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絕地翻盤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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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策馬奔上山巔,山風裹挾著潮濕水汽撲面而來,遠處厚重雲層壓在連綿山尖,悶沉的氣息讓人胸口發緊。

  林遠翻身下馬,徑直走到崖邊,抬手搭在崖邊松樹的樹幹上,自上而下俯瞰整座葵水關全貌。

  魏猛緊隨其後,目光掃過下方森嚴城關,依舊滿心憂慮。

  「先生您看,城關四面環山,三面城牆緊貼山腳,唯獨正門對著我們屯兵的平川,壕溝層層環繞,防禦滴水不漏。」

  林遠沒有應聲,視線順著山勢緩緩遊走,從周遭高聳的山巒,落到關城基底,又望向關外上游那條寬闊河道,眼底漸漸泛起光亮。

  魏猛順著他的視線低頭望去,一時沒能看出端倪,困惑開口:「此地山水環繞,看著只是尋常要塞格局,難不成有什麼破綻?」

  「破綻大得很。」林遠伸手指向谷底的葵水關,語氣淡然,「你仔細瞧,整座葵水關並非建在高地山坡,反倒陷在群山合圍的盆底窪地之中。四周山體高聳,如同天然圍牆,所有山澗溪流,最終都會往這片低洼之地匯聚,無處泄洪。」

  魏猛凝神細看,這才察覺異樣。

  他平日裡只顧著關注城頭守軍,城牆厚度,從未留意過關城整體地勢高低。

  此刻居高臨下俯瞰,情況倒是一目了然。

  城關地基比上下遊河道,兩側山坡足足低了數丈。

  不過魏猛還是皺眉說道:「這地勢確實低洼,可這又能如何?敵軍挖了護城壕溝,能疏導流水..................」

  「護城壕溝那點容量,應付尋常小雨尚可,若是趕上連日暴雨,根本不夠看。」林遠抬手指向西北上游,「你看十里之外的山口,兩山相夾,河道在此處驟然收窄,天然形成一處蓄水窪地,如今河水平緩,可一旦雨季山洪爆發,水量暴漲,此處便能囤積海量山水。」

  他頓了頓,結合方才魏猛所說的雨季險情,一條完整計策已然在心中成型,唇角微微揚起:「天要下雨,按照一般的軍事理論來說,的確是禍患。因為下雨之後有諸多的不便。」

  「但葵水關這裡卻是不一樣,如果下雨,對我們而言,那便是破城良機了.................」

  破城良機?

  魏猛心頭一震,隱約猜到幾分,呼吸一緊,看向林遠問道:「先生莫非是想..................引水灌城?」

  「正是水淹葵水關。」

  林遠緩緩道出心中謀劃,聲音平靜,卻帶著摧枯拉朽的魄力,「如今雨季近在眼前,只需要暗中抽調人手,悄悄加固上游山口兩側堤岸,再預留一道人工豁口。等連綿大雨落下,上游積水暴漲,只需掘開豁口,積蓄的山洪便會順著河道直衝下方窪地。」

  「葵水關地處鍋底,四面環山無路泄水,護城壕溝頃刻就會被填滿,大水漫過壕溝,直接拍打城牆。城內三萬守軍,糧草軍械,屋舍營房盡數泡在水裡,再堅固的城牆,長期被大水浸泡也會鬆動坍塌。」

  「這樣一來,關內囤積再多糧草又如何?洪水一至,糧食盡數受潮腐爛,軍械鏽蝕無法使用,士卒無處落腳,連站腳的地方都尋不到,不用我軍衝殺,他們自亂陣腳。」

  魏猛聽得心神震顫,連忙低頭看向谷底城關,再一琢磨山勢水文,才驚覺這條計策何其狠絕,完美化解眼下所有困局。

  原本困擾眾人的雨季泥濘,軍營瘟疫兩大難題,此刻全都不復存在。

  甚至久攻葵水關不下的問題,突然也迎刃而解了。

  等大水困鎖住葵水關以後,寧軍只需駐守高地看戲便可,根本不用踏入低洼濕澇之地,如此自然不會沾染瘴氣疫病什麼的,而且也無需強攻硬攀城牆,不用白白折損士卒性命。

  「妙!實在是妙計!林先生這一手實在是太妙了!」

  魏猛難掩心中驚嘆,對林遠拱手沉聲說道,「蕭燁費盡心力加固城關,囤積糧草,死守窪地雄關,自以為萬無一失,萬萬想不到,他選定的固守之地,恰恰是葬送全軍的死地!」

  「蕭燁只懂加固城牆,防備刀兵箭矢,卻不懂觀山川地利。」林遠收回目光,望向天邊沉沉烏雲,「傳令下去,今日起暗中抽調兩萬民夫,五千輕騎,分批繞路奔赴上游山口,隱蔽修築圍堤,萬萬不可讓葵水關守軍察覺動靜。靜待暴雨降臨,便是水淹葵水之時。」

  山風呼嘯而過,下方城關肅軍依舊嚴陣以待,死守的決心分毫未減,他們尚且不知,一場滔天洪水,已經在群山上游悄然醞釀,即將傾覆這座他們拼死守護的雄關。


  下山之後,林遠和魏猛都是不動聲色,神色依舊淡然如常,仿佛方才沒有勘破山川,定下絕殺大計,什麼都沒有做一般。

  等回到中軍大營之後,林遠這才對下發兩道截然相反,相輔相成的密令。

  第一道命令,目的是要明面上繼續壓制葵水關。

  林遠傳令前線大軍,依舊保持每日列陣壓關,輪番叫陣,佯攻試探的常態。

  不撤一兵,不減氣勢,也不鬆懈對峙壓力,始終吸引住葵水關守軍的全部注意力,讓他們沒空去關注其他地方的情況。

  第二道,自然是抽調兩萬精銳民夫,五千輕騎斥候,趁著白日兩軍對峙,視線遮擋,人聲嘈雜之際,分批隱秘繞行,避開葵水關正面視野,悄無聲息奔赴上游十里山湖。

  抵達山口之後,全軍要隱蔽行事。

  借著山林密林遮掩,晝夜不停施工。

  民夫們依著林遠劃定的地勢,加高加厚上游天然湖堤,收攏所有山間溪澗支流,堵死旁泄水道,硬生生將整片上游山水盡數囤積匯聚。

  同時,工匠軍士要精準測算水位落差,河道流向,在主堤隱秘位置預留一道人工決口,以薄土草皮輕輕掩蓋,外觀天衣無縫,毫無人工雕琢痕跡。

  只待連日暴雨降臨,山湖水位暴漲,蓄滿山洪,只需一人傳令,一鍬破土,萬丈洪流便會順著主河道直灌下方低洼谷底。

  兩個命令可謂是一明一暗,相得益彰。

  等葵水關的守軍反應過來寧軍在做什麼的時候,怕是已經回天乏力了。

  ................

  .........

  葵水關。

  三萬守軍緊繃心神,對寧軍可謂是日夜嚴防死守,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們吸取天門關守軍的教訓,就算寧軍露出了再大的破綻,他們也完全不上頭,就一直縮在葵水關裡面,一動不動。

  如此一來,寧軍一時間也真是拿他們沒辦法。

  不過,跟之前比起來,現在的寧軍可謂是一點也不著急了,因為他們知道,林遠已經準備了後手。

  葵水關這群噁心人的烏龜,已經蹦躂不了多久了,遲早要被他們滅掉。

  千里之外,肅王府。

  最近這段時間,捷報可謂是每天都在傳入蕭燁耳中。

  「王爺!葵水關穩如泰山!寧軍日日對峙,屢屢試探,無半點可乘之機!」

  「我軍嚴守軍令,死守不出,軍心穩固,城關被防守得毫無破綻!」

  「寧軍屯兵關外一月有餘,寸步未進,已然被拖住了腳步,與我們陷入了僵持得僵局!」

  蕭燁看著手中的軍情密報,這些日子以來積壓在心裡的陰鬱,憋屈,絕望,以及一絲見不得人的恐懼感,都逐漸地被沖淡了。

  他的眼底也是重新燃起了一絲翻盤的希望。

  「陳先生,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還能翻盤?還能戰勝寧軍?」

  肅王府,書房。

  蕭燁眼中帶著一絲希冀的光芒,看向下方恭謹站立的幕僚,陳晟。

  陳晟捋了捋自己花白的山羊鬍,思索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回稟王爺,咱們不是沒有翻盤的可能,前提是,葵水關得繼續拖住寧軍,頂住寧軍的進攻................」

  「怎麼說?」

  蕭燁看向陳晟,一臉求知的渴望。

  如果可以活下去,誰想去死?誰想跟寧軍玉石俱焚?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線希望,蕭燁自然是拼了命的也要抓住。

  陳晟沉吟了一會兒,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王爺,要不了多久,便是雨季了,連綿的大雨會極大程度的影響到寧軍。他們的行軍會受限,糧草會生潮,如果他們防疫做的不好,還有可能出現全軍蔓延的瘟疫.............」

  「所以。」

  「只要撐到雨季來臨,寧軍還沒有拿下葵水關的話,他們就必須撤退了,不然,他們會出現巨大的,無法承受的損失,而到時候,咱們自然不戰而勝,得到了寶貴的喘息機會。」

  「等雨季過去,寧軍再想進攻我們,我們就完全不怕他們了..............」


  蕭燁聽完陳晟的話,沉思起來,在思考陳晟這番言論的合理性。

  好一會兒,他才看著陳晟,說道:「雨季一來,寧軍就會撤退,真的嗎?萬一他們不退呢?他們也不傻,自然知道局勢如何,他們會放棄自己好不容易打出的戰果嗎?」

  陳晟說道:「只要對方的統帥不傻,就一定不會冒著全軍覆沒的危險,堅持跟我們死磕。如果跟我們死磕,除非林遠瘋了。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兒。按照以往的情況來看,林遠可是理性到可怕的那種人.................」

  蕭燁沉吟了一會兒,眼中漸漸綻放出了精光。

  甚至嘴角都翹了一抹欣喜的弧度。

  積壓在心底數月的憋屈突然間盡數的宣洩了出來,整個人看上去相當的意氣風發,仿佛已然看到自己重奪主動權,翻盤掃敵的盛景。

  「哈哈哈,傳本王詔令!」

  蕭燁端坐王座,聲音鏗鏘有力的說道:

  「重賞葵水關全體將士!賜錢糧,賞布匹,犒賞三軍!」

  「守將指揮有方,治軍嚴明,固若金湯,連升三級,世襲俸祿!」

  他要大肆嘉獎,激勵葵水關的將士繼續死守。

  因為翻盤的前提,就是葵水關的守軍能頂住寧軍!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念及如此,蕭燁也是發了狠,繼續說道:

  「調集全境最後所有糧草,軍械,箭矢,火油,盡數運送葵水關!」

  「徵召全境青壯,府兵護衛,盡數奔赴城關協防!」

  「放棄所有腹地州縣守備,捨棄一切邊角防禦,舉三州之力,死守一關!」

  蕭燁是徹底孤注一擲了。

  把所有一切全部壓在葵水關上了。

  因為只要撐過這場雨季,拖垮寧軍主力,他就能絕地翻盤,起死回生!

  所以。

  哪怕耗盡最後一絲國力,掏空最後一點根基,他也要賭這最後一把!

  ................

  .........

  無人知曉的深山當中,葵水上游,寧軍築堤蓄水的隱秘工事悄然開工。

  而葵水關前線。

  寧軍也加大了對葵水關的進攻力度。

  原本一日三五次的佯攻試探,直接翻倍增至日夜不停輪番衝擊。

  白日,寧軍數萬士卒列陣衝鋒,雲梯架城,投石轟牆,箭雨覆垛,攻勢猛烈急促,殺聲震天動地,一副強攻不下,焦躁難耐的模樣。

  夜晚,大營燈火通明,號角頻吹,鼓聲不斷,各部兵馬頻繁調動,進退往復,營造出久攻僵持,軍心急躁,急於破城卻束手無策的假象。

  魏猛依令帶隊猛攻,每一次衝鋒都打得轟轟烈烈,卻在即將貼近城頭,突破防線之時,刻意收力後撤,佯裝傷亡受阻,攻堅無果。

  城關之上,肅軍將士居高臨下,將關外戰況盡收眼底。

  看著日夜不休,頻頻強攻卻屢屢碰壁,始終無法寸進的寧軍,守軍心中的底氣越來越足。

  「哈哈哈,寧軍急了!他們徹底急了!」

  「僵持一月,耗不起的是他們!雨季將至,他們急於在大雨前破關,可偏偏拿我們的銅牆鐵壁毫無辦法!」

  「果然如王爺所料,只要死守不退,拖到雨季來臨,便是我們的勝局!」

  全軍上下仿佛已經看到了死守成功,絕地翻盤的未來。

  就這樣,又僵持小半個月。

  這天午後,原本悶熱壓抑的天空驟然暗沉。

  滾滾黑雲從天際席捲而來,遮蔽烈日,籠罩群山,壓覆整座葵水關戰場。

  狂風呼嘯過境,捲起漫天塵土,天地間悶熱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濕涼。

  下一瞬——

  嘩啦啦!!

  傾盆暴雨驟然傾瀉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落大地,密密麻麻,鋪天蓋地,轉瞬之間便化作滂沱雨幕,籠罩山河萬里。

  連綿月余的乾旱悶熱盡數消散,雨季,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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