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石片背面的紋路
林默在桌前坐了很久。
描下來的紋路在紙上只有小拇指長，弧度均勻，末端有一個細小的凹點。
他把上官家的札記翻到最後一頁，把那張描圖紙放在札記旁邊比了比，紋路的走向和札記里那幅簡圖上的某條虛線幾乎重合。
那條虛線從北荒的位置開始，穿過雪原邊緣，最終落在一個沒有標註地名的地方。
他站起來走出廂房。堂屋裡燈還亮著，蘇青梅正坐在燈下疊衣服，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還沒睡？」
「睡不著。」林默在她對面坐下來。
「青梅，你記不記得上次你跟我說，夢到一個穿白衣的人站在老槐樹底下？」
蘇青梅疊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記得，她說路已經開了。」
「那個夢之後，你有沒有再夢到過別的？」
蘇青梅想了想：「前幾天夢到過一次，不是老槐樹底下，是一條干河溝，河溝里沒有水，但有石頭，她站在河溝邊上指著下面。」
「她說了什麼？」
「她說，水往低處走，你往深處走。」
蘇青梅說完之後，低頭繼續疊衣服，像是隨口說了一句平常話。
林默沒有追問。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夜風比前幾天涼，老槐樹的枝丫在月光下投出細密的影子。
他在石凳上坐下來，看著遠處青石山的輪廓。
第二天一早，林默沒有去診所，背上背簍又進山了。
他沒有走龍潭那條路，而是沿著山脊往東南方向走了一段，繞到了龍潭的下遊方向。
那條乾溝還在，溝底的碎石和昨天一樣，但低洼處那汪積水已經滲幹了，只剩一片顏色稍深的濕痕。
他沿著乾溝往下遊走，一直走到碎石坡前面。青石板還在，邊緣的泥土比他昨天離開的時候幹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到那幾道指印的痕跡。
他蹲下來，掏出短刀沿著石板邊緣挖了一圈，把鬆動的泥土清理乾淨，然後伸手抓住石板邊緣往上提。
石板比他預想的輕，被他穩穩地掀了起來。
石板下面是一個不規則的坑，約莫半人深，坑底墊著一層細沙，沙面上躺著一個巴掌大的油布包。
林默把油布包撈上來，放在旁邊的草地上解開系口。
裡面是一卷泛黃的皮紙，質地和他在玄冰台冰窟里見過的那種獸皮一樣，觸感柔韌，沒有被潮氣侵蝕的痕跡。
他展開皮紙，上面畫著一幅簡圖。圖的上方用細筆寫著兩個字。
龍潭。
下方是一條線，從龍潭的位置蜿蜒而下，穿過山體，最終落在一個標著」水眼」的地方。
水眼旁邊還畫了一個圓圈，圓圈裡面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比標題潦草一些：「石沉此處，三年不枯。」
林默把皮紙卷好放回油布包里，揣進懷裡，站起來把青石板重新蓋回去，又覆了一層碎石和泥土在上面，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下山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在村口停下腳步，屠剛正在崗哨旁邊的煤爐上燒水。
看到林默從山上下來，屠剛把搪瓷缸放回桌上，迎了兩步。
「林爺，省城那邊盯梁伯安的人傳回消息了。」他壓低聲音。
「梁伯安昨晚沒回藥鋪，在城東一家旅館住了一夜，天亮才回去。」
「他回藥鋪之前，有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盯梢的人說，他早上從旅館出來之後在街邊吃了一碗麵，然後拐進了一條巷子，在裡面待了大約兩盞茶的功夫才出來。」
「那條巷子不深，只有一家修鞋攤和幾戶人家，沒什麼特別的。」
林默沒有急著下結論。他走進院子，在石桌前坐下。
把那張皮紙展開鋪在桌面上。蘇青梅正從廚房端著一碗粥出來，看到他又在看什麼東西，把粥碗放在石桌上，在對面坐下來。
「這是什麼？」
「龍潭地下的一張圖。」
林默的手指沿著那條從龍潭蜿蜒而下的線走了一遍。
「水眼的位置，可能在青石山更深的地方。」
蘇青梅低頭看了一眼圖上的標註：「石沉此處，三年不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說那塊石頭原本應該沉在水眼裡面。但水眼現在被人打開了，水從那裡漏走了，所以龍潭的水位才會下降。
有人趕在我前面動了水眼。」
他站起來，把皮紙小心地卷好放進懷裡。「今天我去一趟水眼的位置。」
蘇青梅沒有再問，只是看著他把背簍重新背上，站起來幫他整了整衣領，拍了拍他肩上沾的一片草葉：「去吧，路上注意腳底下。」
林默朝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青梅，再夢到那個人的時候，幫我問她一句話。」
「什麼話？」
「問她，路是不是一直往地下走。」
蘇青梅看著他站在院門口的背影，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蘇青梅點了點頭。
林默轉身走出院門。青鴛從門廊下站起來，把短劍插回腰間，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巷子，老槐樹的枝丫在頭頂交錯，夜風穿過樹梢的聲音很輕。
出了村口，林默沒有往山上走，而是沿著村外的田埂往東繞了一段。
田地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齊整的稻茬，月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薄薄的白。
走到田埂盡頭，他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撥開一叢乾枯的艾草，露出下面一塊青石板。
這塊青石板比他在山上見到的那幾塊都小，約莫一尺見方，邊緣的泥土有些鬆動。
青鴛在他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塊石板：「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前天傍晚回來的時候路過。」
林默伸手抓住石板邊緣往上提了一下。石板沒費多大力氣就被掀開了，下面是一個淺坑，坑底放著一個粗陶碗，碗裡放著幾樣東西。
一小截炭筆、幾根乾草莖、還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屑。
他把那幾樣東西一樣一樣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碗裡，把碗端出坑，然後把手伸進坑底沿著邊緣摸了一圈。
坑底的泥土是實的，但坑壁有一側比其他幾面光滑，像是被人用手反覆觸摸過。
描下來的紋路在紙上只有小拇指長，弧度均勻，末端有一個細小的凹點。
他把上官家的札記翻到最後一頁，把那張描圖紙放在札記旁邊比了比，紋路的走向和札記里那幅簡圖上的某條虛線幾乎重合。
那條虛線從北荒的位置開始，穿過雪原邊緣，最終落在一個沒有標註地名的地方。
他站起來走出廂房。堂屋裡燈還亮著，蘇青梅正坐在燈下疊衣服，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還沒睡？」
「睡不著。」林默在她對面坐下來。
「青梅，你記不記得上次你跟我說，夢到一個穿白衣的人站在老槐樹底下？」
蘇青梅疊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記得，她說路已經開了。」
「那個夢之後，你有沒有再夢到過別的？」
蘇青梅想了想：「前幾天夢到過一次，不是老槐樹底下，是一條干河溝，河溝里沒有水，但有石頭，她站在河溝邊上指著下面。」
「她說了什麼？」
「她說，水往低處走，你往深處走。」
蘇青梅說完之後，低頭繼續疊衣服，像是隨口說了一句平常話。
林默沒有追問。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夜風比前幾天涼，老槐樹的枝丫在月光下投出細密的影子。
他在石凳上坐下來，看著遠處青石山的輪廓。
第二天一早，林默沒有去診所，背上背簍又進山了。
他沒有走龍潭那條路，而是沿著山脊往東南方向走了一段，繞到了龍潭的下遊方向。
那條乾溝還在，溝底的碎石和昨天一樣，但低洼處那汪積水已經滲幹了，只剩一片顏色稍深的濕痕。
他沿著乾溝往下遊走，一直走到碎石坡前面。青石板還在，邊緣的泥土比他昨天離開的時候幹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到那幾道指印的痕跡。
他蹲下來，掏出短刀沿著石板邊緣挖了一圈，把鬆動的泥土清理乾淨，然後伸手抓住石板邊緣往上提。
石板比他預想的輕，被他穩穩地掀了起來。
石板下面是一個不規則的坑，約莫半人深，坑底墊著一層細沙，沙面上躺著一個巴掌大的油布包。
林默把油布包撈上來，放在旁邊的草地上解開系口。
裡面是一卷泛黃的皮紙，質地和他在玄冰台冰窟里見過的那種獸皮一樣，觸感柔韌，沒有被潮氣侵蝕的痕跡。
他展開皮紙，上面畫著一幅簡圖。圖的上方用細筆寫著兩個字。
龍潭。
下方是一條線，從龍潭的位置蜿蜒而下，穿過山體，最終落在一個標著」水眼」的地方。
水眼旁邊還畫了一個圓圈，圓圈裡面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比標題潦草一些：「石沉此處，三年不枯。」
林默把皮紙卷好放回油布包里，揣進懷裡，站起來把青石板重新蓋回去，又覆了一層碎石和泥土在上面，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下山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在村口停下腳步，屠剛正在崗哨旁邊的煤爐上燒水。
看到林默從山上下來，屠剛把搪瓷缸放回桌上，迎了兩步。
「林爺，省城那邊盯梁伯安的人傳回消息了。」他壓低聲音。
「梁伯安昨晚沒回藥鋪，在城東一家旅館住了一夜，天亮才回去。」
「他回藥鋪之前，有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盯梢的人說，他早上從旅館出來之後在街邊吃了一碗麵，然後拐進了一條巷子，在裡面待了大約兩盞茶的功夫才出來。」
「那條巷子不深，只有一家修鞋攤和幾戶人家，沒什麼特別的。」
林默沒有急著下結論。他走進院子，在石桌前坐下。
把那張皮紙展開鋪在桌面上。蘇青梅正從廚房端著一碗粥出來，看到他又在看什麼東西，把粥碗放在石桌上，在對面坐下來。
「這是什麼？」
「龍潭地下的一張圖。」
林默的手指沿著那條從龍潭蜿蜒而下的線走了一遍。
「水眼的位置，可能在青石山更深的地方。」
蘇青梅低頭看了一眼圖上的標註：「石沉此處，三年不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說那塊石頭原本應該沉在水眼裡面。但水眼現在被人打開了，水從那裡漏走了，所以龍潭的水位才會下降。
有人趕在我前面動了水眼。」
他站起來，把皮紙小心地卷好放進懷裡。「今天我去一趟水眼的位置。」
蘇青梅沒有再問，只是看著他把背簍重新背上，站起來幫他整了整衣領，拍了拍他肩上沾的一片草葉：「去吧，路上注意腳底下。」
林默朝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青梅，再夢到那個人的時候，幫我問她一句話。」
「什麼話？」
「問她，路是不是一直往地下走。」
蘇青梅看著他站在院門口的背影，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蘇青梅點了點頭。
林默轉身走出院門。青鴛從門廊下站起來，把短劍插回腰間，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巷子，老槐樹的枝丫在頭頂交錯，夜風穿過樹梢的聲音很輕。
出了村口，林默沒有往山上走，而是沿著村外的田埂往東繞了一段。
田地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齊整的稻茬，月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薄薄的白。
走到田埂盡頭，他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撥開一叢乾枯的艾草，露出下面一塊青石板。
這塊青石板比他在山上見到的那幾塊都小，約莫一尺見方，邊緣的泥土有些鬆動。
青鴛在他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塊石板：「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前天傍晚回來的時候路過。」
林默伸手抓住石板邊緣往上提了一下。石板沒費多大力氣就被掀開了，下面是一個淺坑，坑底放著一個粗陶碗，碗裡放著幾樣東西。
一小截炭筆、幾根乾草莖、還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屑。
他把那幾樣東西一樣一樣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碗裡，把碗端出坑，然後把手伸進坑底沿著邊緣摸了一圈。
坑底的泥土是實的，但坑壁有一側比其他幾面光滑，像是被人用手反覆觸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