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騙子（二合一）
陸令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江循仔細看了眼舞女的神情。
對方的眼中滿是震驚。
果然，凡是在黑塔里活得久的求生者，幾乎都聽過這個名字。
陸令當年的影響力，還是很廣的。
她也聽說過這個人，見過幾面，印象很差。
「誰？！」舞女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
江循卻慌亂地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聲。
「你仔細想想，」江循低聲道：「他們有哪些相似之處？」
江循沒有直接將相似之處列出來，而是反問舞女，引導她往那方面想。
自己主動說出來，容易露餡，可如果是舞女自己想到的，她只會深信不疑。
思想是很難控制的，舞女在聽見江循的話後，下意識開始回想那些可疑之處。
她第一次見到那個騙子時，對方穿著樸素，站在一群低級玩家中並不顯眼。
普通的白色短袖、普通的過膝短褲，看起來就像個誤入廢棄工廠的大學生。
他的五官很普通，普通到像是流水線產物，沒有絲毫記憶點。
舞女一眼就能看出來，他花積分買了能遮掩面部的道具，而且是最低級的那種道具。
但那個騙子的眼睛很乾淨，為人友善，說話溫和，一直把集體利益放在心上，但從不缺乏主見。
他的話極具感染力，沒過多久就成了那批玩家中的核心。
舞女自然而然注意到了他。
但她並未將這個玩家放在心上，依舊兢兢業業地偽裝在人群中，當自己的隱藏副本BOSS。
直到某天，對方忽然利用工作的閒暇時間縫製了一隻玩偶泰迪熊，送到了她面前。
「我看過這間廠房所有工人的身份信息，記得你在今天過生日，生日快樂。」
舞女愣了愣。
她只是假冒了那名NPC的身份而已，並不是本人，真正的NPC早就已經在第一晚就被吃掉了。
她問對方從哪知道的時間。
那名青年伸手指了指廠房出口處掛著的老舊日曆。
但日曆只是個擺設，她已經很長時間沒翻過了。
舞女一開始是拒絕的，直到對方說：「生日擁有別樣的紀念意義，在我們那裡，每個人都會在生日那天得到一份禮物，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
每個人……
這句話觸動了當時的舞女。
她是詭異中的異類，變成一個完整的人類是她的執念，她渴望擁有人類的身份。
那個青年精準地擊中了她的要害。
每個人都要過生日，那她也要過。
她接過了那份禮物——一個嶄新、精緻、看不出絲毫瑕疵的泰迪熊玩偶。
「我記得你的做工一直很差。」
青年笑得面不改色，充滿令人信服的真誠，「給別人製作生日禮物，當然是不同的，要更用心才行。」
青年抬手時，露出貼著創可貼的手指。
或許，裡面布滿密密麻麻的針眼吧，舞女下意識聯想。
青年順勢坐在了她的身邊，「你當NPC多久了？」
舞女隨口道：「不記得了，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忘了。」
「這個副本耗時很久，規則說，只有成功走出工廠的人才算通關，我到現在都沒找到任何線索，看來背後那位副本BOSS是個很厲害的詭異。」
舞女：「誰知道呢？我們都一樣，或許會被永遠困在這裡。」
青年嘆了口氣：「真可惜。」
舞女問：「怎麼，怕死？」
青年苦笑了一下：「當然怕，誰不怕死呢？」
舞女用NPC的身份玩了幾天，對青年的印象不錯。
等她玩夠了NPC的身份，就找了個下屬，讓對方晚上殺了自己，隨後假死脫身，以新的身份再出現。
她有模仿死者的天賦，所以不會引起懷疑。
那名青年在得到消息後很快趕來，表現得很傷心。
他甚至給舞女燒了黃紙，嘰里咕嚕地念了一串詞，似乎是祝她下輩子不要再遇到黑塔之類的話。
舞女覺得他很有意思，用新的身份選拔他當了副廠長。
甚至還換上了新衣服。
他把工廠管理得很不錯，利潤大漲，談下一筆大生意的當天，舞女還偽裝成廠長之女，跟他拍了一張合照。
她發現此人很有經商天賦，於是將資產交到他手裡，由他負責管理。
為了防止他跑路，舞女依舊每天用假身份在周圍監視他。
終於，舞女玩夠了，決定不再留他。
即將對他動手的那一晚，青年忽然提出要求，要再看看工廠庫房。
舞女沒有拒絕。
這幾天青年表現得非常友好，甚至會為受欺負的玩家打抱不平，正義得有些愚蠢，舞女並未將他放在心上。
再加上她一直用各種身份在青年身邊監視他，確定自己沒有露過餡，所以沒有多思考就答應了。
她甚至懶得跟在青年後面，而是去喝了杯熱咖啡。
可等她回到庫房時，卻意外地發現，那名青年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跑了！
舞女立刻轉身去追，門衛查了監控，卻發現根本沒有可疑身影出入。
舞女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馬上折返回到庫房，卻發現庫房早已被洗劫一空，值錢的東西全部被帶走。
只留下那張合照。
那個騙子根本就沒有走！他假裝逃走，實際上只是在庫房裡躲了起來，趁她慌張追出去的時間裡，帶走了她的所有財產。
連一張黑卡都沒剩！
舞女稱霸分區這麼久，從來沒有受挫過，被人騙到這種程度，她自然大發雷霆，當場暴走，開始在工廠里尋人。
她以為這次，那個青年終於跑了，可她沒想到，這依舊只是對方製造出的假象。
罪魁禍首非但沒跑，還換了副裝扮，偽裝成一名普通工人，甚至趁亂接近了她。
當那把匕首被捅進心臟的時候，舞女只覺得不可思議。
他不逃跑、不趁亂躲起來，不想著通關，反而要殺了她？！
明明大門敞開著，這是最適合逃跑的時機，他卻反常地折返回來？！
殺了她對他有什麼好處？！
舞女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她立刻想要出手反擊，反而卻發現天賦沒有反應。
「我往刀上塗了毒。」青年抽出黑色短刀，甩去刀上紅色的粘稠鮮血，語氣冷淡。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溫和的笑容，反而布滿寒霜。
他出手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甚至看不到一絲掙扎。
「中了……毒？」舞女有些不可思議。
「你想殺了我，對不對？就像吃掉之前那幾個NPC和玩家一樣，吃了我，再偽裝成我的模樣繼續吃更多人。」
青年長嘆一口氣，苦笑了一下：「可惜我的天賦實在沒用，只能生成這把沒用的刀，不然想殺你何必這麼麻煩？」
青年掂了掂手上黑色短刀。
舞女更震驚了。
武器類天賦，她竟然輸在這麼普通的天賦上？！
兇手在面對將死的受害人時總會比平日真誠許多。
總有些人喜歡把真相說出來，讓對方做個明白鬼，欣賞對方的錯愕神情，以此獲得滿足感。
——這還是她在另一個工人那裡聽來的。
這句話很有道理。
舞女信了。
「竟然是這麼爛的天賦……我記住了……」
她在經歷了一開始的震驚後，臉上很快露出兇狠的神情，五官猙獰無比，語調也陡然尖銳起來，
「我那些東西呢？！你全都帶走了？！還給我！」
青年穿著襯衣黑褲，早已沒了剛進入副本時的窘迫。
若是將這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對比，定會有人感慨這是個底層逆襲的勵志故事。
但只有舞女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青年扶了扶頭上的禮帽：「還給你？為什麼？這是我的戰利品。」
舞女瞪大雙眼，意識到對方是認真的，陡然尖叫起來。
「你敢！！！你要是敢把我的東西全部帶走，我一定會全黑塔追殺你！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青年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無所謂，反正你原本就要吃了我，我無論如何都是一死。別這麼激動……不就是六千萬積分的財物嗎？錢都是身外之物……」
「你閉嘴！閉嘴！！」舞女死死瞪著他，將青年此時的樣子死死刻在腦海中。
包括他手裡那把黑色短刀。
舞女的生命值快速流失，攻擊變得毫無殺傷力。
青年見她鬧得厲害，想了想，從那堆戰利品里掏出一個泰迪熊玩偶，彎腰遞給她。
「這個還你，既然是送給你的禮物，那自然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別生氣，再生氣下去，就不像人了，你的五官都變樣了。」
舞女原本還在咆哮，聽到最後一句話立刻卡了殼，陡然安靜下來。
青年看著她，目光里沒有任何情感，像是透過她的皮囊，在看那個殘暴醜陋的詭異。
「我其實很好奇，你現在這副模樣是怎麼來的？我觀察了你很久，一開始，我以為你吃人變成人類的模樣是因為喜歡他們的皮囊，可後來發現，你其實不在乎人類的外貌。」
「比如昨天你吃掉的那個工人，他滿身汗臭，皮膚坑坑窪窪，實在算不上好看，可你還是吃了他，頂著他的樣子在工廠里過了一天。」
「所以你挑選受害人看的不是臉。」
青年思考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這件事，我找出被你吃掉的所有人的資料，開始一一對比，尋找相同點，終於發現了真相。」
「你喜歡的不是皮囊，而是他們身上的瘋狂。這些人有個共性，願意為了一些事，把性命甩在身後，精神狀態非常好，簡稱瘋子。」
「所以你現在這副皮囊的主人，生前應該也是個……性格鮮明的人。」
舞女後背陣陣發冷，忽然「哈哈哈」狂笑起來。
它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每次偽裝都被對方看在了眼裡。
它以為自己在監視青年，但實際上，它才是被觀察、被監視的那一個。
「什麼人啊詭啊，不都一樣嗎？」
青年很快反駁它：「不一樣，人是人，詭是詭。你是詭，【溶血】，詭異是沒有性別、沒有人性的，你就算吃再多人，扮演再多角色，也永遠是一隻詭。」
舞女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這句話，它厲聲反駁，眼前的青年眼底卻沒有半分認可。
他的眼裡只有冷漠。
那是一種打量怪物、異類的眼神。
「我是人！我是人！我扮演了這麼久，一直都沒人發現過，說明我就是他們！沒有區別！」
「可是我發現了。就算你偽裝得再像，也是不一樣的……」
青年收起短刀，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生日快樂，溶血。」
他嗤笑了一聲，在舞女的生命值徹底歸零後，繞過地上的那隻玩偶泰迪熊，拉響工廠警報。
他從戰利品里精準地找出一個方盒，從裡面拿出一串鑰匙，走進庫房，打開了那扇通往工廠外的隱秘小門。
舞女瞪大眼，瘋狂想要阻止，卻已經無法發出聲音。
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了？！
明明早就知道了離開工廠的辦法，竟然一直沒走？！
青年將鑰匙收起來，當著舞女的面，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
關上門之前，他朝舞女的方向扔了一個炸彈。
「幫我吸引一下它們的注意力，多謝。」青年最後看了它一眼，關門離開了。
爆炸產生的劇烈光亮瞬間淹沒了視線。
舞女最後記住的，只有青年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那把黑色短刀以及一個比詭異還要冷漠無情的背影。
他就是個偽君子，一個擅長偽裝好人的騙子！
現在想想，他身上確實有很多可疑的點，除了黑色短刀以及那張大眾臉之外，他跟那個陸令一樣，都是表面溫和，實際心機深沉、不擇手段的人。
說起來，她之前見那個陸令的時候，對方似乎的確在有意無意地避免與她交談。
他有一句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人就是人，詭就是詭。」
的確很像……
舞女死死皺著眉。
可……怎麼會是他呢？
直覺告訴舞女，不可能是那個人才對。
江循坐在陰影里，躲避著毒辣的太陽，五官有些陰沉。
「可他已經死了。」舞女咬牙，低聲道。
江循卻忽然笑了起來：「那可不一定，你應該見識過那人的手段，你認為，他真的會死於一場不明不白的意外嗎？」
舞女忽然一怔！
沒錯，那傢伙最擅長偽裝和逃跑。
利用人心可是對方的強項。
還真有可能是假死脫身。
舞女思考著，忽然回過神，猛地與江循拉開距離。
「你別指望我會相信你！他是騙子，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一樣不會放過你！」
「所以我才說，這是個兩億積分的項目。」江循再次朝舞女招了招手。
舞女死死瞪著他，最終還是沒忍住湊了過去。
「我聽說，陸令有個仇人，曾經花兩億積分懸賞陸令的舊部。」
舞女剛聽到時眼神疑惑，片刻後忽然想到什麼，渾身哆嗦了一下。
「誰？」
「首席啊……」
舞女瞳孔驟縮！
它猛地縮了回去，挺直了腰，坐在椅子裡渾身僵硬。
它沉默著，獨自思考了很久。
「這仇，我不報了，兩億積分也不要了。」
江循：「？」
「大人，不能慫啊！」
舞女面色難看，咬牙低吼道：「牽扯到首席了都不放棄，你是想讓我去死嗎？！」
舞女深呼吸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扭頭「咚咚咚」地走了。
不行，它不能相信這個死騙子的話。
在它這兒，死騙子是有前科的。
不管那人是不是陸令，還是讓【全知】占卜一下比較穩妥。
不過【全知】這人比較倔，一般不願給詭異占卜，而且它手上的積分也付不起一次占卜的費用。
她得想個辦法，說服【全知】。
對方的眼中滿是震驚。
果然，凡是在黑塔里活得久的求生者，幾乎都聽過這個名字。
陸令當年的影響力，還是很廣的。
她也聽說過這個人，見過幾面，印象很差。
「誰？！」舞女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
江循卻慌亂地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聲。
「你仔細想想，」江循低聲道：「他們有哪些相似之處？」
江循沒有直接將相似之處列出來，而是反問舞女，引導她往那方面想。
自己主動說出來，容易露餡，可如果是舞女自己想到的，她只會深信不疑。
思想是很難控制的，舞女在聽見江循的話後，下意識開始回想那些可疑之處。
她第一次見到那個騙子時，對方穿著樸素，站在一群低級玩家中並不顯眼。
普通的白色短袖、普通的過膝短褲，看起來就像個誤入廢棄工廠的大學生。
他的五官很普通，普通到像是流水線產物，沒有絲毫記憶點。
舞女一眼就能看出來，他花積分買了能遮掩面部的道具，而且是最低級的那種道具。
但那個騙子的眼睛很乾淨，為人友善，說話溫和，一直把集體利益放在心上，但從不缺乏主見。
他的話極具感染力，沒過多久就成了那批玩家中的核心。
舞女自然而然注意到了他。
但她並未將這個玩家放在心上，依舊兢兢業業地偽裝在人群中，當自己的隱藏副本BOSS。
直到某天，對方忽然利用工作的閒暇時間縫製了一隻玩偶泰迪熊，送到了她面前。
「我看過這間廠房所有工人的身份信息，記得你在今天過生日，生日快樂。」
舞女愣了愣。
她只是假冒了那名NPC的身份而已，並不是本人，真正的NPC早就已經在第一晚就被吃掉了。
她問對方從哪知道的時間。
那名青年伸手指了指廠房出口處掛著的老舊日曆。
但日曆只是個擺設，她已經很長時間沒翻過了。
舞女一開始是拒絕的，直到對方說：「生日擁有別樣的紀念意義，在我們那裡，每個人都會在生日那天得到一份禮物，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
每個人……
這句話觸動了當時的舞女。
她是詭異中的異類，變成一個完整的人類是她的執念，她渴望擁有人類的身份。
那個青年精準地擊中了她的要害。
每個人都要過生日，那她也要過。
她接過了那份禮物——一個嶄新、精緻、看不出絲毫瑕疵的泰迪熊玩偶。
「我記得你的做工一直很差。」
青年笑得面不改色，充滿令人信服的真誠，「給別人製作生日禮物，當然是不同的，要更用心才行。」
青年抬手時，露出貼著創可貼的手指。
或許，裡面布滿密密麻麻的針眼吧，舞女下意識聯想。
青年順勢坐在了她的身邊，「你當NPC多久了？」
舞女隨口道：「不記得了，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忘了。」
「這個副本耗時很久，規則說，只有成功走出工廠的人才算通關，我到現在都沒找到任何線索，看來背後那位副本BOSS是個很厲害的詭異。」
舞女：「誰知道呢？我們都一樣，或許會被永遠困在這裡。」
青年嘆了口氣：「真可惜。」
舞女問：「怎麼，怕死？」
青年苦笑了一下：「當然怕，誰不怕死呢？」
舞女用NPC的身份玩了幾天，對青年的印象不錯。
等她玩夠了NPC的身份，就找了個下屬，讓對方晚上殺了自己，隨後假死脫身，以新的身份再出現。
她有模仿死者的天賦，所以不會引起懷疑。
那名青年在得到消息後很快趕來，表現得很傷心。
他甚至給舞女燒了黃紙，嘰里咕嚕地念了一串詞，似乎是祝她下輩子不要再遇到黑塔之類的話。
舞女覺得他很有意思，用新的身份選拔他當了副廠長。
甚至還換上了新衣服。
他把工廠管理得很不錯，利潤大漲，談下一筆大生意的當天，舞女還偽裝成廠長之女，跟他拍了一張合照。
她發現此人很有經商天賦，於是將資產交到他手裡，由他負責管理。
為了防止他跑路，舞女依舊每天用假身份在周圍監視他。
終於，舞女玩夠了，決定不再留他。
即將對他動手的那一晚，青年忽然提出要求，要再看看工廠庫房。
舞女沒有拒絕。
這幾天青年表現得非常友好，甚至會為受欺負的玩家打抱不平，正義得有些愚蠢，舞女並未將他放在心上。
再加上她一直用各種身份在青年身邊監視他，確定自己沒有露過餡，所以沒有多思考就答應了。
她甚至懶得跟在青年後面，而是去喝了杯熱咖啡。
可等她回到庫房時，卻意外地發現，那名青年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跑了！
舞女立刻轉身去追，門衛查了監控，卻發現根本沒有可疑身影出入。
舞女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馬上折返回到庫房，卻發現庫房早已被洗劫一空，值錢的東西全部被帶走。
只留下那張合照。
那個騙子根本就沒有走！他假裝逃走，實際上只是在庫房裡躲了起來，趁她慌張追出去的時間裡，帶走了她的所有財產。
連一張黑卡都沒剩！
舞女稱霸分區這麼久，從來沒有受挫過，被人騙到這種程度，她自然大發雷霆，當場暴走，開始在工廠里尋人。
她以為這次，那個青年終於跑了，可她沒想到，這依舊只是對方製造出的假象。
罪魁禍首非但沒跑，還換了副裝扮，偽裝成一名普通工人，甚至趁亂接近了她。
當那把匕首被捅進心臟的時候，舞女只覺得不可思議。
他不逃跑、不趁亂躲起來，不想著通關，反而要殺了她？！
明明大門敞開著，這是最適合逃跑的時機，他卻反常地折返回來？！
殺了她對他有什麼好處？！
舞女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她立刻想要出手反擊，反而卻發現天賦沒有反應。
「我往刀上塗了毒。」青年抽出黑色短刀，甩去刀上紅色的粘稠鮮血，語氣冷淡。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溫和的笑容，反而布滿寒霜。
他出手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甚至看不到一絲掙扎。
「中了……毒？」舞女有些不可思議。
「你想殺了我，對不對？就像吃掉之前那幾個NPC和玩家一樣，吃了我，再偽裝成我的模樣繼續吃更多人。」
青年長嘆一口氣，苦笑了一下：「可惜我的天賦實在沒用，只能生成這把沒用的刀，不然想殺你何必這麼麻煩？」
青年掂了掂手上黑色短刀。
舞女更震驚了。
武器類天賦，她竟然輸在這麼普通的天賦上？！
兇手在面對將死的受害人時總會比平日真誠許多。
總有些人喜歡把真相說出來，讓對方做個明白鬼，欣賞對方的錯愕神情，以此獲得滿足感。
——這還是她在另一個工人那裡聽來的。
這句話很有道理。
舞女信了。
「竟然是這麼爛的天賦……我記住了……」
她在經歷了一開始的震驚後，臉上很快露出兇狠的神情，五官猙獰無比，語調也陡然尖銳起來，
「我那些東西呢？！你全都帶走了？！還給我！」
青年穿著襯衣黑褲，早已沒了剛進入副本時的窘迫。
若是將這兩張照片放在一起對比，定會有人感慨這是個底層逆襲的勵志故事。
但只有舞女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青年扶了扶頭上的禮帽：「還給你？為什麼？這是我的戰利品。」
舞女瞪大雙眼，意識到對方是認真的，陡然尖叫起來。
「你敢！！！你要是敢把我的東西全部帶走，我一定會全黑塔追殺你！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青年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無所謂，反正你原本就要吃了我，我無論如何都是一死。別這麼激動……不就是六千萬積分的財物嗎？錢都是身外之物……」
「你閉嘴！閉嘴！！」舞女死死瞪著他，將青年此時的樣子死死刻在腦海中。
包括他手裡那把黑色短刀。
舞女的生命值快速流失，攻擊變得毫無殺傷力。
青年見她鬧得厲害，想了想，從那堆戰利品里掏出一個泰迪熊玩偶，彎腰遞給她。
「這個還你，既然是送給你的禮物，那自然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別生氣，再生氣下去，就不像人了，你的五官都變樣了。」
舞女原本還在咆哮，聽到最後一句話立刻卡了殼，陡然安靜下來。
青年看著她，目光里沒有任何情感，像是透過她的皮囊，在看那個殘暴醜陋的詭異。
「我其實很好奇，你現在這副模樣是怎麼來的？我觀察了你很久，一開始，我以為你吃人變成人類的模樣是因為喜歡他們的皮囊，可後來發現，你其實不在乎人類的外貌。」
「比如昨天你吃掉的那個工人，他滿身汗臭，皮膚坑坑窪窪，實在算不上好看，可你還是吃了他，頂著他的樣子在工廠里過了一天。」
「所以你挑選受害人看的不是臉。」
青年思考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這件事，我找出被你吃掉的所有人的資料，開始一一對比，尋找相同點，終於發現了真相。」
「你喜歡的不是皮囊，而是他們身上的瘋狂。這些人有個共性，願意為了一些事，把性命甩在身後，精神狀態非常好，簡稱瘋子。」
「所以你現在這副皮囊的主人，生前應該也是個……性格鮮明的人。」
舞女後背陣陣發冷，忽然「哈哈哈」狂笑起來。
它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每次偽裝都被對方看在了眼裡。
它以為自己在監視青年，但實際上，它才是被觀察、被監視的那一個。
「什麼人啊詭啊，不都一樣嗎？」
青年很快反駁它：「不一樣，人是人，詭是詭。你是詭，【溶血】，詭異是沒有性別、沒有人性的，你就算吃再多人，扮演再多角色，也永遠是一隻詭。」
舞女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這句話，它厲聲反駁，眼前的青年眼底卻沒有半分認可。
他的眼裡只有冷漠。
那是一種打量怪物、異類的眼神。
「我是人！我是人！我扮演了這麼久，一直都沒人發現過，說明我就是他們！沒有區別！」
「可是我發現了。就算你偽裝得再像，也是不一樣的……」
青年收起短刀，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生日快樂，溶血。」
他嗤笑了一聲，在舞女的生命值徹底歸零後，繞過地上的那隻玩偶泰迪熊，拉響工廠警報。
他從戰利品里精準地找出一個方盒，從裡面拿出一串鑰匙，走進庫房，打開了那扇通往工廠外的隱秘小門。
舞女瞪大眼，瘋狂想要阻止，卻已經無法發出聲音。
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了？！
明明早就知道了離開工廠的辦法，竟然一直沒走？！
青年將鑰匙收起來，當著舞女的面，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
關上門之前，他朝舞女的方向扔了一個炸彈。
「幫我吸引一下它們的注意力，多謝。」青年最後看了它一眼，關門離開了。
爆炸產生的劇烈光亮瞬間淹沒了視線。
舞女最後記住的，只有青年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那把黑色短刀以及一個比詭異還要冷漠無情的背影。
他就是個偽君子，一個擅長偽裝好人的騙子！
現在想想，他身上確實有很多可疑的點，除了黑色短刀以及那張大眾臉之外，他跟那個陸令一樣，都是表面溫和，實際心機深沉、不擇手段的人。
說起來，她之前見那個陸令的時候，對方似乎的確在有意無意地避免與她交談。
他有一句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人就是人，詭就是詭。」
的確很像……
舞女死死皺著眉。
可……怎麼會是他呢？
直覺告訴舞女，不可能是那個人才對。
江循坐在陰影里，躲避著毒辣的太陽，五官有些陰沉。
「可他已經死了。」舞女咬牙，低聲道。
江循卻忽然笑了起來：「那可不一定，你應該見識過那人的手段，你認為，他真的會死於一場不明不白的意外嗎？」
舞女忽然一怔！
沒錯，那傢伙最擅長偽裝和逃跑。
利用人心可是對方的強項。
還真有可能是假死脫身。
舞女思考著，忽然回過神，猛地與江循拉開距離。
「你別指望我會相信你！他是騙子，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一樣不會放過你！」
「所以我才說，這是個兩億積分的項目。」江循再次朝舞女招了招手。
舞女死死瞪著他，最終還是沒忍住湊了過去。
「我聽說，陸令有個仇人，曾經花兩億積分懸賞陸令的舊部。」
舞女剛聽到時眼神疑惑，片刻後忽然想到什麼，渾身哆嗦了一下。
「誰？」
「首席啊……」
舞女瞳孔驟縮！
它猛地縮了回去，挺直了腰，坐在椅子裡渾身僵硬。
它沉默著，獨自思考了很久。
「這仇，我不報了，兩億積分也不要了。」
江循：「？」
「大人，不能慫啊！」
舞女面色難看，咬牙低吼道：「牽扯到首席了都不放棄，你是想讓我去死嗎？！」
舞女深呼吸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扭頭「咚咚咚」地走了。
不行，它不能相信這個死騙子的話。
在它這兒，死騙子是有前科的。
不管那人是不是陸令，還是讓【全知】占卜一下比較穩妥。
不過【全知】這人比較倔，一般不願給詭異占卜，而且它手上的積分也付不起一次占卜的費用。
她得想個辦法，說服【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