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要陳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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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鎮。

  府衙。

  王韓嚴輕輕敲擊著桌案,冷淡的看著堂下的一眾豪強地主。

  堂內氣氛十分沉凝,安靜得落針可聞。

  許久。

  一個富紳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來,看著王韓嚴,沉聲說道:「王大人,現在整個清河縣的糧價都突破了三百文,你要我們把囤積的糧食放到青山鎮售賣,還只賣一百文,這我們做不到。」

  有了帶頭的,其他人頓時也連連點頭,附和道:

  「是啊,王大人,你要為我們考慮啊,我們手上的這些糧食,光是收購的價格就不止一百文一斤了,哪有這樣做買賣的?」

  「至少也兩百文一斤吧?咱們不能虧本吧?」

  「虧本其實也可以虧,就當支持王大人您了,但是我們不能虧太多,把血本都虧進去吧?王大人,您還讓咱們繼續收購糧食呢,咱們手裡要是沒錢了,怎麼收購啊?」

  「是啊,這糧價看起來是一天一個價,再等等再出手不好嗎?越早出手,虧得越多啊。我們可都是提著腦袋在跟王大人你合作的,你不能這麼坑我們吧?」

  「王大人,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王韓嚴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些豪強士紳:「你們這些人,只會盯著眼前的利益,卻不懂長遠考慮。我懶得跟你們解釋太多,我說什麼,你們便做什麼便是,做不了,有的是人願意去做。」

  這話一出,一眾豪強士紳頓時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

  王韓嚴打了他們一棒子,緊接著倒也給了一顆甜棗,看向堂下士紳中領頭的那人,淡淡道:「趙老爺沒記錯的話,做的是酒水生意吧?」

  那士紳連忙點頭:「是的,不知道王大人有什麼需要小的去做?」

  王韓嚴說道:「等我成為清河縣的父母官,以後,整個清河縣的酒水,都由你提供。甚至我還可以為你牽線搭橋,讓你的酒水供應到邊軍營帳中去。」

  一眾士紳聞言,頓時瞪圓了眼睛。

  那個趙老爺更是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如果真如王韓嚴說的那般,那可是驚天的利潤。

  王韓嚴很滿意他們的反應,淡淡說道:「只要事成,你們在座的各位,我都會回報的。」

  「但是。」

  「如果你們不配合我,或者做不到全心全意的配合我,那就趁早滾蛋。我這裡,不要廢物。」

  一眾士紳連忙表忠心,都不肯錯過騰飛的機會。

  王韓嚴滿意的點點頭,笑著說道:「既然諸位都沒有異議,都願意跟著我干出一番大事業來,那麼接下來,我說的事兒,諸位就要記牢,回去以後,立刻開始行動。」

  王韓嚴站起身,嘴角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

  「一,把你們囤積的糧食,拿到青山鎮來售賣,一百文一斤。數量可以很少,但樣子必須給我做到位。清河縣的老百姓能不能買到糧,我不管,但你們得讓他們知道,青山鎮的糧很便宜。」

  一眾士紳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王韓嚴這話就很耐人尋味了。

  他們完全可以只掛米價牌,不提供糧食,老百姓來求購,就藉口說特價糧是王韓嚴王大人努力尋來的,數量有限,已經賣完了。

  這樣既漲了王韓嚴的名望,讓王韓嚴得到了民心,又保護了他們的利益。雙贏。

  「王大人,那需要我們去做的第二件事,是什麼?」

  「繼續收購糧食,市面上有多少糧食,就給我收購多少。務必要把所有的糧食,全都給我囤到你們的倉庫裡面。」

  王韓嚴森然笑道:「只要這天價糧價維持個十天半個月的,陳知行必然會被問罪。而我,必然會上位。」

  「然後是第三件事。在青山鎮境內,免費發放定量善粥。」

  「同樣的,還是那句話,量可以很少,但必須有,必須要讓其他鎮鄉的老百姓,知道青山鎮這邊的好.......」

  士紳們聞言,都倒吸一口涼氣,覺得王韓嚴也太狠了一點。

  這讓他們去做的第三件事兒,簡直是沒打算給陳知行活路啊!

  還是那句話,人最怕對比,一邊是陳知行控制不住糧價,致使百姓流離失所,一邊呢,是王韓嚴強行控制糧價,並且發放善粥,救苦救難。


  這一通的兩相對比下來,不管是什麼刁民,也要被王韓嚴給折服了吧?

  而陳知行,則會遭到百姓們的喊打喊殺,失盡民心。

  王韓嚴這一手,屬實是有點高明,有點不當人了。

  「王大人交代的三件事兒,我們一定會儘可能的辦好的。」一眾士紳豪強連忙表態。

  眾人隨後又言笑晏晏的聊了一會兒。

  臨走了,那個趙老爺忽然開口問王韓嚴道:「王大人,可能是我有些過于敏感了,其實吧,我總感覺陳知行這一手抬價,是別有用意,絕非簡單的想要撈錢.......」

  其他士紳聞言,也若有所思,紛紛擔憂的看向王韓嚴。

  王韓嚴輕輕呡了一口茶水,嗤笑道:「趙老爺,你這是杞人憂天,想得太多了。就陳知行那個草包,這縣令的官位都是花錢買來的,他能有什麼手段去布局?」

  趙老爺說道:「話不能這麼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王韓嚴點點頭:「嗯,小心駛得萬年船,這道理,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其實在陳知行讓縣衙發布將糧食提價的公告當天,我便仔細思考過了其中玄機了。」

  「最大的可能性,無非是陳知行這廝想要借高糧價吸引外地糧商,運糧過來倒賣,賺取差價。然後借外地糧,倒逼我們這些囤糧的開倉傾銷,然後把糧價打壓下去。這是最有可能,也是最合理的底層邏輯。」

  「但——」

  「我卻不擔心。」

  「因為等外地糧商把糧食運來,起碼也要十天半個月的時間,這麼久,黃花菜都涼了。」

  王韓嚴輕笑一聲,滿臉都是盡在掌控的自信。

  他還有話沒有說出來。

  那就是就算有外地糧商的糧食,提前運輸過來了,他也可以直接買下來。

  有多少就買入多少,反正這種零零散散的糧商的糧食,不會太多。以王家和這些士紳豪強的家底,完全吃得下去。

  其實他最擔心的,反而是朝廷的官糧,如果官糧到了,那才叫一切謀劃皆成空。

  不過好在王家私底下與州府的那位大人達成了共識,會借審核官糧數目的由頭,把官糧扣押幾天。

  流程完全合規,誰也挑不出毛病來,但拖延的這幾天時間,卻很有可能會讓大批的清河縣百姓被活生生的餓死。這足以要了陳知行的老命。

  士紳豪強們離開後,王韓嚴也是簡單收拾了一下,往外走去。

  幾個手下連忙跟上,給他披上錦袍,同時關心問道:「大人,您勞累一天了,不休息一下嗎?」

  王韓嚴淡淡道:

  「這種時候,正是去巡查民情,體恤下民的時候,豈能休息?」

  「去,讓廚房煮兩鍋善粥,在衙門的門口支個棚子,本官要親自為飢餓百姓舀粥。」

  幾個手下眼睛一亮,由衷的佩服起王韓嚴來。

  這種時候,還能想到聚攏民心,樹立父母官的形象,陳知行敗給王韓嚴,真是理所當然。

  接下來的幾天,清河縣越發風雨飄搖。

  青山鎮一百文一斤的米價,像是一根刺,深深的扎痛了其他幾個鄉鎮的百姓。

  幾乎每天都有百姓圍堵住縣衙的大門,哭泣,哀求,叫罵,發泄。

  民怨已經達到了臨界點,繼續這樣下去,很快便會爆發暴亂。

  縣衙裡面,所有人都慌了,哪怕是猜到了林遠謀劃的陳知行,漸漸的也有些坐不住了。

  「林小友,俊郎這幾天去哪兒了,怎麼找不見人?他從江南買的那些糧食,到底運到清河縣沒?」陳知行拉住林遠,焦急的問道。

  林遠問道:「怎麼了?」

  陳知行苦笑道:「林小友,你可能還不知道,現在外面已經鬧翻天了,糧價再不下降,那些沒飯吃的百姓,能把縣衙給掀翻了!」

  林遠點點頭,問道:「王家那些人,還在收購糧食嗎?」

  「肯定還在收購啊。」陳知行嘆道:「除了他們,還有一些商販也在趁機囤糧,然後等糧價漲得差不多了,他們就把囤糧拿出來售賣變現了。但這些糧食只有很少一部分流入了百姓家裡,九成九都被王家那伙人給截留了.......」

  「沒想到,他們胃口還挺大,也不怕撐死了。」林遠笑道:「看來時機也差不多了。」

  陳知行一愣:「什麼?」

  「爹,大哥的意思是,要開始對王家那些人動手了。」這時候,陳俊郎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陳俊郎一路帶風的快速走進來。

  林遠問道:「安排妥當了?」

  陳俊郎點頭,拍著胸脯說道:「已經妥了,大哥,你就放一百個心。」

  林遠叮囑道:「要記得偽裝好,不要暴露這些糧食都是你一個人弄來的,得偽裝成起碼是數十個糧商運來的糧食,這樣效果才最好。不然要是被王家識破了,他們可就不會上當了。」

  陳俊郎連連應是,隨後又連忙風風火火的跑出去了。

  陳知行全程一臉懵逼,等陳俊郎跑走以後,才反應過來,驚喜無比的看著林遠:「林小友,你讓俊郎買的那些糧食,到了?」

  林遠點點頭:「嗯,今天便會上市。」

  陳知行大喜過望,隨後連忙問林遠需要他做什麼,林遠把事情一一跟他說了,他連忙去執行了。

  清河縣。

  王府。

  啪——!

  一個青花瓷茶杯被人狠狠的摔在地上。

  身穿錦衣華服的王家家主,王鶴年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睛也瞪得像牛眼睛一樣,憤怒的吼道:

  「怎麼可能有這麼多外地糧?這根本不符合預估,按理說哪怕是消息最靈通的商人,起碼也得七八天以後才趕過來,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到了?」

  王鶴年面前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下人,哭喪著臉說道:「老爺,我也不知道啊,今天市面上突然就出現了好多外地糧,起碼有數十個外地糧商在兜售糧食呢。糧價已經開始下跌了。」

  王鶴年太陽穴突突突的跳著,好一會兒,他粗重的呼吸才平復了下來,冷聲說道:「去。立刻讓人把這些外地糧商的糧食,全都給我買了。一粒米也不許買到百姓手裡!」

  下人大吃一驚,遲疑道:「老爺,這些人的糧食數量可不少,我們真的要全買下嗎?」

  「買!全買!立刻去買!」王鶴年吼道:「必須把糧價給我炒上去,糧價絕對不能跌!」

  下人連忙去安排收購糧食的事情了。

  .......

  縣衙。

  「大哥,王家果然跟你預料的一樣,開始買進咱們的糧食了,我們成本價五十文一斤,售價三百八十文一斤,賺瘋了,簡直賺瘋了!」

  陳俊郎興沖沖的嚷嚷著,跑到林遠跟前,興奮的說道:「大哥,咱們這一趟,真要賺大發了!」

  一旁的陳知行聽到這話,嘴巴差點沒合上,震驚道:「賺這麼多?」

  林遠淡淡道:「淡定,這才哪兒到哪兒?繼續拋售。明天再換一批人冒充外地糧商,再拉一批糧食過來兜售。」

  ......

  翌日。

  王府。

  「什麼?!」

  王鶴年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瞪著牛眼,死死盯著管家:「又來了一批外地糧?」

  管家艱難的咽著唾沫:「回老爺的話,是的,又來了一批外地糧......」

  王鶴年赤紅著眼:「買,繼續買!不管花多少錢,都要買!老子就不信了,我王家家大業大,還買不起這些糧不成?」

  ......

  第三天。

  王府。

  管家連滾帶爬的往庭院沖,奔喪一般哭嚎著:「老爺,老爺!不好了,第三批外地糧也入城了......」

  正在澆花的王鶴年一個趔趄,差點暈厥過去。

  「哪裡來的這麼多外地糧商?消息能靈通成這樣?他們莫不是一直在城外面等著的?」

  王鶴年怒吼:「查,給老子查,這些人他媽的絕對有問題!」

  幾個時辰後。

  管家哭喪著臉回來:「老爺,查清楚了,這三天的外地糧商,都是陳家人假扮的.......陳知行那紈絝小兒子,提前從江南買了大量糧食過來,在陳知行讓縣衙發布提價公告之前,這些糧食便已經在運往咱們西北邊關的路上了!」

  王鶴年噗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神情呆滯:「所以說,我們是被陳知行這草包做局了?我們以為自己在算計陳知行,結果反被陳知行算計了?」

  管家沒有說話,只是苦笑。

  良久。

  他看向王鶴年,小心翼翼的問道:「老爺,那這些糧還買不買?」

  王鶴年沉默下去,臉色一陣陰晴不定。

  但在沉默過後,他突然抬頭,臉上浮現猙獰:

  「買!為什麼不買?繼續給我買!他陳家手裡的這批糧食,數量一定不多,這三天已經賣這麼多了,肯定也差不多賣完了!」

  「而且已經這樣了,不置之死地而後生,還能怎樣?」

  「我就不信,陳知行能有這麼大的能耐,能掀翻我堂堂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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