痂。

  她把手舉過頭頂,握成拳。

  拳頭不大,骨節也不突出,但握緊的時候整個拳頭變成了鐵錘。

  她一拳砸下去,砸在猴型怪物的臉上。

  怪物的整片骨板瞬間碎成了十幾塊,鼻子歪到一邊,黑色的血從變形的鼻孔里噴出來。

  「嘭!」

  一拳接著一拳。

  砸在眼眶上,眉骨碎了,眼珠從眼眶裡脫出來半截,掛在臉頰上晃。

  砸在胸口上,胸骨往下凹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坑,肋骨一根接一根地從側面斷裂,斷口刺穿皮膚露出來。

  每一拳都狠狠地抽打,狠狠地鑽入肌肉里。

  拳頭陷進爛肉里,帶出來的東西分不清是血還是組織液還是碎肉。密密麻麻的拳印布滿了猴型怪物的全身,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猴型怪物不停地發出痛苦的低吼聲,聲音從一開始的咆哮變成了呻吟,從呻吟變成了氣若遊絲的低鳴。

  猴型怪物還想逃脫。

  它的左爪撐著鐵絲網想把自己拽起來,鐵絲在肉里越陷越深。

  它已經用盡全力,但它逃不掉。

  謝小蘭反手甩出一道蛛絲。蛛絲從手腕射出,纏住怪物的雙腿,繞了兩圈,收緊。怪物的膝蓋被捆在一起,骨頭被勒得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再無法移動分毫。

  謝小蘭站起來。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還在起伏,身上的緊身衣已經被汗濕透了,貼在皮膚上,能看出腹肌的輪廓在每一次呼吸時收緊又鬆開。

  她的手上全是黑色的血,拳峰磨破了皮,但她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絲畏懼。

  她走到鐵絲網前面。

  彎下腰,臉湊近,看著猴型怪物那隻還完好但已經因為極度恐懼而縮成了一個小點。

  「今日它的下場,就是明日你的下場。」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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