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他說了實話
「在。」
那人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一句準話。
他抹了把臉上的灰土，從牆根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我叫陳三。梁伯安讓我在省城打聽鎖龍石的事，他說只要找到線索，就有人來接。」
「我找了七天，打聽到北邊有人賣過一塊黑石頭，就一路追過來了。」
「你追的那個人呢？」
「跑了。」陳三朝牆角那堆碎石努了努嘴，「他把東西藏在這兒，人翻牆走了，我沒來得及攔住。但我在牆頭上掛了他一塊衣角。」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布片，深灰色的，邊角扯得不齊，像是被人用力拽下來的。
布片邊緣有一小塊繡花，是一朵梅花，針腳細密。
林默接過布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已經幹了，顏色發褐，是血跡。
「他受了傷。」
「對，翻牆的時候被牆頭的碎瓦片劃了一下，不重，但流血了。」
林默把布片收進懷裡。他又蹲回那個洞口前，把藏進去的包袱重新掏出來打開，把那捲地圖展開攤在地上。
「你看過這幅圖？」
「看過。」
「你覺得哪不對？」
陳三蹲下來，伸手指了指地圖右下角一片標註著「荒原」的區域。
「我從小在北荒長大，這片地我熟得很。畫裡這個地方有一條河，但北荒沒有河，只有乾涸的溝。畫地圖的人把溝畫成河了。」
林默盯著那條被標註為河流的藍色線條看了幾秒。
陳三說得沒錯，北荒沒有活水，所有水道都是季節性乾溝。能犯這種錯的人，說明他根本沒見過北荒。
他合上地圖，連同那本帳冊和黑色石片一起放回包袱里，系好口子，重新塞回洞口，蓋上干土和碎石。
「你照常在這裡等接貨的人。他來了，把東西給他，他問什麼你答什麼，就說送東西的人是個過路客，沒留名字。」
陳三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林默站起來，轉身朝廢墟外面走。青鴛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出去二十幾步，拐過一截坍塌的土牆，在背風處停下。
青鴛開口問：「你把假地圖留下，是打算讓他帶著假貨去騙接貨的人？」
「地圖是假的，但帳冊是真的。帳冊里夾的那張紙條『第二塊鎖龍石不在原處，有人先我一步取走了』那句話是真的。有人想用假地圖把我引向北荒，又怕我不去，所以夾了一句真話讓我信。」
「所以北荒確實有東西？」
「有。」林默從懷裡掏出梁伯安給的那塊布片，「這塊布片是假的，但布片上畫的位置，正好和帳冊里說的『第二塊鎖龍石不在原處』對得上。」
「假地圖引我去一個錯誤的地方，但那個地方確實曾經有過石頭，只是被人取走了。畫假地圖的人不知道，石頭已經被取走了。」
青鴛沉默片刻：「那你現在去哪？」
「去那個石頭曾經在的地方看一眼。石頭雖然被取走了，但取石頭的人一定會留下痕跡。」
兩人繞路折回北面，沿著假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往西北方向走。風越來越大，天色暗得比平時早。
天黑透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片高低不平的隆起。
林默翻身下馬，把韁繩系在一塊突出的碎石上。他往前走了一段，蹲下來摸了摸地面。腳下的土和別處不太一樣，是松的，像是被翻過又填回去的。
他用手扒開表面那一層浮土。下面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石頭邊緣，被打磨過，表面光滑，和他在龍潭見到的那種材質一樣。」
「但石頭已經斷了，只剩下一小截底座，斷面很新，邊緣鋒利，像是被硬物撬斷的。
有人用蠻力把鎖龍石從底座上掰走了。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在底座旁邊的土裡又找到一樣東西。
一小塊碎布，顏色是深灰色的，和他在廢墟牆頭拿到的那塊布片一模一樣。
取走鎖龍石的人，和藏包袱的人，是同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林默沿著那人留下的痕跡繼續往南追。
腳印在碎石地上斷斷續續，但每隔一段就會出現一處新痕跡，踩斷的枯草根、被踢翻的小石塊、沾著露水的鞋印。
那人走得很急，沒顧上清理自己的蹤跡。
青鴛走在前面半步，蹲下來看了看地上那截斷掉的草莖。
「天亮前剛踩斷的，斷口還沒幹透。他離我們不遠了。」
「多遠？」
「最多半天的路。」
兩人加快腳步，沿著腳印的方向穿過一片低矮的丘陵。
午後的陽光照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有些晃眼，視野盡頭出現了一座孤零零的院子。
院子不大，土坯牆，矮門，門口拴著一匹瘦馬。
牆頭的瓦縫裡長著幾棵枯草，看起來像是很久沒人住了。
林默在距離院子五十步的地方停下來，蹲在一處低洼地後面觀察了一會兒。
院門關著，但門檻旁邊的地面上有幾個新鮮腳印，鞋底的花紋和他在廢墟附近看到的一樣。
「他進了這個院子，還沒出來。」林默站起來，朝院子走過去。他沒有刻意放輕腳步，也沒有躲閃。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門從裡面開了。
一個穿深灰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門裡，四十來歲，顴骨很高，眼窩深陷。
他的左手纏著一圈布條，布條邊緣有隱隱的暗紅色滲出來，是昨天翻牆時候劃傷的那道口子。
他看了林默一眼，又看了林默身後跟著的青鴛一眼，側身讓開了門口：「進來吧，你追了我好幾天了。」
院子裡很空，沒有桌椅，牆角放著兩個舊陶罐。
那人在院子中間站定，轉過身來，神色間沒有多少敵意。
「鎖龍石是我取走的。」他直接開了口，「但我不是為了自己拿的。」
「替誰拿的？」
「北冥上官家。」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林默的手指動了一下。
上官家的鯤鵬令還在他懷裡，他剛剛才從上官家離開不久。
那人像是看出了他的反應：「我知道你去過上官家，知道鯤鵬令被你激活了。
上官鴻博不知道鎖龍石的事，是上官柔兒讓我來的。」
林默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上官柔兒在祠堂的舊書里翻到一份記錄，說北荒有一塊和龍潭同源的鎖龍石。她怕上官鴻博不答應，就讓我先來取，取了再回去說。」
林默看著他的眼睛。說實話，他沒有全信。
「你取到石頭之後，為什麼把東西藏在廢墟里？」
那人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一句準話。
他抹了把臉上的灰土，從牆根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我叫陳三。梁伯安讓我在省城打聽鎖龍石的事，他說只要找到線索，就有人來接。」
「我找了七天，打聽到北邊有人賣過一塊黑石頭，就一路追過來了。」
「你追的那個人呢？」
「跑了。」陳三朝牆角那堆碎石努了努嘴，「他把東西藏在這兒，人翻牆走了，我沒來得及攔住。但我在牆頭上掛了他一塊衣角。」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布片，深灰色的，邊角扯得不齊，像是被人用力拽下來的。
布片邊緣有一小塊繡花，是一朵梅花，針腳細密。
林默接過布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已經幹了，顏色發褐，是血跡。
「他受了傷。」
「對，翻牆的時候被牆頭的碎瓦片劃了一下，不重，但流血了。」
林默把布片收進懷裡。他又蹲回那個洞口前，把藏進去的包袱重新掏出來打開，把那捲地圖展開攤在地上。
「你看過這幅圖？」
「看過。」
「你覺得哪不對？」
陳三蹲下來，伸手指了指地圖右下角一片標註著「荒原」的區域。
「我從小在北荒長大，這片地我熟得很。畫裡這個地方有一條河，但北荒沒有河，只有乾涸的溝。畫地圖的人把溝畫成河了。」
林默盯著那條被標註為河流的藍色線條看了幾秒。
陳三說得沒錯，北荒沒有活水，所有水道都是季節性乾溝。能犯這種錯的人，說明他根本沒見過北荒。
他合上地圖，連同那本帳冊和黑色石片一起放回包袱里，系好口子，重新塞回洞口，蓋上干土和碎石。
「你照常在這裡等接貨的人。他來了，把東西給他，他問什麼你答什麼，就說送東西的人是個過路客，沒留名字。」
陳三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林默站起來，轉身朝廢墟外面走。青鴛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出去二十幾步，拐過一截坍塌的土牆，在背風處停下。
青鴛開口問：「你把假地圖留下，是打算讓他帶著假貨去騙接貨的人？」
「地圖是假的，但帳冊是真的。帳冊里夾的那張紙條『第二塊鎖龍石不在原處，有人先我一步取走了』那句話是真的。有人想用假地圖把我引向北荒，又怕我不去，所以夾了一句真話讓我信。」
「所以北荒確實有東西？」
「有。」林默從懷裡掏出梁伯安給的那塊布片，「這塊布片是假的，但布片上畫的位置，正好和帳冊里說的『第二塊鎖龍石不在原處』對得上。」
「假地圖引我去一個錯誤的地方，但那個地方確實曾經有過石頭，只是被人取走了。畫假地圖的人不知道，石頭已經被取走了。」
青鴛沉默片刻：「那你現在去哪？」
「去那個石頭曾經在的地方看一眼。石頭雖然被取走了，但取石頭的人一定會留下痕跡。」
兩人繞路折回北面，沿著假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往西北方向走。風越來越大，天色暗得比平時早。
天黑透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片高低不平的隆起。
林默翻身下馬，把韁繩系在一塊突出的碎石上。他往前走了一段，蹲下來摸了摸地面。腳下的土和別處不太一樣，是松的，像是被翻過又填回去的。
他用手扒開表面那一層浮土。下面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石頭邊緣，被打磨過，表面光滑，和他在龍潭見到的那種材質一樣。」
「但石頭已經斷了，只剩下一小截底座，斷面很新，邊緣鋒利，像是被硬物撬斷的。
有人用蠻力把鎖龍石從底座上掰走了。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在底座旁邊的土裡又找到一樣東西。
一小塊碎布，顏色是深灰色的，和他在廢墟牆頭拿到的那塊布片一模一樣。
取走鎖龍石的人，和藏包袱的人，是同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林默沿著那人留下的痕跡繼續往南追。
腳印在碎石地上斷斷續續，但每隔一段就會出現一處新痕跡，踩斷的枯草根、被踢翻的小石塊、沾著露水的鞋印。
那人走得很急，沒顧上清理自己的蹤跡。
青鴛走在前面半步，蹲下來看了看地上那截斷掉的草莖。
「天亮前剛踩斷的，斷口還沒幹透。他離我們不遠了。」
「多遠？」
「最多半天的路。」
兩人加快腳步，沿著腳印的方向穿過一片低矮的丘陵。
午後的陽光照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有些晃眼，視野盡頭出現了一座孤零零的院子。
院子不大，土坯牆，矮門，門口拴著一匹瘦馬。
牆頭的瓦縫裡長著幾棵枯草，看起來像是很久沒人住了。
林默在距離院子五十步的地方停下來，蹲在一處低洼地後面觀察了一會兒。
院門關著，但門檻旁邊的地面上有幾個新鮮腳印，鞋底的花紋和他在廢墟附近看到的一樣。
「他進了這個院子，還沒出來。」林默站起來，朝院子走過去。他沒有刻意放輕腳步，也沒有躲閃。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門從裡面開了。
一個穿深灰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門裡，四十來歲，顴骨很高，眼窩深陷。
他的左手纏著一圈布條，布條邊緣有隱隱的暗紅色滲出來，是昨天翻牆時候劃傷的那道口子。
他看了林默一眼，又看了林默身後跟著的青鴛一眼，側身讓開了門口：「進來吧，你追了我好幾天了。」
院子裡很空，沒有桌椅，牆角放著兩個舊陶罐。
那人在院子中間站定，轉過身來，神色間沒有多少敵意。
「鎖龍石是我取走的。」他直接開了口，「但我不是為了自己拿的。」
「替誰拿的？」
「北冥上官家。」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林默的手指動了一下。
上官家的鯤鵬令還在他懷裡，他剛剛才從上官家離開不久。
那人像是看出了他的反應：「我知道你去過上官家，知道鯤鵬令被你激活了。
上官鴻博不知道鎖龍石的事，是上官柔兒讓我來的。」
林默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上官柔兒在祠堂的舊書里翻到一份記錄，說北荒有一塊和龍潭同源的鎖龍石。她怕上官鴻博不答應，就讓我先來取，取了再回去說。」
林默看著他的眼睛。說實話，他沒有全信。
「你取到石頭之後，為什麼把東西藏在廢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