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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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上這檔子事兒,這要如何是好?」

  小河村,陳知行在林遠家裡來回踱步,神情滿是焦慮和糾結。

  最聰明的選擇肯定是裝作不知道,放任不管。

  這樣就能保全自己。

  但未來韃子破關南下,自己全家老小要怎麼辦?

  陳知行活了幾十歲了,不是沒經歷過韃子破關的慘烈,整個西北邊關那是白骨遍野,十室九空。

  而往往死得最慘的,就是有錢有勢的富裕人家。

  韃子也知道要不了多久大夏邊軍就要打回來,所以根本就懶得跟士紳們惺惺作態,殺上門就要錢,給了錢給你留個全屍,不給錢就給你油炸水煮了,等弄死你以後,你的家產還是要被他們搶走。

  所以鹽鐵走私這種事兒,遇見了,裝糊塗,是不行的。

  「砰!」

  陳知行突然重重一腳踹在土牆上,大義凜然的說道:

  「本縣令為官這麼多年,見過貪墨小吏,見過搜刮鄉紳,卻從未想過堂堂州府通判,朝廷命官,竟能幹出通敵賣國、資敵韃子的滔天大事!」

  「事關邊關安危,社稷根基,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絕不能耽擱!」

  「本官即刻連夜快馬趕赴州府,面見州刺史,呈上韃子首級,把趙通判通敵賣國的罪證一一稟報!定要上奏朝廷,把這賣國奸賊繩之以法,抄家滅族!」

  說完陳知行就讓人牽馬過來,然後抬腿就要上馬動身,連夜趕路,一副一刻都等不得的樣子。

  「陳大人。等等。先別急。」

  就在陳知行抬腳剎那,林遠一步上前,伸手直接一把攔住他。

  陳知行一愣,滿臉不解,轉頭看向林遠,眉頭緊鎖:「林公子,怎麼了?那趙通判賣國通敵,三日之後就要跟韃子交割鹽鐵,一旦軍械資敵,邊關危在旦夕,再不去稟報,大禍臨頭啊!」

  林遠搖搖頭,抬頭掃了一眼州府方向,眼底儘是遠超常人的冷靜與顧慮,緩緩開口說道:

  「陳大人,你心是好的,想法也是正的,但你這一去,非但辦不成事,反而咱倆都要死無葬身之地,白白送命。」

  這話一出,陳知行當場怔住,滿臉愕然:「為何?本官據實稟報,有理有據,有韃子首級為證,鐵證如山,難道州府刺史還能包庇通敵叛國的欽犯不成?」

  陳知行覺得國法如山,罪責分明,叛國大罪無人敢保。

  但林遠看得比他遠了太多,也透徹了太多。

  林遠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字字戳心:「陳大人,你好好想想。區區一個州府通判,一個副職而已,手裡權力有限,能私自調動大批官鹽、精鐵、軍備戰械?能繞過層層關卡,源源不斷的往關外私運?敢冒著誅九族的大罪,單獨和韃子勾連賣國?」

  陳知行瞬間語塞,嘴巴微張,一時答不上來。

  是啊,不對勁。

  通判職位雖不低,但絕非一手,手裡根本沒有這麼大的權限,調動軍國重器,瞞天過海私運出境。

  林遠繼續道:「一個趙通判,根本撐不起這麼大的賣國買賣。」

  「能做這麼大的事,動用這麼多資源,瞞過州府上下所有官員,壓住所有風聲,必然是州府從上到下,根子早就爛透了!」

  「趙通判不過就是擺在明面上的白手套,台前的棋子罷了!幕後絕對有更大的官撐腰、做主、分贓!」

  「你現在連夜跑去州府,嚷嚷著要查通敵大案,你以為你是去報官?」

  「你是直接闖進賊窩,自投羅網!」

  林遠語氣愈發嚴厲:「幕後大魚坐鎮州府,一手遮天,你剛把事情捅出去,不用等你上奏朝廷,當晚就會被人安個私通韃子、謊報軍情、構陷上官的罪名,直接拿下下獄!」

  「到時候韃子首級會被銷毀,證據會被抹殺,你我二人,當場就得被扣上罪名,身死家破,誰來查賣國賊?誰來攔鹽鐵交易?」

  「非但扳不倒趙通判,反而打草驚蛇,幕後之人警覺收手,以後再想抓把柄,難如登天!邊關禍患,再無遏制!」

  一番話,醍醐灌頂!

  陳知行渾身一震,瞬間後背發涼,冷汗瞬間浸透官袍。

  經林遠這麼一點撥,他自然也是瞬間想通其中兇險,越想越後怕,手腳都有些發冷。


  是啊!

  能這般大張旗鼓的通敵賣國,肯定不是一個通判能做到的,州府那邊必然是抱團腐敗,上下沆瀣一氣!

  自己貿然前去,根本不是查辦貪官,是羊入虎口,自尋死路!

  看到陳知行恍然後怕的模樣,林遠也是嘆了一口氣。

  他其實也是在回來的路上,才突然想到這內里的門道,不然的話,他肯定也是要跟陳知行一樣,直接去州府扳倒通判的。

  陳知行臉色陰晴變幻,半晌才凝重開口,低聲問道:

  「林公子所言極是,是本官思慮不周,險些壞了大事,還害了自己和你。」

  「那……那如今該怎麼辦?明著不能鬧,官面不能報,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三日之後,那趙通判把大批鹽鐵軍械送給韃子,禍亂邊關嗎?」

  林遠沒有言語,只是摸著下巴仔細思索了一會兒,隨後冷笑道:

  「明的不行,咱們就來暗的。」

  「不碰官面,不查貪官,不揪幕後大魚,咱們不惹禍上身,只做一件事——偷偷使絆子,毀了交易,斷了資敵的路子!」

  陳知行連忙追問:「怎麼暗中使絆子?」

  林遠嘴角勾起一抹冷厲弧度,低聲道:「三日之後,那些賣國賊跟韃子在龍嶺山深處交易,沒錯吧?」

  陳知行點點頭:「沒錯,怎麼了?」

  林遠說道:

  「既然知道他們要做什麼,那咱們不用官兵出面,不用官府露面,不露任何馬腳。」

  「到時候我抽調巡村隊精銳,你挑心腹可靠衙役,全部換上山野蒙面裝束,假扮山匪路霸。半路截殺押運隊伍,搶了私鹽精鐵!」

  「這樣一來,那些韃子拿不到物資,白等一場,而那些奸賊吃了大虧,還不敢聲張,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等日後時機成熟,咱們手握實據,再一層層往上清算,扳倒趙通判,揪出幕後大魚,不急這一時!」

  先穩自身,再毀交易,後算總帳。

  步步為營,謀定而後動!

  陳知行聽完,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點頭,一拍大腿:

  「妙計!好計!此計萬全!」

  「不露面,不沾把柄,假扮山匪,暗毀私運!既不傷自身,又能壞了賣國交易,絕了韃子念想!」

  「就按林公子說的辦!」

  三日轉瞬即逝。

  這三日,林遠一直都在安排人在龍嶺山中潛伏觀察,儘可能的把握住走私鹽鐵的動向。

  林遠主要是怕那三名韃子斥候的死,引起走私雙方的警惕,從而改換地點。

  但在密不透風的監視下,林遠還是發現了這走私雙方的蹤跡,看上去這些傢伙完全沒把那三個韃子斥候的失蹤,當回事兒。

  估計是那三個韃子斥候以前也這樣消失過,假扮山匪去奸淫擄掠大夏邊民了。

  所以其他人對此才習以為常。

  「今天我就要收了你們這些混蛋的命,以慰我大夏百姓。」林遠暗自捏緊拳頭。

  夜深如墨,龍嶺山深處的山林陰風呼嘯,星月全被烏雲遮死,山道漆黑崎嶇,林遠帶著巡村隊精銳全員蒙面換裝束,個個短衣勁裝,隱在山林亂石之後,氣息全斂,悄無聲息。

  陳知行的心腹衙役也盡數就位,不露半點官府痕跡,今夜只做攔路山匪,不干衙門公務。

  不多時,山道深處車輪碌碌,馬蹄輕踏,一隊人馬壓著十幾輛用油布遮蓋的騾馬車,小心翼翼駛入山坳。

  車上的物品沉甸甸的,全是私鹽、精鐵、鍛造兵刃的鋼料,每一樣都是通敵賣國的軍國重器。

  帶隊領頭的是趙通判的心腹管家趙五,為人橫行霸道,常年借著通判威勢在地方作惡,眼高於頂,驕橫慣了。

  他身後跟著二三十名精壯護院打手,個個持刀挎棍凶神惡煞,一路趕路壓根沒把什麼山匪盜寇放在眼裡。

  車馬進入一處山坳後便停穩,等候韃子那邊的人來交接。

  「動手。」

  林遠低喝一聲,抬手,一支響箭瞬間劃破夜空。

  聲音十分的尖利刺耳。

  而下一刻,四周密林瞬間黑影暴起,扮作山匪的眾人持械衝出,瞬間把整個山坳進出口死死封死。


  「山是我開,樹為我栽,立刻留下貨物滾蛋,不然,刀劍無眼,後果自負!」

  林遠臉上蒙著黑布,手中的刀則閃著寒光,殺氣騰騰。

  「山匪?」

  趙五見狀,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哈哈大笑,滿臉輕蔑不屑,半點不懼。

  他壓根沒把林遠這些土匪當回事。

  他知道,這邊關之地流民四起,許多流民落草為寇,一路上他其實也沒少遇見這些泥腿子,大部分連靠近都不敢,也就眼前這伙泥腿子敢跳出來找死。

  「你們這些吃不飽飯、沒見過世面的泥腿子山匪,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就這點人,也敢來劫我的貨?」

  趙五雙手叉腰,滿臉橫肉一抖,語氣狂妄至極,眼神滿是鄙夷,「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貨?敢攔爺爺的路,你們這群泥腿子活膩歪了?」

  身後一眾護院打手也跟著鬨笑起鬨,個個手持鋼刀,滿臉囂張,壓根沒把林遠這群蒙面人放在眼裡。

  「一群破落戶土匪,也敢虎口拔牙!」

  「趁早滾下山去,饒你們一條狗命!」

  「不然等會兒刀下無情,把你們剁了餵狼!」

  趙五更是傲氣沖天,根本沒打算動手,只想著靠名號壓人,省得耽誤和韃子交易的大事。

  所以他也是直接喝道:

  「我告訴你們,爺爺我乃是州府趙通判的心腹之人!」

  「這車上的東西,是通判大人的要緊私貨,你們這群山野烏合之眾,敢動一下試試?」

  「識相的,立刻滾蛋,今日之事我不追究!敢多攔一步,明日通判大人派兵進山,殺得爾等雞犬不留!」

  趙五說完就雙手抱胸,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

  他覺得只要把名號一報,眼前這群山匪必定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乖乖讓路。

  在他看來,山匪終究是山匪,見了官府大員名號,哪個敢不慫?

  然而,出乎他的預料,林遠連多餘廢話都懶得跟他講,只抬手一揮,冷聲吐出兩個字:「動手。」

  霎時間,眾人悍然衝殺而上!

  刀光翻飛,殺意滔天!

  一瞬間就有好幾個護衛倒地暴斃。

  趙五還在等著山匪跪地求饒,壓根沒料到這群「烏合之眾」非但不怕,反倒敢直接動手掩殺。

  他第一時間被嚇得連退好幾步,隨後才惱羞成怒,厲聲大吼道:「反了你們了!既然你們這群土匪自己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給我殺!」

  手下護院打手立刻持刀迎上,仗著人多勢眾,想著隨便碾壓這群山匪。

  趙五更是仗著自己會幾手拳腳功夫,直接找上了林遠。

  「擒賊先擒王,先弄死你這個領頭的再說。」趙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刀便砍向林遠。

  林遠也沒想到,這趙五居然不想著逃跑,還主動要跟他過過招,嘴角也是勾起一抹變態的笑容。

  這趙五這麼急著去投胎,不成全一下趙五怎麼行!

  他立刻抬手,向著趙五猛攻而去。

  鐺!

  長刀對砍,接觸的一瞬間,趙五手中的刀就掉在了地上,趙五更是雙手發麻,虎口崩碎,一臉駭然的看向林遠。

  接著他下意識看向周圍。

  只見「山匪」們手法兇悍,招招致命,刀刀見血,搏殺廝殺老練至極,簡直個個都是久經硬仗的精銳。

  甚至剛一碰面,幾名沖在最前的趙家護院直接被一刀放倒,血濺當場,慘叫都來不及兩聲就倒地沒了動靜。

  屍身瞬間躺地,血腥氣瞬間瀰漫山坳。

  這畫面看得趙五瞳孔驟縮,臉上狂妄也是瞬間僵住,心底猛然咯噔一下,嚇得頭皮發麻。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哪是泥腿子山匪?

  這夥人絕對不是山匪,而且他面前的這眼神不懷好意的年輕人,也絕對不是他能對付的。

  強的可怕!

  「等等,等等!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根本不是山匪!你們到底誰派來的?!」

  趙五方才的傲氣瞬間碎得一乾二淨,臉色煞白,再也不敢囂張,又驚又怒,又怕又慌,扯著嗓子嘶吼質問。

  可林遠自始至終,半句廢話不接,根本不給他任何說話機會。

  跟賣國奸賊,沒什麼好談的。

  只管掩殺便是!

  「死!」

  林遠一聲冷喝,提刀踏步,長刀寒芒暴漲,直接朝著趙五所在位置衝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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