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世民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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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然對佛門的牴觸和厭惡,李麗質豫章公主也感覺了,不知道為什麼有這麼大的敵意。

  李麗質確實不太清楚,佛門放高利貸,搶占良田房屋這些事情,也不可能落在李麗質頭上。

  這些事情,平時李麗質接觸不到。

  但是李麗質也第一時間讓人去調查。

  ......

  夜漸深,公主院長樂閣內,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暈映著素色繡纏枝蓮的帷幔,卻驅不散李麗質眉宇間越凝越重的寒意。

  端坐在鋪著軟墊的胡床上,面前的矮案上攤著宮女剛呈上來的密查卷宗,桑皮紙上的墨跡還帶著微潤,字字句句都透著觸目驚心的齷齪。

  宮女垂首侍立在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驚擾這位盛怒之下依舊端方自持的嫡長公主。

  李麗質的指尖輕輕拂過紙面,從慧日寺借著擴建禪院的名頭,強占懷德坊周邊十餘戶百姓的宅院,到暗中發放高利私貸,利滾利盤剝市井百姓,逼得數戶人家賣兒鬻女、家破人亡。

  從借著佛門免稅特權,暗中兼併長安城郊上千畝良田,到坊正、基層小吏敢怒不敢言,但凡有百姓敢上告,便被寺里的惡僧尋釁報復。

  越往下看,握著卷宗的指尖便收得越緊,纖細的指節泛出青白,原本溫婉平和的呼吸微微發緊,眼底的溫和一點點褪去,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寒意與震怒。

  自小長在深宮,受阿爺阿娘悉心教導,知民間疾苦,曉盛世不易。

  也知大唐禮佛之風日盛,皇室多有供奉,李世民更是因著長孫皇后的身體,常遣人去各大寺院布施祈福。

  李麗質一直以為,佛門乃清淨之地,僧人當是潛心修行、慈悲為懷,卻萬萬沒想到,日日被她當做清淨祈福之所的慧日寺,背地裡竟藏著這麼多蠅營狗苟、傷天害理的勾當。

  想起前幾日,自己帶著兕子日日去慧日寺觀音殿誦經,為阿娘求康健平安,竟不知自己腳下的每一寸地方,都沾著百姓的血淚與冤屈。

  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與心寒,順著脊背往上涌。

  「好一個廣弘佛法,好一個慈悲為懷。」

  李麗質合起卷宗,隨手擲在案上。

  案上的燭火被她帶起的風晃了晃,映得她眼底的怒意更盛。

  李麗質不是不知道世間有惡徒,不是不知道市井間有齷齪。

  可她從未想過,這些齷齪事,竟會披著佛門的外衣,在天子腳下的長安城,在她日日祈福的寺院裡,做得如此肆無忌憚。

  次日天剛蒙蒙亮,立政殿的寢殿裡還燃著隔夜的暖爐,淡淡的藥香混著安神的沉水香氣,裹在暖融融的空氣里。

  長孫皇后半靠在床榻上,素白的臉上沒什麼血色,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溫和清明,帶著久病之人獨有的清寂。

  廊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宮女輕手輕腳掀開素色帷幔,李麗質身著一身素雅襦裙,緩步走了進來,見母親醒著,連忙快步上前,屈膝行了個輕禮,溫聲道:

  「阿娘!」

  「丫頭,怎麼過來的這般早!」

  長孫皇后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李麗質坐到床榻邊,氣聲輕軟,帶著久病的虛弱。

  李麗質順勢坐到床沿,伸手輕輕握住母親微涼的手,指尖觸到她腕間凸起的骨節,心口猛地一酸。

  想起昨夜卷宗里那些觸目驚心的齷齪,想起自己連日裡對著那群披著佛衣的惡徒焚香祝禱,只覺得又愧又堵,可這些糟心事,半分也不敢露在病重的母親面前,只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柔聲問道:

  「阿娘昨夜睡得安穩嗎?今日身上有沒有鬆快些?」

  長孫皇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無奈又寵溺地彎了彎唇角,順著她的話緩緩答道:「還是老樣子,這病纏了這麼些年,早都習慣了,不打緊的。」

  「是不是有心事?和阿娘說說。」長孫皇后看得出來,今日的李麗質不太一樣。

  李麗質猶豫了一下,「阿娘,你知道寺廟的所作所為嗎?」

  長孫皇后聞言,握著她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沒有半分意外,伴著一聲極輕的嘆息,緩緩開口:「自然是知道些的。」

  李麗質渾身一震,連呼吸都緊了幾分,壓著嗓子追問,聲音里還帶著昨夜未散的怒意與難以置信:

  「那阿爺呢?阿爺也知道?知道這些僧人借著佛門的名頭,強占民宅、放高利貸、逼得百姓家破人亡嗎?」


  「自然是知道的。」

  長孫皇后輕輕拍了拍她緊繃的手背,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看透世事的通透,「你阿爺坐在這太極宮的龍椅上,天下事,但凡他想知道,就沒有能瞞住他的。」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李麗質翻湧的心緒里,瞬間紅了眼眶,積壓了一夜的震怒、不解、還有連日來的愧疚,一下子涌了上來,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

  「那阿爺為什麼還到處修建寺廟,給這些僧人特權?!」

  「這些人披著慈悲的外衣,無惡不作,罪該萬死!我前幾日還帶著兕子,日日去那慧日寺誦經,竟不知那地方沾著這麼多百姓的血淚,竟用我為阿娘求平安的心意,給他們的齷齪事做了幌子!」

  長孫皇后語重心長地緩緩道來,「武德九年,你阿爺剛登基,就直接頒布了《沙汰僧尼詔》,詔書上明明白白寫著佛門的惡行:「苟避徭役,妄為剃度,托號出家,嗜欲無厭,營求不息...閭里闐然,極於屠肆」。」

  「你阿爺從一開始,就從沒信過這些佛門的虛妄之說,更從沒縱容過他們作惡。」

  「登基這些年,拆了數千所私建的野寺,定死了度牒的規矩——沒有朝廷核發的文書,私自剃度便是重罪,連寺廟能占多少田產、能放多少利錢,都定了死死的章法,半分不肯鬆口。」

  李麗質怔怔地看著母親,眼底的不解更甚:「那為何...」

  「為何還要給幾分體面,還要為我修寺祈福,是嗎?」

  長孫皇后無奈地彎了彎唇角,眼底漫上幾分溫柔的酸澀,「一半,是他為人夫的一片心意,我這病纏了這麼些年,御醫們束手無策,他縱是天子,也留不住時光,擋不住病痛,只能抓著這點旁人說的法子,求個心安。」

  「就像你帶著兕子去誦經,難道是真信那些僧人能替我求來康健?不過是為人子女,想盡一份心,求個問心無愧罷了。」

  「另一半,是為了這大唐的江山,天下的人心。」

  長孫皇后的語氣漸漸沉了幾分,「從南北朝到隋末,三百年下來,信佛的百姓、世家,遍地都是。」

  「你阿爺若是一力禁了佛,便是把這大半的天下人,都推到了朝廷的對立面。」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要的是天下安穩,百姓安樂。」

  「給幾座皇家寺廟幾分體面,給合規守矩的僧人幾分薄面,不過是用最小的代價,安了天下信眾的心,換了朝堂的安穩。」

  「至于慧日寺這群惡僧,不過是借著皇家祈福的名頭狐假虎威,鑽了基層吏治的空子。」

  「你阿爺是帝王,也是人,也不能面面俱到。」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只是身為帝王,身為人夫,總有太多身不由己罷了。」

  說白了,佛教能如此是政治需求占大頭。

  小兕子跑了過去,拉著李麗質,「阿姐~窩們粗去~」

  最近幾天,都往外跑,小兕子還想出去。

  可是李麗質不想去慧日祈福,其他地方也不想去。

  「丫頭,要是沒事就帶兕子梵音出去轉轉,兕子一直念叨冰糖葫蘆...」長孫皇后寵溺的看著小兕子。

  小兕子撲到長孫皇后懷裡,「嘻嘻~阿娘最好啦~」

  「窩給阿娘帶冰糖福祿七~」

  「好好好,阿娘等著兕子帶回來。」

  跟著李麗質小兕子一起出去的,還有豫章公主李未央,城陽小公主李梵音。

  馬車直奔西市,蕭然的珍果齋。

  馬車剛剛停下,就看到不少人拿著冰糖葫蘆從裡面出來。

  沒有看到蕭然,看到張二娘忙碌的身影。

  「阿姐~窩們快奏~」小兕子拉著李麗質往鋪子裡面走。

  生怕去晚了就沒有了。

  「哇!」五歲的城陽小公主看到這麼多冰糖葫蘆,也是震驚不已。

  「嘻嘻~系窩噠~都系窩噠~」

  張二娘看到李麗質幾人,連忙走過來,「幾位娘子,需要幾串?」

  「都要~」小兕子搶先答道。

  「五串就行!」李麗質說道。

  「好!」

  「咦,這個糖炒栗子又是何物?」豫章公主看到另一邊牌子上寫著『糖炒栗子10文一袋』。


  旁邊的三娘連忙說道:「就是甜甜的栗子,可好吃了!」

  「糖炒栗子...我得看看。」豫章公主湊近,「阿姐,還是熱乎的,我們來一份嘗嘗。」

  「好!」李麗質覺得蕭然這兩個名字取的很不錯。

  買好東西,四姐妹回到馬車上。

  豫章公主指尖捏著溫熱的油紙包,先捻起一顆圓滾滾的栗子。

  指尖微微用力,脆生生的栗殼便順著裂口裂開,露出裡面油潤金黃、粉糯飽滿的栗肉,還帶著剛出鍋的溫熱甜香。

  細心剝去栗衣,將完整的栗肉送入口中,輕輕一咬,綿密粉糯的口感便在舌尖化開,混著麥芽糖炒出來的醇厚甜香。

  豫章公主眉眼微微一亮,原本帶著幾分好奇的神色添了幾分真切的讚許,咽下口中栗肉,才側頭對著李麗質輕聲笑道:

  「阿姐,這味道倒是真不錯,粉糯香甜,竟比宮裡御廚做的蒸栗子還要入味些。」

  「窩也要七~」小兕子湊過來。

  「好好好,阿姐給兕子剝。」李麗質拿起一顆。

  「給阿娘也帶點回去,這好好吃。」城陽小公主吃著糖炒栗子,含糊不清說道。

  「現在掉頭去買,等一下怕是沒有了。」豫章公主說道。

  「嗯嗯,可以!」

  ......

  蕭然給張家姐妹換了一身新衣服,張二娘肯定是喜歡的,很久沒有穿新衣服了,但是不肯接受。

  覺得貴重。

  蕭然表示以後看著鋪子,穿著要得體,要不然影響鋪子,張二丫這才接受。

  一連幾天,寺廟都沒有找蕭然麻煩,讓蕭然都快忘記了寺廟惦記自己院子這件事。

  雖然每天都準備不少糖炒栗子和冰糖葫蘆,但是早早就賣完。

  時間還早,蕭然帶著幾人在院子裡面晾曬柿子餅。

  相比起冰糖葫蘆和糖炒栗子,柿子餅的製作周期太長了。

  以後價格肯定也高。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蕭然看了看,「二娘,開一下門。」

  「好!」張二娘打開門,看到外面是幾個熟悉的身影。

  李麗質姐妹四個。

  「娘子,郎君可在?」李麗質詢問。

  「在的。」張二娘轉身,「郎君,找你的。」

  蕭然走過去,看到李麗質姐妹幾個。

  剛開始對這姐妹很有好感,但是知道李麗質去寺廟之後,好感直線下降。

  「幾位娘子,裡面請!」蕭然邀請幾人進院子。

  剛剛進入院子,就看到幾個架子上好幾層柿子,擺放的很整齊。

  「咦~」小兕子露出好奇之色。

  「郎君這是做什麼新的吃食?」李麗質本來是想說寺廟的事情,但是被柿子吸引了。

  「嗯,我想做點柿子餅。」蕭然也沒有藏著掖著。

  「柿子餅,就是削去皮,連曬乾嗎?」豫章公主湊近看了看,「鮮柿子好吃,這樣懨懨了,好吃嗎?」

  「水分少了,是更甜的。」蕭然拿起一個柿子輕輕捏起來。

  李麗質發現,旁邊的張二娘也在捏柿子,甚至是年紀小的三娘也在捏。

  「郎君,為何要捏呢?」李麗質很是不解。

  蕭然指尖捏著那隻軟了大半的柿子:「這柿子不能只靠曬乾,得循序漸進地捏,才能出好味道。」

  「剛削皮的柿子先曬上兩日,等表皮收了水汽、內里軟了,就輕輕捏一捏,捏破裡面的果肉纖維,不能捏破外皮。」

  「這麼捏過之後,果肉里的糖分能更快糖化,隨著水分慢慢蒸發,糖分就會滲到表皮上來,結成一層白白的柿霜。」

  李麗質聽不太懂,但是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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