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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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之上,滿朝文武本已面如死灰,方寸盡失,突然聽聞蕭燁口中還有底牌,還有一戰定乾坤的希望,眼底瞬間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求生火光。

  也有人心中生出一絲疑惑。

  如果真有底牌,那以蕭燁的性子,能藏到現在?

  但他們終究沒有去否定什麼。

  這種時候,不管是誰,都需要一點希望,哪怕是虛假的希望。

  而此時,蕭燁端坐王座,強行壓下心中所有絕望倉皇,面上是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聲音格外鏗鏘有力,響徹整座大殿。

  「本王不瞞諸位!」

  「本王暗中操練的鐵騎足有一萬,乃是精銳中的精銳,隱匿至今,從未現世,只為等待最後翻盤戰機!」

  「如今寧軍大勝輕敵,大雨泥濘,大軍疲敝,立足未穩!」

  「只要爾等文武百官帶頭,收攏王城僅剩衙役,護衛,青壯,全員上城死守,拼死拖延,纏住寧軍前鋒,替鐵騎爭取半個時辰衝殺之機,那麼,等我重甲騎兵驟然殺出,必能鑿穿敵陣,擊潰前鋒,逆轉戰局!」

  「諸位!國破家亡就在眼前!與其束手就擒,淪為階下囚,家業盡失,任人折辱,不如拼死一戰,搏一條復國生路!」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熱血沸騰。

  滿朝文武瞬間被徹底煽動,一個個的都氣血上涌,熱淚盈眶,紛紛拱手跪地請戰。

  「我等願追隨王爺死戰!死守王城,拖住敵軍!」

  「拼死護我鐵騎翻盤!誓死不降寧軍!」

  這些人裡面,有真信了蕭燁鬼話的,也有暗自懷疑,不動聲色的,更有盤算起只要能離開王府,就立刻跑路的。

  眾生百態。

  他們的神情全都落在蕭燁眼底,蕭燁根本沒有多看。

  因為只要有人願意死戰就行了。

  有多少無所謂。

  畢竟.............

  什麼重甲鐵騎,什麼翻盤戰機,什麼一戰定乾坤。

  本來就全是謊話。

  他這番慷慨陳詞,鼓舞士氣,從來不是為了翻盤救國。

  只為驅狼擋虎,要這些文武百官,王城護衛,殘餘青壯全員上城死戰,拼死抵抗,纏住寧軍兵鋒,吸引所有注意力。

  用滿朝文武的命,換自己一線逃生活路。

  不管是死戰的,還是逃跑的,都能吸引寧軍的注意力,讓他被抓住的概率進一步減小。

  這,就是蕭燁此刻唯一的算計。

  看著下方神情各異的群臣,蕭燁面上一片肅然,沉聲下令:

  「諸位愛卿忠勇可嘉!即刻各司其職,領兵上城,布防街巷,死守王城!拖住敵軍,靜待翻盤!」

  「此戰存亡,全系諸位一身!」

  「諸位,你們可以離開王府了,去吧,各自為生死存亡一戰吧。」

  群臣再度拜謝,隨後全都轉身匆匆散去。

  偌大肅王府大殿,轉瞬空空蕩蕩,再無一人。

  喧囂散盡,熱血落幕。

  蕭燁臉上所有的堅毅,決絕,凜然,瞬間寸寸崩塌,化作狼狽與倉皇。

  突然,他猛地從王座起身,轉身快步穿過後殿迴廊,直奔後宮內院,片刻之間便沖入寢宮。

  殿內美妃侍女皆是惶惶不安,淚眼婆娑,早已被宮外接連傳來的噩耗嚇得六神無主。

  蕭燁也根本沒有管這些女人,畢竟他從來就把這些女人當玩物看待,此時自然是能拋棄就拋棄,甚至直接下令,讓這些女人也自行逃命去。

  顯然。

  這些女人也成為了他吸引寧軍注意力的棋子。

  而蕭燁真正想帶著一起走的,只有他的王妃,也是他最寵愛的愛妃。

  蘇柔。

  蕭燁走到蘇柔寢宮時,蘇柔顯然也跟其他人一樣,聽說了外面的危機。

  與其他女人不同,她妝容未亂,身姿溫婉,見蕭燁闖入,連忙上前扶住他,柔聲寬慰:「王爺,每逢大事有靜氣,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蕭燁一把攥住蘇柔的手腕,神色急促慌張,低聲急喝:


  「不要繼續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了!來不及了!」

  「速速帶上所有金銀細軟,珍寶玉器,庫房私藏,盡數打包!」

  「換上粗布便服,隨本王走!」

  「葵水關破,寧軍轉瞬即至,此地絕不可留,我們立刻出逃!」

  蘇柔眉頭一皺:「王爺……百官猶在死守,您要棄城出逃?拼死一戰,未必沒有機會.........」

  「哪裡還有什麼機會?」蕭燁打斷她,「再不走,盡數葬身此處!保命要緊!快走!」

  蘇柔頓了頓,還想說什麼。

  蕭燁卻已經不跟她多說了,轉身便命令宮人瘋狂收攏金玉錢財,打包細軟行囊,為連夜遁逃,遠走他鄉做準備。

  他想得很簡單。

  只要能逃出王城,有這萬貫家財,縱使丟了江山,亦可隱姓埋名的富貴餘生。

  可就在金銀打包過半,出逃在即之時。

  轟隆!

  王府後宮禁門突然被人強勢推開了。

  一隊甲冑鮮明,不屬於肅王府的精銳甲士,踏步而入,氣勢凜冽。

  一進來便直接封鎖了整座王府。

  為首一名錦衣使者,昂首立在院中,目光桀驁囂張,直視蕭燁,不跪也不拜,聲線冰冷而直白的說道:

  「肅王,屬下奉鎮南王之命,專程前來遞話。」

  鎮南王。

  蕭燁的同父異母弟弟,蕭烈,坐擁南疆數州,實力驚人。

  大夏未亂時,蕭烈便是南方的定海神針,戰功赫赫,很多人都認為,在大夏皇帝駕崩之後,會是蕭烈繼承帝位。

  但因為皇宮裡面的一些齷齪事,蕭烈終究沒能當上皇帝。

  但蕭烈也不是泥捏的,轉頭就打著奉父皇遺詔,清君側靖難的名義,公然造反了。

  要不是有好幾個內鬼使絆子,加上京都那位背後勢力也確實驚人,蕭烈這才沒能靖難成功。

  但也自立門戶,成為了南疆之主,朝廷的什麼狗屁命令,根本就不搭理了。

  而有蕭烈帶頭,其他皇子,刺史,世家大族,但凡有點實力的,也都是有樣學樣,直接就反了,令大夏陷入了諸侯混戰的局面。

  此時,聽到是蕭烈讓人來傳話,蕭燁心頭也是驟然一沉,預感到不妙。不過他還是強行壓下倉皇,沉聲冷道:「吾弟讓你帶什麼話?」

  錦衣使者嗤笑一聲,目光肆無忌憚掃過一旁貌美驚塵的蘇柔,毫不掩飾的直白開口道:

  「我家王上知曉你如今山窮水盡,覆滅只在旦夕之間。念及兄弟情分,願出動南疆精銳,馳援於你。替你擋下寧軍兵鋒,保住你的性命和基業...........」

  說著,使者突然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陰狠霸道,赤裸裸的脅迫撲面而來:

  「但,馳援不是無償。」

  「我家王上聽聞王爺你手握獨家白糖製糖秘術,心嚮往之久矣。」

  「另外..........王上他久聞王嫂絕色傾城,艷冠北方三州,已經仰慕多時...........反正就這麼兩個條件。這兩樣一到手,王上便會即刻起兵馳援。」

  「你說什麼?」蕭燁通紅了眼,士可殺不可辱,何況他還是尊貴的肅王爺,蕭烈讓他交出製糖術就算了,他忍忍還能接受。

  可要讓他交出蘇柔,那跟殺了他有什麼區別?

  就算僥倖活下來,以後也會被全天下的人,指著鼻子嘲笑的!

  蕭燁眼球中爬滿了血絲,兇狠的盯著使者:「你剛才說的話,有種的,你再說一次?」

  「王爺不要激動。」

  「我家王上說了,若是王爺不肯依從.........」

  使者眼神驟然狠厲。

  突然伸手一拍。

  頓時。

  周圍的甲士全都噌的一下拔刀而出。

  慘白的刀光讓蕭燁臉上的怒意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而使者這時候也殺意畢露的說道:

  「王爺,你以為你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我家王上是看在兄弟情分上,才願意留你狗命一條,才願意跟你好好說話,否則,直接殺了你,不一樣能拿到想要的東西嗎?」

  「製糖的配方和技術,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至於王妃,人都在這裡了,直接搶走便是,你又能怎樣?」

  這一番直白赤裸的話,直接讓蕭燁沉默了。

  他突然慘笑起來。

  這就是現實啊。

  一朝失勢,人不如狗!

  窮途末路之際,兄弟都靠不住,非但不雪中送炭,反倒落井下石,趁危劫掠!

  覬覦他的製糖霸業,垂涎他的絕色愛妃,以援救為餌,強行威脅勒索於他!

  尤其那句久慕王嫂絕色,毫不掩飾蕭烈心底的齷齪貪慾,擺明了就是趁著蕭燁落難,要強奪兄妻,霸占絕色!

  羞辱!

  極致的羞辱!

  蕭燁渾身氣血已經完全衝上頭頂,雙目赤紅,雙手死死攥緊,指節咔咔作響,胸膛劇烈起伏,又羞又怒,又恨又屈!

  他堂堂一方藩王,割據三州的梟雄,如今落得要被親弟弟欺凌掠奪,強奪愛妃,辱盡顏面的地步!

  「王爺,成大事者能忍旁人所不能忍之羞辱。若僅僅只是捨棄妾身,就能換回王爺的江山大業,這又有什麼好遲疑的呢?」

  就在蕭燁渾身發抖的時候,蘇柔突然輕聲開口說道。

  蕭燁渾身都是一震,呆滯的看向蘇柔。

  「柔兒,我,我.........」

  「王爺,不必再說什麼了。在亡命危機中,您還能想著帶著妾身一起逃走,妾身已經很知足了。」蘇柔輕笑道:「您呵護了妾身這麼多年,這最後的時刻,就讓妾身為您做點什麼吧。」

  說罷,蘇柔平靜的看向蕭烈的使者,說道:「只要我帶上製糖術,跟你回去,鎮南王便會派兵抗寧,對吧?」

  使者瞧不起蕭燁,但對蘇柔十分敬重,拱手一禮後說道:「是的。」

  「好,我跟你走。」蘇柔沉聲說道:「至於製糖術,我知道全部流程,不需要再使君費心去收集資料了。」

  使者連忙躬身說道:「明白。」

  蘇柔隨後不舍的看了蕭燁一眼。

  蕭燁的確很不成器,在先皇的子嗣中只能算中下水平,遠不及蕭烈。

  但他真的很愛她,甚至可以說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得夫如此,婦復何求?

  享受了這麼多年的呵護,也該離開溫柔鄉,去為蕭燁做點什麼了。

  蘇柔離開了。

  蕭燁癱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王爺,製糖之法,還請詳細告知。」使者淡淡開口。

  蕭燁看向他:「柔兒知道製糖之法,你何必再問本王?」

  使者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蕭燁懂了。

  這傢伙根本就不信蘇柔。

  從他這裡拿一份,就是防止蘇柔欺騙他們。

  為了基業,為了對得起蘇柔的付出,蕭燁咬牙拿出了製糖之法。

  他當著南疆使者的面,強忍心口翻湧的血腥怒意,親手讓人取出封存多時的全套製糖核心秘卷,工序圖譜,提純配方。

  從甜菜栽種,熬煮凝霜,脫色提純,到全套工坊建制,工匠名錄,盈虧算法,數十年積攢的獨家基業,壟斷財源,一頁不落,一件不留,盡數交割給對方。

  跟隨秘卷一同交出的,還有數十名掌握核心手藝的資深製糖工匠。

  這些人是他糖業的根基,是無數錢糧堆出來的核心底蘊。

  而今,盡數拱手送人。

  使者全盤接收後,嗤笑道:「王爺還算識時務!」

  蕭燁滿心屈辱,但只能強忍胸腔炸裂般的屈辱和心痛,壓下所有悲恨,啞聲問道:

  「東西,人,已經都給你們了。」

  「所以,南疆援兵何時啟程?何時抵達王城?」

  使者不語。

  只是讓人仔細收起製糖配方,和其他的卷典。


  在蕭燁又開口追問以後,他這才慢悠悠拍了拍衣袖,淡淡說道:「慢慢等消息便是。大軍開拔需要時間,行軍也需要時間,那是說到就能到的?」

  蕭燁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意思?你們要賴帳?」

  使者笑道:「誰要賴帳了?跟你說了,等消息,慢慢等消息。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轟!!

  一句話,如驚雷劈落,炸得蕭燁渾身僵死!

  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使者!

  「你們.......你們誆我?!」

  「誰誆騙你了?」

  使者這時候也不演了,滿臉戲謔,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蕭燁,笑意冰冷而刻薄。

  但嘴上還是繼續說道:「不是跟你說了嗎?要等消息,跟你說幾遍了都聽不懂,這麼蠢,難怪坐擁三州之地,居然慘敗給一群涼州蠻子了。」

  「聽說對方最初只是一夥山匪?」

  「哈哈哈,真是可笑。連一夥山匪都打不過..........」

  使者還在繼續嘲諷。

  但蕭燁已經聽不清了。

  他腦袋一陣嗡嗡作響,人也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踉蹌著癱坐在地上。

  直到最後,他才瘋魔般狂笑出聲:「山匪?呵呵,原來在蕭烈眼中,寧軍是山匪啊,哈哈哈哈,原來他們是山匪!」

  「等著吧,我沒了,寧軍一統北方四州以後,下一目標,便是南邊的蕭烈了。」

  「不要以為他是鎮南王,有點戰功就能在寧軍面前囂張,他的下場,不會比我好多少,不會比我號多少!」

  「這就瘋了?可憐蟲。」使者嗤笑一聲,看著蕭燁,眼中閃過一絲輕蔑。隨後懶得再管蕭燁,直接招呼了一聲,帶著手下的甲士便大步離開了肅王府。

  而肅王府中,蕭燁那癲狂的笑聲,還在繼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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