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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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雲寨,軍機堂內,聽完周虎的話,一時間所有人都是豪情激盪,戰意沸騰。

  這世上誰不想建功立業,誰不想名留青史?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

  只待周虎或者林遠一聲令下,他們現在便可以整軍出山,乾死那些狗日的韃子。

  而黑雲寨這邊磨刀霍霍,決意復仇拓土的同時,關外荒原之上,韃子主力亦在火速集結,蓄勢待發。

  甚至還源源不斷地有更多的兵力,從漠北王庭抵達這裡。

  荒原一戰,他們看似合圍占優,逼得黑雲寨人馬絕境血戰,可他們心中的震撼與忌憚,遠比外人所見更甚。

  那麼多的人馬,設下天羅地網,以數倍的優勢兵力碾壓合圍,可竟然吃不掉黑雲寨的三千輕騎,對方浴血死守,他們久攻不下。

  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撐到援兵抵達,成功突圍。

  而最讓他們忌憚的是,對方哪怕撤退的時候,都井然有序,沒有留給他們任何的機會。

  這太誇張了。

  跟他們記憶中的夏國人,完全不一樣,戰鬥力彪悍得連他們這些漠北勇士,都為之有些膽寒。

  而整場伏擊,他們更是死傷數千,耗損大量箭矢馬力,卻最終徒勞無功。

  「烏爾台,你真是丟我們漠北勇士的臉,收拾一些山匪,還要請我來幫忙,這些年你真是在女人肚皮上被消磨了太多精氣神,丟人現眼。」

  荒原,韃子主帳。

  剛剛率三萬大軍抵達的古斯泰,一臉嘲諷的看著坐在羊皮座椅上的烏爾台。

  烏爾台眼中怒意一閃,但很快又收斂了怒氣,冷笑的說道:「古斯泰,你這麼有能耐,那你可以去試試這伙山匪的能耐。」

  古斯泰笑容一滯,旋即老老實實的擺手道:「能讓你都這麼頭疼的敵人,我可不會輕敵。尤其是我還聽說,你是在野外伏擊他們的,竟然都被他們全身而退了,你還死傷了比他們多一倍的兒郎。現在那群山匪龜縮到了山上,據險而守,我可不會讓自己的人去送死。」

  烏爾台哼了一聲,隨後說道:「分析得這麼明白,看來你這個陰險的傢伙已經有辦法對付他們了?」

  古斯泰咧嘴一笑:「他們再厲害,野戰能力與我們漠北勇士也只是五五開,而我們現在有這麼多人馬,一旦在野外擺開陣勢對攻,那便能占據絕對的優勢。」

  「所以呢?」烏爾台看向他。

  古斯泰說道:「所以咱們想辦法把他們騙出山,不就行了?」

  烏爾台無語:「就這樣?」

  「就這樣!」古斯泰笑得很陰險:「不需要玩什麼陰謀詭計,實力比他們強,那就正面碾壓過去就行了,這便是夏國人所說的一力破萬法。」

  烏爾台意興闌珊的擺擺手:「隨便你去折騰吧,別到時候被打得抱頭鼠竄就好。」

  說完烏爾台就起身往外走去。

  他要散散步,消化一下心裡的煩悶。

  而古斯泰在他走後,立刻喊來了自己的副將,直接吩咐道:「本將研究過龍嶺山裡的那些敵人,他們的統帥很喜歡出其不意的夜襲,你要做好準備。」

  副將點頭:「明白,末將這就去安排,加強巡視和戒備.........」

  「誰讓你加強巡視和戒備的?」

  古斯泰一巴掌呼在副將腦門上。

  副將一臉懵逼:「將軍,所以您是什麼意思?」

  古斯泰說道:「放鬆戒備,減少巡視!」

  副將大驚:「那這不是要讓敵人找到破綻?敵人夜襲怎麼辦?」

  古斯泰獰笑起來:「不怕他們夜襲,就怕他們不下山,呵呵,只要他們敢來,本將便要讓他們有去無回。」

  隨後古斯泰立刻安排起來。

  他要打一場漂亮的伏擊戰,爭取一戰立功,拿下龍嶺山。

  古斯泰的到來,以及他防備的鬆懈,所有情報都很快就被黑雲寨散布下山的探哨,全是傳回了黑雲寨。

  「賢弟,要不要趁夜干他們一下?」軍機堂,周虎躍躍欲試的問林遠道。

  林遠擺手:「不能去。」

  「為什麼?」

  周虎問道。

  其他人也都看向林遠。

  林遠說道:「能統領這麼多韃子的大將,一般很少犯這種致命錯誤,尤其是在我們之前已經多次夜襲過韃子的情況下,他們知道咱們會夜襲,還敢這樣大搖大擺,那就說明,要麼對方的主將是個腦殘,要麼,這裡面就肯定是有問題的。」

  「或許,對方就是故意的,打算引誘咱們下山襲營。如果真是這樣,那隻要咱們去了,肯定就回不來了。」

  周虎等人聞言微微一驚,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等兇狠算計。

  周虎連忙問道:「那咱們要怎麼辦?」

  林遠說道:「先不理睬他們。晾他們一段時間,看看有什麼變數沒有,到時候再做商議。當然,這期間探查這些韃子軍情的力度萬萬不可減弱,甚至必須加大力度。不管對方有什麼風吹草動,哪怕是他們什麼時候吃飯拉屎,事無巨細,也都要探查清楚。」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咱們就以不變應萬變,先看看這些韃子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吧。」

  周虎等人點點頭:「嗯,這法子穩健,就按這法子來。」

  接下來半個月的時間,黑雲寨理都沒有理陳兵龍嶺山外圍的韃子一下。好像韃子大軍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古斯泰,你不是胸有成竹,覺得很快就能拿下黑雲寨嗎?現在是怎麼回事兒?」

  韃子主帳,烏爾台抄著手,笑眯眯的問道。

  古斯泰捏了捏拳頭,一言不發的走到營寨高台之上,遠眺雲霧連綿,山勢險峻的龍嶺群山,面色陰沉至極。

  「我小覷這些夏國人了。他們跟咱們以前遇到的那些廢物,不是一個等級的。」

  古斯泰沉聲對跟在他身後的烏爾台,開口說道。

  烏爾台淡淡道:

  「半月前那伏擊戰,這些山匪兵馬戰力十分可怖,同等人數,我部鐵騎根本碾壓不住。他們兵卒悍不畏死,陣型森嚴,配合精妙,絕非之前的夏國邊軍那種土雞瓦狗可比。」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趕緊讓王上把你調來?」

  「行了,別抱怨了,想想怎麼拿下龍嶺山才是關鍵,現在夏國皇帝薨逝,舉國混亂,夏國西北邊軍又想著自保,坐視咱們對龍嶺山這伙匪徒動手,這對咱們來說是絕佳的好機會,必須儘快把這些人滅了,好配合王上的南下大計。」

  古斯泰捏了捏拳頭:「你說得倒是輕巧,咱們就這麼幾萬人馬,怎麼攻打龍嶺山?不把他們引誘出來,進山強攻的話,咱們去多少人,就要死多少人的。」

  「烏爾台,不如你問問王上,還有沒有兵力,派來支援一下。」

  烏爾台搖頭:「幾天前王上就回信了,沒兵力來幫我們了,之前在夏國這西北邊境咱們吃了很大的虧,本來兵力就很緊張,加上還要在其他地方跟夏國的人作戰,咱們這幾萬人馬,起碼在半年內,都會是咱們漠北在這地方的絕對主力了.......」

  古斯泰咬牙:「此山險峻無比,黑雲寨人馬少說也有萬餘,據天險而守。強攻得不償失,絕不可為!」

  「既然這樣,只能全軍就地紮營,分設十八座連環營寨,扼守邊境要道。封鎖龍嶺山,與黑雲寨長期對峙了。」

  「同時日夜窺探黑雲寨的動靜,伺機尋找他們的破綻。待他們軍心鬆懈,糧草耗損,內部生亂的時候,再一舉踏平他們。」

  烏爾台默然無言。

  當下情況很尷尬,進兵會死傷慘重,退兵的話,又壞了漠北王庭的大計,因為他們倆也只能做此選擇了。

  而隨著他們的命令下達,一座座營寨沿要道錯落扎立而起,互為犄角,互通哨探,牢牢鎖死龍嶺山所有出關通路。

  而且隨時有鐵騎分段巡邊,日夜監視,擺明了要長期跟黑雲寨耗下去,看誰耗得過誰。

  而黑雲在眾人聽聞韃子要與自己這些人列營對峙的消息時,都有些不可置信。

  魏猛皺眉道:「這些狗日的韃子倒是學聰明了,知道啃不動咱們,就想困死我們,拖死我們!」

  楊大郎沉聲開口:「若是長期對峙,他們可以劫掠大夏邊民,沒有無補給之憂。說不定張石堅楊維國這兩個小人還要配合他們,把我們活活困死。情況對我們很不利啊。」

  其他人也面露擔憂。

  山上有墾田,不缺食物,但是對方封山之後,他們就沒辦法獲取新的軍械了,畢竟現在所有軍械,都是從林遠的煉鋼工坊運輸過來的。

  龍嶺山山上,暫時還沒辦法打造這些消耗品。

  周虎看向林遠:「賢弟,韃子打算跟我們死耗,咱們不能陪著他們耗,該如何破局?」

  林遠沉吟道:「我們可以先想辦法把周邊的邊民遷走,讓韃子沒辦法劫掠。然後,咱們主力固守山寨,勤練兵甲,穩守防線,不主動大舉出關決戰。」

  「只是另擇千人精銳游擊小隊,全員輕甲快馬,不帶重械,只備弓弩短刃,乾糧水囊。分批出山,晝夜輪襲韃子。」

  「不用去打韃子的營寨,專門遊走在他們營寨外圍。韃子但凡有士卒外出牧馬,探哨,拾柴,取水,便動手襲殺。讓每一座營寨的韃子,白日不敢出營,夜晚不敢鬆懈,日日惶恐,夜夜戒備,始終緊繃心神,不得片刻安生。」

  「然後。」

  林遠話鋒一轉:

  「襲擾韃子的同時,咱們再派精銳小隊,專門盯著韃子的補給線打,爭取切斷韃子的命脈。」

  「這些韃子連營駐守,幾萬大軍日用消耗極大,所有糧草,牛羊,軍械補給,一旦無法通過劫掠獲得,那就只能靠後方轉運了。」

  「因此,咱們的游擊小隊就可以避開他們的正面大軍,繞後穿插,全程潛伏遊走,專截韃子補給隊伍,燒糧草,毀輜重,殺運兵。」

  「只要斷幾天的糧,韃子就會受不了,不戰自退。」

  眾人仔細思索,隨後紛紛點頭稱好。

  當晚,一支支黑雲寨小隊便悄然出山,借著山林夜色掩護,穿插荒原,潛伏暗處,如同藏於暗影的獵刃,悄然盯上了連綿駐紮的韃子營寨外圍與補給線路。

  從今夜開始,無盡的騷擾,襲殺,斷糧,疲敵的噩夢,將徹底成為韃子心中的陰影,籠罩在他們頭上。

  轉眼又是半個月過去。

  自從林遠的游擊疲敵之計落地,幾萬韃子徹底陷入了無盡的煎熬之中。

  黑雲寨的游擊小隊如同附骨之疽,晝夜不休,輪番襲擾。

  白日,暗處冷箭頻發,但凡有韃子士卒敢踏出營寨半步,牧馬,拾柴,探哨,取水,轉瞬便會被暗處飛矢收割,連人帶馬倒斃荒野。

  夜晚,暗影潛行偷襲,鳴箭擾營,縱火焚帳,摸哨斬卒,夜夜不得安寧。

  韃子一時間可謂是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沒人敢肆意出寨活動,所有人都只能龜縮在堅固營壘之內,寸步不敢遠離。

  比襲擾更致命的,是補給線的徹底癱瘓。

  烏爾台和古斯泰也心知補給命脈被掐,接連數次更改物資運輸路線。

  從荒原官道改荒草小徑,從白日轉運改深夜潛行,從單路直送改多路迂迴,千方百計規避黑雲寨游擊探查。

  可無論他們如何換路,如何隱蔽,如何繞行,不出三五日,新的運輸線路必然會被黑雲寨游擊小隊精準摸清。

  龍嶺山周邊百里地勢,本就是林遠麾下斥候與游擊士卒日夜深耕的戰場,山川溝壑,草甸暗道,荒原小徑,盡數爛熟於心。

  再隱蔽的路線,在黑雲寨精銳的探查體系面前,皆無所遁形。

  一次次繞道,一次次被截殺。

  一次次改路,一次次被焚燒。

  糧草被燒,牛羊被劫,軍械損毀,運糧兵甚至都盡數伏誅。

  韃子前線大營,物資的缺口是越來越大。

  日復一日的緊繃戒備,夜夜難眠的驚懼焦慮,再加上糧草不濟,肉食短缺,補給匱乏,前線韃子士卒是人人身虛體乏。

  甲冑無人擦拭,戰馬日漸羸弱,士卒士氣崩盤,戰力一日不如一日。

  中軍大帳之內,氣氛壓抑到極致。

  連日損兵耗糧,處處被動,烏爾台和古斯泰端坐主位,面色鐵青,胸中怒火積壓到了極點。

  「廢物!都是廢物!」

  烏爾台猛地一巴掌拍碎身前案幾,杯盤散落一地,隨後烏爾台怒目看向帳下一眾隨軍幕僚。

  「敵軍區區千人游擊小隊,便將我數萬精銳困死營中!補給屢遭截殺,士卒日漸疲弱!」

  「你們個個自詡善謀,難道時至今日,竟半點反制之法都沒有嗎?!」

  帳下眾人垂首噤聲,無人敢應答。

  「不要著急,我有一計。」

  古斯泰這時候淡淡開口說道:「被他們襲擾就襲擾,反正也沒太大的損失,真正值得我們注意的是補給的問題。」

  「既然咱們自己的補給運不過來,為什麼不去劫掠夏國的邊民呢?」

  說著,古斯泰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就算沒從那些夏民家中找到什麼吃的,但他們也是兩腳羊,盡可充作軍糧,補給大營消耗。」

  「而黑雲寨那幫人最是護民,見本國百姓遭屠,必然忍無可忍,棄山出戰。」

  「這是之前便已經驗證過的事兒,不需要懷疑什麼。屆時,我們便可與他們正面決戰,一舉將之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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