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官員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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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內里的陰損卻昭然若揭。

  明淨算準了張家姐妹拿不出這筆錢,要麼被逼得賣身為奴抵債,要麼只能求蕭然出手幫忙。

  而他明淨正好能借著這件事,徹底摸清楚蕭然的底牌,看他到底會不會為了兩個孤女,搬出背後的貴人撐腰。

  張二娘帶著哭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師...當年我阿爺只借了兩貫錢...我們、我們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

  「小娘子這話就不對了。」

  明淨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語氣也冷了下來,「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難不成張施主借了功德錢救人性命,如今人不在了,這筆帳就能一筆勾銷了?便是到了縣衙,貧僧手裡有契書、有續契為證,也是占著全理的。」

  張二娘很絕望,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筆錢對她來說,實在太多了。

  蕭然能拿出來,但是張二娘開不了這個口。

  「少他娘在這裡嚇唬人,你願意告就去告,我倒要看看,縣衙敢不敢認你這違律的閻王債!」

  蕭然上前一步: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大唐《雜律》明文寫死了——公私出舉,每月取利不得過六分,積日雖多,不得過一倍!」

  「本金就兩貫錢,哪怕你拖上十年八年,官府認頭的利息頂天也就兩貫,本息合計最多四貫!」

  「你這十二貫多的數目,超出的半文錢,都是違律的黑錢!」

  「還有你這所謂的『福報轉功德』,說白了就是律文里三令五申嚴禁的『回利為本』,也就是民間說的利滾利!」

  「敢這麼幹的,一經查實,直接笞四十!你這續契把利息、罰息全滾進本金里,從根上就是違律的廢紙一張,也敢拿著它來充有理?真鬧到官府,先挨板子的是你!」

  「更別說你這按日算的滯福報,加起來月息早就超了六分的法定上限,超出的部分,律法一概不認。」

  蕭然冷笑一聲,抬手把契書直接扔回明淨懷裡,「別拿著這張破紙在這裡裝腔作勢,你真敢把這事鬧官府上去?」

  唐代《雜律》的借貸規則,屬於民事糾紛,必須百姓自己主動到官府告狀,官府才會受理,絕不會主動巡查、打擊高利貸。

  但敢借高利貸的,全是走投無路的底層百姓。

  要麼是家人重病無錢醫治,要麼是災年斷糧活不下去,90%以上不識字,根本不知道律法有利息上限、禁止利滾利的保護條款,連自己被坑了都不清楚,更別說去告官。

  就算偶然知道了,打官司也要耗時間、耗錢糧:要花錢找識字的人寫狀紙,要找保人做擔保,要一次次往縣衙跑,耽誤做工餬口的時間。

  對連飯都吃不上的窮人來說,光是打官司的成本,就已經是他們扛不起的天文數字。

  每天要靠做工才能餬口,根本沒時間、沒錢、沒底氣去萬年縣衙告倒香火鼎盛的慧日寺。

  張二娘看著蕭然的背影,腦海中想到了之前曲江池村的大槐樹下,同樣的無助,同樣的背影。

  對蕭然的感激之情,無以復加。

  「看來施主是想多管閒事了?」明淨似笑非笑的看著蕭然。

  「我對管閒事沒興趣,但如果能給你們這些禿驢添堵,我還是很樂意的。」蕭然也是笑了。

  蕭然如此有恃無恐,這倒是讓明淨有點忌憚。

  「施主,和慧日寺過不去,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明淨話語裡面充滿了威脅。

  「就是看你們不爽,你們這麼欺負人,我就得管管!」蕭然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十幾貫錢,是不可能給的,有本事,你去告啊!」

  「你!」明淨指著蕭然,「好好好,蕭然,你別後悔!」

  「我等著!現在,滾!」蕭然指著外面,把院子門關上。

  現在不確定,蕭然有沒有靠山,明淨也不敢太過分。

  「郎君,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張二娘很自責,眼睛通紅。

  「不是你惹麻煩,你別往心裡去,這些死禿驢,也沒打算放過我,沒有你的事情,他們也會找我麻煩的。」蕭然安慰道。

  「可我阿爺借錢的事情,是真的,這個...」


  「他如果告官,那就按照大唐律法規定的來,他拿出來字據就不合律法,不用怕!」

  律法方面,慧日寺不占理。

  等和尚離開,蕭然三人照常去西市開鋪子。

  生意同樣好,蕭然也準備找人幫忙,多做些冰糖葫蘆和糖炒栗子。

  這些東西利潤非常可觀。

  三娘還好,蕭然在給了莫大的安全感。

  但是張二娘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傍晚,蕭然不放心,親自送姐妹兩個出城,看著姐妹兩個走遠,這才回到自己家裡。

  ......

  明淨沒叫人寫狀子,更沒提走訴訟的事,只吩咐身邊的僧人:「去挑選些禮物,送到縣衙戶曹的王佐史府上。」

  「就說貧僧有樁小事,想請王佐史來懷德坊,幫忙調解一樁民間債務糾紛。」

  旁邊的僧人愣了愣,躬身問道:「師兄,咱們不直接遞狀子告官嗎?有契書在手,縣衙定然會向著咱們的。」

  「你懂什麼。」

  明淨捻著念珠,冷笑一聲,「遞狀子升堂?先不說那蕭然把唐律背得滾瓜爛熟,真鬧到公堂上,咱們這利滾利的續契本就違律,占不到半分便宜。」

  「再者,萬一那蕭然背後真有貴人,升堂斷案動靜太大,把貴人驚動了,咱們豈不是平白給自己惹禍?」

  明淨頓了頓,眼底的算計愈發陰狠:「找王佐史出面,不用走流程,不用升堂,就以縣衙調解鄰里糾紛的名頭上門。」

  「一來,官字兩張口,他說的話比咱們有分量,能死死壓住那兩個丫頭和蕭然。」

  「二來,咱們全程不露面,就躲在暗處看著,看那蕭然到底是真有底氣,還是裝腔作勢。」

  「他要是真有靠山,必然會借著這事搬人出頭,他要是只敢拿律法硬扛,那咱們後續的手段,就盡可以放開了。」

  僧人聞言恍然大悟,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就備了東西往王佐史府上送。

  這王佐史在萬年縣衙戶曹當差數年,專管坊市民間借貸、田宅糾紛,這些年沒少收慧日寺的好處,和明淨早已是老交情。

  收了東西,聽明了來意,當即拍著胸脯應下。

  不過是出面調解一樁民間債務,給兩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施施壓,對他而言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還能落慧日寺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只是王佐史不明白,為什麼不能等明日,非得臨近宵禁了才找自己過去。

  明淨也有自己的打算,就是打草驚蛇,給蕭然充足的時間找關係。

  時間富裕,蕭然還是沒有找關係,那就是沒關係了。

  長安城的鐘聲餘音剛繞著坊牆散盡,懷德坊的巷子裡早已沒了白日的喧鬧,只有巡街坊丁路過。

  院子門,再次被敲響。

  蕭然眉頭微蹙,心裡瞬間就明鏡似的——必然是慧日寺搞的鬼,只是沒想到這群和尚動作這麼快,竟挑了臨近宵禁的節骨眼上門。

  抬手拉開院門,就見門外站著一位身著青色官袍的男子,身後跟著兩個腰挎佩刀、神色肅穆的官吏。

  蕭然愣了一下,開口問道:「不知這位官爺登門,有何貴幹?」

  「本官是萬年縣衙戶曹的王佐史。」

  王佐史目光掃過蕭然,又往院內瞥了一眼,語氣聽著公允平和,卻帶著官家人特有的審視:

  「今日過來,是因慧日寺報了一樁民間借貸糾紛,要找當事人張二娘問話核實情況。」

  「這種事情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兩邊的說辭都得聽聽才行,本官才特意跑這一趟。」

  蕭然聞言神色半點波瀾都沒有,只淡淡靠在門框上,語氣平靜無波:「那恐怕要勞煩官爺白跑一趟了,那兩位小娘子並不住在這裡,回家去了。」

  王佐史並不意外,這個情況明淨已經告訴他了。

  「既然如此,那本官明日再來便是。」說罷王佐史帶人準備離開。

  「官爺,留步!」蕭然叫住了王佐史。

  「你還有事?」王佐史轉身看向蕭然。

  「不知道,官爺如何調解呢?」蕭然想探個底。

  「有字據,自然是按照字據來。」


  聽到王佐史這樣說,蕭然並不意外。

  這人是慧日寺找來的,自然是向著慧日寺。

  「字據不合大唐律法呢?還按照字據來?」蕭然繼續追問。

  王佐史臉上那點裝出來的公允平和瞬間蕩然無存,臉色猛地沉了下來,看向蕭然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慍怒與官家人的倨傲。

  「白紙黑字的契書,上面有借款人親手按的畫指,簽字畫押的時候,當事人必然是知曉內情、心甘情願同意的,本官按著雙方立下的字據調解,有什麼問題?」

  王佐史往前半步,官威十足地拔高了聲調,「再者說,你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保人,更不是苦主,不過是個旁不相干的人,在這裡揪著律法條文說三道四,到底是想做甚?」

  本就是拿了慧日寺的好處,來走個過場、試試蕭然的底氣,壓根沒打算和人掰扯什麼律法細則。

  在王佐史看來,長安城裡坊民間的借貸往來,從來都是按著契書來,哪有那麼多窮酸百姓敢拿著《雜律》跟官府叫板?

  借貸的人也沒有幾個懂律法的,還不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蕭然這番接連追問,不僅是駁他的面子,更是要壞他和慧日寺的人情往來,他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蕭然聞言,當場就笑了,只是那笑意里沒半分暖意,反倒像淬了冰,直直扎向王佐史。

  「我想做什麼?」

  蕭然往前一步,不閃不避地對上王佐史的目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倒想問問官爺,這按著契書來,到底是大唐朝廷的規矩,還是你萬年縣衙戶曹的規矩,又或是,慧日寺給你定下的規矩?難不成你們的規矩,還能凌駕於大唐律法之上了?」

  這話太重,王佐史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放肆!本官秉公辦事,何時偏袒過誰?你再敢胡言亂語,污衊朝廷命官,本官現在就拿你回縣衙問罪!」

  「秉公辦事?」

  蕭然冷笑一聲,「大唐《雜律》三令五申,禁止回利為本、利滾利,禁止私取過六分的月息,積日雖多不得過一倍。」

  「慧日寺兩貫本金滾出十二貫的黑帳,明晃晃違了國法,你身為官員,不僅不按律處置,反倒拿著違律的契書上門施壓,還敢說自己是秉公辦事?」

  王佐史也沒想到,還能碰到個懂法的。

  強壓著心裡的怒火,不再和蕭然掰扯律法,只能咬著牙放了句場面話:「本官如何辦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市井小民來教!」

  說罷,一甩袖子,帶著身後兩個人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王佐史又停下腳步,走到蕭然面前。

  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沒了方才的官威,只剩官場老油條陰惻惻的警告。

  「知道律法又如何?律法怎麼解釋,是我們這些當官的說了算,不是你一個市井小民拿著幾行字就能掰扯明白的。」

  抬手拍了拍蕭然的肩膀,帶著幾分刻意的施壓,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忠告」,實則字字都是威脅:

  「我給你個實在忠告,這兩個孤女跟你非親非故,慧日寺在長安城紮根這麼多年,上到朝堂下到坊市,盤根錯節,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少摻和這趟渾水,對你沒半點好處,真把事情鬧大了,最後倒霉的只會是你自己。」

  蕭然半點沒慣著他,抬手猛地擋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力道不小,直接將他的胳膊揮到一邊:

  「你拿著大唐朝廷的俸祿,穿著這身官袍,卻幫著佛門寺院放違律的高利貸,做這種喪良心的事,欺負兩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背地裡你又得了慧日寺多少好處?」

  「就不怕半夜鬼敲門,幹這種虧心事,遭了天打雷劈嗎?」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了王佐史的臉上。

  臉瞬間漲得通紅,隨即又轉為鐵青,方才被蕭然懟得壓下去的怒火,此刻徹底翻湧上來。

  「好,好得很!」

  王佐史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狠戾,「我還是頭一回見到,像你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市井小民!」

  不想再和蕭然廢話,走出巷子。

  直接去了慧日寺,找到明淨和尚。

  「明淨師父,這小子,有點油鹽不進,要管閒事啊!」王佐史直接說道。


  「勞煩王佐史了,問題不大。」

  「他非親非故的,和他沒關係,到時候嚇嚇這姐妹,姐妹鬆口了,他堅持還有什麼用呢?」明淨有的法子對付這種欠錢的人。

  「這倒是!」

  這姐妹兩個沒有錢,明淨很清楚,也沒有打算讓著姐妹還這麼多錢。

  主要的目標,還是想看看蕭然到底有沒有靠山。

  ......

  城門打開,張二娘帶著三娘進入長安城。

  之前是滿懷期待,現在卻多了幾分忌憚。

  張二娘見識過慧日寺和尚的狠辣手段,打心底害怕。

  時間長了,以為這件事翻篇了。

  沒想到,還是躲不過去。

  走在街上,四處張望,生怕哪裡走出來幾個和尚。

  一直到了蕭然家,這才鬆了口氣。

  如果沒有借貸這件事,張二娘非常滿意現在的生活。

  奈何天不遂人願。

  沒多久,李麗質姐妹幾個也來了。

  同樣帶了禮物,蹭早飯,也不欠蕭然人情。

  李麗質不欠蕭然的人情,蕭然也不想開口讓李麗質幫忙。

  豫章公主看到張二娘心不在焉的,詢問起來,「二娘,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沒..沒有。」張二娘搖搖頭,這種事情她不想和其他人說。

  三娘年紀小,倒是沒有想太多。

  和小兕子城陽小公主玩的挺開心。

  在蕭然這裡不僅僅能吃麥芽糖,現在還有美味的糕點,從來沒有吃過的。

  三娘知道,這些糕點是小兕子她們帶來的。

  早食是雞蛋麵條,李麗質姐妹同樣驚艷。

  「兕子,是這個麵條好吃,還是蛋炒飯好吃?」蕭然詢問小兕子。

  小兕子聽到蕭然問話,很認真的想了想,「都好七鴨~」

  「如果只能選一個呢?」蕭然笑了笑。

  小兕子秀眉緊蹙,很為難,很糾結,「窩布吉島鴨~」

  「哈哈哈!」

  蕭然李麗質幾人也是笑起來。

  「五娘,柿霜還差多少?」蕭然看向李麗質。

  「還差很多,需要的量有點大。」李麗質說道。

  主要是一個柿子餅上面,也刮不下來多少柿霜。

  刮完柿霜,李麗質帶著三個妹妹離開蕭然家。

  回去的時候,帶了些冰糖葫蘆和糖炒栗子。

  看李麗質離開,一個和尚跑回慧日寺,「師兄,宮裡的人走了!」

  明淨起身,「好,那我們去會會蕭然這個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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