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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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跟眾人介紹了一下範文仲,隨後林遠開始定下此後的基本方略。

  「如今的情況,西北邊關之地乃是三足鼎立之勢,我們黑雲軍雖然兵精將勇,但比起其他兩家終究還是略遜一籌。」

  「而最強的,自然是張石堅。」

  「雖然張石堅此前敗退,但他及時選擇了收攏殘兵休養生息,因此根基並未受損,依舊是西北最強勢力。而楚氏雖有歹心,但畢竟沒有明目張胆與我們開戰,若是我們主動起兵,最後不過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局面。」

  「所以,眼下絕對不可與楚氏徹底撕破臉面,暫且隱忍,穩固自身,靜待時機即可。」

  「也就是說,咱們聯楚抗張的基本方略不會變,也不能變。至少在我們不敵張石堅的時候,必須聯楚抗張。哪怕之後咱們的實力大漲,強過楚氏,那也不能跟楚氏撕破臉.........」

  林遠這一番話,說得讓眾人都沉默下來。

  原本嚷嚷著要替他出口惡氣的將領們都冷靜下來,紛紛點頭應是。

  而見他們冷靜下來,林遠也與周虎落座主位,示意眾人都坐下後,他這才繼續說道:

  「大敗張石堅之後,我們新占了十餘座城池,領地大增,需要精細管理,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應該都摸清這些城池的情況了吧?」

  「來吧,把咱們黑雲軍全境的近況,人口,糧倉,軍備,流民,士族,城防,一一據實匯報。說給我聽,也說給范老聽聽。」

  秦沖率先出列,條理清晰,逐項稟報全境實情:

  「啟稟主公,目前黑雲轄地共計二十一城,在冊民戶七萬兩千餘戶,流民收容四萬三千餘人;糧倉囤積糧草一百二十萬石,軍械重甲齊備,可隨取隨用.......」

  「管理的時候有遇到什麼問題嗎?」

  等秦沖匯報完,林遠直接指出了他漏下沒說的事兒。

  秦沖猶豫了一下,看向周虎。

  周虎開口說道:「別的沒有什麼大問題,就是新占領的這些城基本都收不上稅........」

  林遠看向周虎:「是嗎?大哥,怎麼回事兒?」

  黑雲軍離開龍嶺山,入主寧縣後,他便頒布了新法,按理說黑雲軍境內的百姓不存在稅收壓力,但這些新占領的城池卻收不上稅來,這就很有問題了。

  「是那些地方豪族。」

  周虎沉聲說道:

  「這些該死的地方豪族把持著田地,農具,甚至耕牛,很多農民為了活命只能給他們當佃農,吃飽飯都困難,完全交不起稅。屬於咱們制定的新法中,免稅的那一類人。」

  「而那些地方豪族呢,他們田地里產出的糧食雖然很多,但他們總是少報漏報,偷稅漏稅,鑽咱們新法的空子。所以他們交的稅糧又少得可憐,一來二去,這些新占領的城池不但收不上稅,甚至還要咱們倒貼給補貼........」

  「這些地主,該殺。」魏猛冷哼一聲。

  秦沖,楊大郎等人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要不是擔心弄死這些地主會引發暴亂,他們早就對這些地主動手了。

  林遠笑了笑,看向範文仲,說道:「范老,士紳抗稅這個問題,咱們之前討論過吧?就依你之前給出的方法解決問題,如何?」

  「不可。」

  範文仲搖搖頭:「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此前的問題,與如今這問題,表面上都是收稅問題,但實際分析一下,癥結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治病得對症下藥,見效才快。」

  「哦?」林遠問道:「范老打算怎麼做?」

  「殺。」

  範文仲不假思索,直接開口。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都沒想到,範文仲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老頭兒,殺性竟然比他們還重。張口就是要殺人。

  林遠也挑眉問道:「范老之前不是說,這種情況不能殺人嗎?」

  範文仲反問林遠道:「之前所問的那些士紳雖然勢大,魚肉鄉里,甚至抗稅不繳。但他們也在為鄉里做實事。還有一定的民心基礎。而現在這些地主,跟那些士紳一樣嗎?」

  林遠看向周虎,周虎搖搖頭:「據我所知,這些豪強地主什麼都沒做。只是一味壓榨百姓.......」

  範文仲沉聲說道:「老百姓為他們種地竟然連飯都吃不飽,都不需要多想,便可知曉,這些地方民怨肯定積蓄已久。」


  「所以。」

  「既然他們都做到了這種程度。那我們殺了他們,非但不會引起暴亂,反而會贏得民心。」

  「而自古以來得民心者得天下,把這些吸血蛀蟲殺了,再把他們的財產分給黎民百姓,試問,咱們黑雲軍的統治是會被推翻,還是得到更大的擁護?」

  「老夫建議,立刻對這些豪強地主下達交稅政令。」

  周虎疑惑道:「既然要殺他們,幹嘛還讓他們交稅,給他們機會?」

  林遠笑道:「大哥,這叫名不正則言不順,也叫先禮後兵。如果這些豪強地主識趣,把握住了這最後的機會,老老實實的把稅給交了,那麼他們就能保住小命。」

  「不要忘了,范老所說的,可是政令。代表著黑雲軍對他們有管轄權力。只要他們不遵守政令,甚至還不把咱們的政令當回事兒,那麼,咱們就可以直接調兵鎮壓了。這便是師出有名。」

  範文仲點頭道:「老夫正是此意。」

  議事堂內眾人沉默了。

  旋即,秦沖等人躍躍欲試的開始擼袖子。

  魏猛叫道:「嗎的,那群王八蛋,可千萬不要聽話啊。不然老子的大刀砍誰呢?」

  林遠對此只是搖頭笑了笑,隨後開始聊其他的事兒。

  接下來的日子,黑雲軍全境諸事逐步步入正軌。

  在林遠和範文仲的治理下,境內亂象一日好過一日。

  這天。

  寧縣城門之外,一隊儀仗浩蕩的楚氏使團遠遠而來,車馬連綿數十輛,箱籠堆得滿滿當當,一路高舉楚氏宗親旗號,徑直奔赴黑雲軍總務府。

  帶隊來的是楚雲儒,他帶著數十名楚氏族中管事,隨行車輛里綢緞,金銀,珠玉,良田地契,陪嫁奴僕乃至不少楚氏獨有的特產物資應有盡有,堆成一座小山,全是給楚香凝準備的豐厚嫁妝,規格完全是楚氏嫡出大小姐出嫁的頂配水準。

  踏入議事大堂,見到林遠後,楚雲儒拱手說道:

  「此前林先生倉促離去,我族上下揣測,定然是黑雲境內軍政繁雜堆積如山,先生心系麾下基業,才來不及辭別便匆匆折返。」

  「家主深覺得是我楚氏禮數不周,沒能體諒先生難處。只是香凝小姐畢竟身為楚氏嫡女,該有的體面半分不能缺少。所以家主特意吩咐我將嫁妝送來。林先生與香凝小姐在寧縣大婚便是。」

  這話看似謙和退讓,處處體諒,內里的算計林遠卻一眼便看穿了。

  楚家主心裡清楚之前算計敗露,理虧在先,硬要追責只會徹底撕破盟約,倒逼林遠轉頭聯合休養完畢的張石堅夾擊楚氏,那楚氏危亡就在旦夕。

  此番送來厚嫁,還同意在寧縣成婚,一來是放下身段主動示弱求和,穩住黑雲軍這股強援,二來就是希望敲定楚香凝的正妻名分,用這層姻親紐帶牢牢把林遠和整個楚氏捆在一起。

  日後楚氏再遇上危機,憑著楚香凝這層枕邊親緣,林遠礙於夫妻情面,楚氏送嫁的這份厚情,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對楚氏痛下殺手,楚氏便能長久藉助黑雲制衡涼州的張石堅,穩穩守住三足里最弱一方的生存空間。

  一眾黑雲將領站在兩側,心裡都清楚楚氏之前的齷齪心思,神色冷淡,沒幾人願意給楚氏使團好臉色。

  林遠指尖輕叩案幾,沉吟片刻便已有決斷。

  眼下黑雲正處在蓄力發育的關鍵期,很需要安穩的外部環境,西線張石堅蟄伏蓄力,遲早會再度東出,若是此刻回絕聯姻,拒收嫁妝,等於徹底和楚氏決裂,憑空多出一個敵人,完全得不償失。

  既然楚氏主動低頭示好,恰好可以順勢接住這份台階,維持表面同盟,給自己爭取兩三年安穩發展的窗口期。

  這麼想著,林遠抬眸看向楚雲儒,面上露出溫和笑意,朗聲開口:「楚家主有心了,之前倉促告辭確實是掛念境內諸事,多有失禮之處,還望楚氏上下海涵。」

  「既然貴族有心維繫兩家情誼,那從今往後,黑雲與楚氏依舊睦鄰交好,守望相助,共拒涼州強敵。這份嫁妝我盡數收下,婚典便設在寧縣擇吉日舉辦。」

  聞言,楚雲儒心中懸著的大石驟然落地,此行目的已然達成大半,連連拱手道謝,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隨後他也沒有過多逗留,告辭之後便回了黑雲軍為楚氏使團準備的使館住下。

  等著以楚氏一族的代表身份,參加之後的大婚。


  半月之後,寧縣城內張燈結彩,大街小巷掛滿紅綢喜幡,黑雲全境休沐三日,處處喜氣洋洋。

  婚典當日,全城百姓爭相上街圍觀,黑雲文武全員到場賀喜,範文仲以文官首座身份主持禮儀,魏猛,秦沖,楊大郎,張傻根一眾武將分列兩側護衛。

  楚香凝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褪去楚氏郡主的孤傲冷意,眉眼間儘是溫婉柔和,緩步跨過火盆,與林遠並肩立於大堂正中。

  隨後禮炮驟然鳴響,拜堂,禮成,送入洞房。

  婚典整整熱鬧了一整天,全城紅綢鋪道,鼓樂不絕。

  範文仲統籌禮儀,諸將輪番敬酒,各方鄉紳,歸附官吏盡數前來道賀,林遠從容應酬,直至暮色深沉,才終於脫身,緩步走向布置一新的正院洞房。

  屋內紅燭高燃,流光搖曳,滿室都是清雅的薰香,床上鋪著楚氏送來的錦緞喜被,處處精緻華貴。

  楚香凝端坐在床沿,一身大紅嫁衣襯得肌膚瑩白如玉,往日舞劍時的凜冽英氣盡數斂去,鳳冠沉重壓著髮鬢,指尖侷促絞著裙擺,耳尖一直泛著淡淡的緋紅。

  她出身楚氏嫡宗,性子驕傲剛烈,此前敢持劍相向,敢捨棄宗族追隨林遠出逃,可真到新婚之夜,終究是未經人事的女兒家,心底又羞又怯,垂著長睫,連抬頭看人都不敢。

  房門輕悄推開,先一步等候在內的蘇巧兒端著兩杯合卺酒緩步走來。

  蘇巧兒跟隨林遠日久,性情溫婉柔和,早已坐穩內宅主母的位置,看著侷促羞怯的楚香凝,眉眼噙著淺淺笑意,上前輕輕幫她卸下沉重鳳冠,低聲打趣道:

  「我聽說香凝妹妹當初在楚氏大殿舞劍,劍勢凌厲,恨不得一劍刺向夫君,那時的香凝妹妹何等英姿颯爽,如今怎麼倒是蔫了,頭都不敢抬一下?」

  一句話說得楚香凝脖頸都染上緋紅,小聲辯駁:「那都是之前了,早就不作數了……」

  「今晚,遠哥就交給你了。」蘇巧兒將合卺酒分別遞到二人手中,含笑側身退到外間屏風處守著,把整個洞房留給二人獨處,「你們慢慢敘話,我在外候著,不進來打擾。」

  屋內只剩紅燭搖曳,四下靜謐無聲。

  楚香凝攥著酒杯,呼吸都放得極輕,渾身透著拘謹,整個人僵硬地坐在床邊,手足都不知道該往何處安放。

  林遠緩步走到她身前,接過她手中酒杯放在一旁桌案,沒有半分拖沓遲疑,主動俯身抬手,輕輕拂開她鬢邊散落的髮絲。

  溫熱的指尖擦過耳際,楚香凝身子微微一顫,下意識想要往後縮,卻被林遠穩穩扶住肩頭。

  「不必緊張。」林遠聲音低沉溫和,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眉眼上,語氣從容篤定,「你願意拋下一切隨我而來,往後便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此地便是你的家,不必拘束。」

  楚香凝抬眸撞進他沉靜的眼底,連日來的奔波,不安,忐忑盡數散去,只剩下滿心柔軟,小聲應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林遠順勢坐在她身側,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動作自然從容,沒有半分生疏刻意。

  往日運籌帷幄,布局千里的冷靜盡數褪去,多了幾分溫柔的繾綣。

  楚香凝渾身緊繃,面頰紅得快要滴血,緊緊抿著唇,雙手下意識攥住身前喜裙,整個人微微發顫,全然沒了當初持劍對峙時的半分鋒芒。

  「娘子,天色已晚,該休息了。」

  林遠緩緩低頭,靠近楚香凝,溫柔褪去她身上繁複的嫁衣。

  紅燭跳躍,光影纏綿,窗外的喧囂早已遠去。

  屋內,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與不斷搖晃的大床,發出的嘎吱嘎吱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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