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風靡三州的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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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商盟約落地不過月余。

  涼州精製白糖,正式大規模湧入青,幽,冀三州市場。

  雪白細膩,清甜純粹,入口即化的涼州白糖,遠超三州本地粗製飴糖,黃糖,一經上市,瞬間橫掃全境,引爆全民追捧。

  世家權貴宴席待客,士族府邸茶點蜜餞,市井百姓日常調味,商鋪珍貨倒賣,人人爭相購入。

  上至王府勛貴,下至市井小民,無一不愛涼州白糖。

  哪怕定價偏高,依舊供不應求,日日脫銷。

  短短一月時間,涼州白糖徹底風靡三州,風靡街巷,火遍朝野,每日流水利潤堪稱恐怖。

  遠在王城的肅王蕭燁,親眼見到府中貢品里成堆的涼州白糖,再聽聞屬下上報的商貿盛況,心中不由得連連驚奇。

  「小小涼州,竟能造出如此佳品?」

  他捏起一撮細白雪糖,看著晶瑩剔透,毫無雜質的品相,嘗一口清甜回甘,眼底瞬間亮起無盡貪慾。

  三州市場的火爆盛況他盡收眼底,日日數十萬級的流水利潤,讓這位雄霸北方的諸侯徹底動了覬覦之心。

  在他看來,這種暴利商品的配方,本就該掌握在強者手中。

  寧軍區區一州之主,能造出這般聚寶產業,純屬僥倖。也根本就不配擁有這等金山。

  蕭燁心中貪念一生,便再也沒辦法收斂。

  當即拍案定奪,再度遣使涼州,要奪走白糖的配方。

  而蕭燁派來的使者正是上次的使者。

  再度抵達涼州府,他的姿態比上次更加傲慢跋扈,更加的目中無人。

  當著滿堂文武的面,他直接無比霸道的朗聲宣讀了肅王新令:

  「涼州白糖,奇貨暴利,非偏隅小藩可私藏!」

  「王上口諭:限涼州府即刻上交全套製糖工藝,熬糖配方,甜菜培育新法,盡數獻入肅王府!」

  「自即日起,涼州府只需負責勞作生產,分銷事務交由王府。因王上體恤爾等卑微辛勞,此後三州白糖貿易利潤,王府七成,涼州三成........」

  隨著使者宣讀完一紙勒令。

  寧軍所有人的臉色都陰沉了下去。

  肅王這行徑,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巧取豪奪,仗勢劫掠。

  「嗎的,欺人太甚!!」

  「肅王簡直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先前我們割地,納貢,讓利,俯首求和,已經極盡恭順!他非但不知收斂,反倒變本加厲,直接搶我們的立國根本!」

  「白糖產業是我們涼州支柱,財源根基!奪走配方等同於直接掏空我們涼州家底!」

  眾將個個義憤填膺,殺氣騰騰,紛紛抱拳向林遠請戰:

  「林先生,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他三十萬大軍又如何?大不了魚死網破!我們寧軍百戰精銳,甘願死戰,絕不受此屈辱壓榨!」

  「與其被人一點點啃食根基,活活吸血,不如直接起兵,和肅王徹底撕破臉皮,死磕到底!」

  滿屋皆是戰意,人人心頭都憋了一口惡氣。

  而眾人這盛怒的模樣,也是讓趾高氣昂的使者,心裡暗暗有些發虛起來。囂張的姿態都收斂了些許。

  不過,就在群情激憤的時候,林遠的聲音,卻是淡淡的響起。

  「王上要配方,給他便是。」

  「這等配方,若是能讓王上喜歡,那這配方,便算是有了最大的價值........」

  說著,林遠還和顏悅色的看向使者,笑著說道:「大人回去後,可以跟王上說,如果看上了涼州的什麼東西,儘管索取,願以涼州之物力,討王上之歡心...........」

  一句話,全場死寂!

  使者聞臉上露出濃濃的輕蔑笑意,只當林遠徹底嚇破了膽,懦弱無能,再無半分骨氣,傲然拂袖,滿意離去。

  所有武將則是瞬間愣住,滿臉難以置信,紛紛瞪大雙眼,看著林遠。

  滿心不解,滿心憋屈。

  辛辛苦苦摸索改良的獨家製糖秘方,耗費無數人力財力建立的白糖產業根基,林遠竟然就這麼輕飄飄答應送人?


  而且,而且竟然還說出了那等諂媚討好之言!

  這..........

  眾人心中萬般嘀咕,萬般不解,卻無人敢當眾忤逆。

  滿帳文武面色複雜,人人心頭憋著一口氣,只覺林遠此番退讓太過窩囊,太過憋屈,簡直是自斷臂膀,自毀前程。

  而就在所有人暗自不解,士氣低落之際,一直沉默旁觀的周虎,突然跨步而出,堅定站在林遠身側,高聲開口,鼎力站台:

  「諸位,賢弟這麼說,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反正全力支持他!」

  有周虎公開力挺,哪怕一眾將領滿心困惑,滿心不甘,也只能強行壓下情緒,閉口不言。

  散場之後,等議事堂中只剩下林遠和周虎以後,林遠臉上的微笑,這才緩緩收斂起來。

  周虎沉聲問道:「賢弟,雖然我支持了你,但心裡還是不踏實,你看.........」

  「放心。大哥。肅王已經離死不遠。」

  林遠自信說道:

  「眾將只看見咱們眼前吃虧,當眾受辱,白白資敵。卻不知道,肅王貪得無厭,強奪配方,獨占暴利,恰恰徹底跳進了我布下的陷阱。」

  「此話怎講?」

  「我們把配方送出,看似是送出國之重器。實則,是徹底放開枷鎖,讓甜菜種植,製糖產業,在肅王三州之地徹底泛濫,全面失控。」

  「試問,肅王一旦拿到這配方,能忍住誘惑,阻止農戶大面積種植甜菜嗎?」

  林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必他不但不會阻止,還會鼓勵農戶多種甜菜吧?」

  「畢竟——」

  「肅王可是貪心得很吶,怎麼可能忍得住誘惑呢?」

  「呵呵,肅王自以為搶了聚寶盆,殊不知,他搶的,是掏空自己三州農耕根基,覆滅自己三十年霸業的催命符!」

  林遠冷笑道:

  「貪小利者,必吞大惡果。」

  「今日蕭燁愈貪,來日覆滅愈慘.........」

  另一邊。

  製糖配方到手以後,蕭燁簡直是如獲至寶。

  在他眼中,這哪裡是工藝秘方,分明是源源不斷生金流銀的聚寶神術。

  此前僅是涼州單方面輸入白糖,便已利潤驚人,如今手握全套配方,掌握核心工藝,等於徹底壟斷北方三州的白糖市場,七成紅利盡數歸王府,往後歲歲都是天價收益。

  蕭燁貪心徹底膨脹,當即下達嚴令,全境推行製糖產業。

  各州府縣衙奉旨而動,大肆開設官營造糖工坊,官府出面高價大批量收購甜菜,給出的收購價遠高於種糧收益數倍。

  一時之間,青,幽,冀三州全境轟動。

  三州千萬農戶,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種糧辛苦一年,除去賦稅,口糧,所剩寥寥無幾,勉強餬口度日。

  可如今只需種植甜菜,不用費心耕耘照料,收成不愁銷路,官府兜底高價收購,輕輕鬆鬆便能賺得比種糧翻倍的銀錢。

  暴利在前,人心逐利,無可阻擋。

  無數農戶瞬間拋棄傳統糧耕,爭先恐後翻墾良田,剷除麥苗禾苗,全域瘋狂改種甜菜。

  不過兩月時間,三州境內萬畝良田改種經濟作物,隨處可見成片甜菜田,原本一望無際的麥稻耕地大面積縮減,本土糧食播種量斷崖式下跌,糧田銳減過半。

  民間糖業火熱,商貿暴富,一派繁榮盛景,源源不斷的銀兩充實著肅王的府庫。

  肅王高興得合不攏嘴。

  每過幾天就要讓人去清點一下自己的府庫,只感覺從來沒有這麼富裕過。

  肅王手底下的官員們,一個個也大賺特賺,置辦產業,迎娶美嬌娘,日子過得是一天比一天瀟灑,揮金如土。

  只是,肅王府內,終究不乏老成持重,洞察長遠的資深謀士。

  這些人從王府上下紙醉金迷的生活中,察覺出了不對勁兒,在仔細研究了三州農耕情況,發現糧田驟減的亂象後,這些人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連夜面見肅王。

  「王上!現如今全境農戶都棄糧種糖,是不是有些不妥?」


  「糧為立國之本,兵民性命全系農耕!如今三州糧田半數荒廢,本土產糧大幅縮水,長此以往,一旦遭遇旱澇災年,戰亂封鎖,本土無糧支撐,千萬百姓,三十萬大軍即刻陷入糧荒,國本必崩!」

  「王上,白糖之利雖然誘人,但糧食才是萬世根基!萬萬不可因一時財利,廢百年基業!」

  謀臣們對蕭燁說出一番懇切諫言。

  蕭燁聞言,心中驟然一驚,瞬間冷靜幾分。

  他雖貪婪自大,好大喜功,卻也並非徹底昏庸無腦,知曉糧食命脈的重要性,瞬間察覺自己險些釀成大錯。

  為防根基潰爛,蕭燁即刻頒下限田嚴令:

  全境農戶,無論田地多寡,必須留存半數良田種植五穀糧禾,不得全數改種甜菜。

  凡私改全部耕地,荒廢糧田者,嚴查懲處。另外,各郡縣必須統計糧田畝數,保底留存耕糧土地,死守農耕底線。

  政令火速傳遍三州,強行壓制民間盲目種糖的風氣,堪堪遏制住了糧田徹底荒廢的勢頭。

  這一道調控政令來得很及時,雖然蕭燁和他的那幫謀士並沒想到這一切都是林遠的毒計,可誤打誤撞之下,也算是精準掐斷了林遠的謀劃,堵住了三州糧徹底空心化的漏洞。

  消息傳回涼州,當夜深夜,月色深沉。

  周虎得知肅王限田保糧的對策之後,心頭瞬間一沉,暗叫不妙,再也坐不住,連夜敲開林遠府邸的大門,緊急面見林遠。

  踏入書房時,林遠正伏案看著一些書卷,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周虎快步上前,語氣帶著明顯的凝重與焦慮:

  「賢弟,出事了!」

  「肅王麾下謀士看穿了棄糧種糖的隱患,蕭燁已經下了死令,讓三州農戶半數田畝必須種糧,不得盡數種植甜菜!」

  「原本按照我們的布局,不出半年,三州糧田徹底枯竭,本土糧產空虛,只能依賴我們涼州糧食續命!如今這道政令一下,對方守住了農耕底線,糧田有保底,糧產有保障,我們的謀劃,怕是要落空了.........」

  「肅王守住了根基,不再盲目貪利,長此以往,我們白白送出配方,讓利七成利潤,根本無法撼動對方國本,反倒真成了資敵養虎,為他人做了嫁衣!賢弟啊,此事該如何破解?!」

  周虎滿心焦灼,原本穩操勝券的滅國大局,陡然出現致命變數,任誰都會心慌。

  可林遠聽完,只是緩緩放下手中密報,抬眸輕笑,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反倒一片胸有成竹的沉靜。

  他早已料到肅王陣營必有智者看破弊端,也早有應對之策。

  這場糧糖博弈,從不是一招定勝負,而是層層遞進,步步套死的長線殺局。

  見林遠從容自若,周虎不由得追問:「賢弟難道早已想好對策?」

  林遠微微頷首,淡淡開口:

  「大哥,你無需慌張。即便對方看破隱患,強行限田,大勢也早已不可逆。」

  「你當真以為,他一道政令就能挽回農耕根本?」

  周虎皺眉:「至少他守住了底線,半數良田依舊種糧,三州不會出現徹底糧荒。哪怕糧田縮減,有本土糧食兜底,百姓衣食無憂,我們的布局就破不了。」

  林遠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抹深謀算計的冷光。

  「你只看表面,沒看大勢。」

  「如今三州境內,大量良田已經被甜菜擠占,糧食種植規模大幅萎縮。物以稀為貴,本土糧食變少,糧價必然持續走高。」

  周虎依舊不解,下意識反駁:「可現在三州百姓家家戶戶靠種甜菜賺了大錢!」

  「本地糧價就算漲一些,百姓手中有錢,完全可以負擔得起高價糧食。百姓不窮,國庫增收,軍備充盈,肅王非但無損,反而愈發強盛,我們等於真的在資敵!」

  此刻的周虎,依舊卡在眼前利弊,完全想不通林遠的後手。

  看著他急切困惑的模樣,林遠不急不緩,輕聲拋出了最後的絕殺連環計。

  「大哥,那我問你。」

  「如果在三州糧價持續暴漲,米貴民憂的時候,我們涼州,大批量,無限制,往青幽冀三州傾銷平價糧呢?」

  周虎一怔:「傾銷平價糧?」


  「對。」

  林遠點頭,聲音清淡,卻字字誅心:

  「我們不虧本賤賣,也不按我們涼州內部的超低平價走。」

  「我們略微抬價,跟著三州市價上浮,但始終比肅王本土糧價便宜一成。」

  「糧質更好,顆粒飽滿,乾燥耐存,價格還比本地糧更低。」

  他目光直視周虎,緩緩反問:

  「你告訴我,到時候三州百姓,市井商戶,小鎮糧鋪,是買高價劣質的本土糧,還是買我們物美價廉的涼州糧?」

  周虎心頭猛地一跳,隱隱抓到了一絲恐怖的苗頭。

  而林遠只是繼續拆解局勢,步步深入:

  「一旦涼州糧全面搶占市場,肅王本土糧價必崩,本土糧必定滯銷積壓。」

  「農戶辛苦半年種出來的糧食,賣不動,賺不到錢,甚至虧本爛在倉里。」

  「大哥,那我再問你,種糧如果如此費時,費力,苦累至極,最後還無利可圖,血本無歸。下一個耕種季,還有誰敢種糧?還有誰願意種糧?」

  「反觀甜菜,穩收穩賺,旱澇保收.........」

  說到這裡,林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到最後,不用我們動手勸,不用我們施計誘,百姓便會自發徹底棄糧種糖。」

  「至於肅王麾下的官吏,謀士,甚至蕭燁本人,看著滿倉滯銷的本土糧,看著暴利滾滾的糖業,看著源源不斷的涼州平價糧,他們心裡也會生出一個念頭........」

  周虎下意識問道:「什麼念頭?」

  林遠說道:「他們會算帳,會去想,既然有涼州的低價糧可以兜底,自己本土又是種糧虧本,種糖暴富的局面,那為何還要死守費力不討好的糧田?」

  「到時候,蕭燁那道『半數糧田』的政令,不用我們破壞,他內部自己就會主動把它廢掉!」

  周虎站在原地,渾身驟然一僵。

  一股徹骨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全身汗毛倒豎!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完全聽懂了這盤驚天大棋!

  肅王自以為睿智的「保糧底線」,在林遠的連環布局之下,不僅不是防禦,反而成了加速亡國的枷鎖!

  周虎倒吸一口涼氣,久久失語,後背全是冷汗。

  林遠這哪裡是資敵。

  分明是讓肅王自己親手斬斷斷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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