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這哪是招工,這是養死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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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扭頭,張誠一愣,門口站著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短袖,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

  褲子是深藍色的,膝蓋處有明顯的褶皺,腳上蹬著一雙舊運動鞋,鞋幫子泛著黃,一看就是刷了無數遍的。

  是阿和。

  這小子比約定時間提前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手裡什麼也沒拿,就一個人站在門口,手指不停地在褲縫上摳著,指節泛白,眼神四處張望,帶著一種不知道該往哪兒看的侷促。

  張誠趕緊站起來,臉上露出笑,朝門口招手:「阿和!來了?快進來坐!」

  阿和聽見招呼,身子明顯繃了一下,邁步往裡走,步子又輕又慢。他走到茶台邊,看了看張誠,又看了看旁邊坐著的潘偉和包經理,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張老闆。」

  然後就站在那兒,沒敢坐。

  他可看得真真切切,門口那幾個工人一趟一趟往院子裡搬的,全是整箱整箱的好酒。

  五糧液,茅台,中華煙,哪個不是硬通貨?再看坐著的這幾個人,穿著體面,氣定神閒,面前擺著紫砂壺,茶杯都是白瓷的,跟他在用的搪瓷缸子完全是兩個世界。

  阿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洗得發白的短袖,膝蓋發皺的褲子,鞋幫子都泛黃了,哪好意思往那椅子上坐?

  張誠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站起身繞過茶台,伸手拉住阿和的胳膊,語氣不容商量:「站著幹嘛?坐,坐下說。」

  他不由分說地把阿和按在椅子上,轉身朝潘偉說了一句:「偉哥,這是我想招的船工,阿和。上次海釣認識的,幹活實在。」

  又轉頭看向阿和,指著潘偉:「這是潘偉,你就跟我一樣,叫偉哥就行。」

  阿和趕緊站起來,微微彎了彎腰,聲音不大:「偉哥好。」

  潘偉擺了擺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坐,別客氣。」

  張誠又指了指旁邊的包經理:「這是包經理,來給我送點貨的。」

  阿和又朝包經理點了點頭:「包經理好。」

  包經理笑著應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阿和身上掃了一圈,但沒多說什麼。

  阿和這才重新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邊兒,後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褲子的布料。

  潘偉拿起一個空杯子,拎起茶壺倒了杯熱茶,推到阿和面前:「喝茶。」

  阿和趕緊雙手捧起杯子,指節都攥白了,低聲說了句「謝謝偉哥」,端起來抿了一口,又輕輕放下,動作輕得像怕杯子會碎。

  張誠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看著阿和,沒繞彎子,直接開口:「阿和,你現在出海穩定嗎?」

  阿和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無奈:「現在不太穩定了,要不我也不能想著換工作。」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老闆賞飯吃,我不能對不起人家不是?可是現在水手多,有的時候需要排班,出海一天一百塊,不出海就沒錢。我這三個孩子,實在是困難,我才......」

  阿和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他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可三個孩子要吃飯,要上學,家裡揭不開鍋。他怕張誠覺得他是個二五仔,這邊還沒辭工就跑來問下家,傳出去不好聽。

  張誠聽完,揮了揮手,語氣隨意又篤定:「這都什麼時代了,不是過去給地主幹活的時候,主家賞飯吃了。你有困難,想換個活法,天經地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阿和的眼睛:「阿和,我想叫你跟著我,主要是看你老實。上次在船上我觀察過你,話不多,但眼裡有活,該做的從來不偷懶。」

  阿和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張誠繼續說,語氣認真了幾分:「不過咱先說好了,海釣船和我們這種捕撈船可不一樣。捕撈船累,出海一趟拉網、分揀、裝箱,一刻都閒不下來。你可想清楚了。」

  阿和趕緊接話,聲音都拔高了一些,帶著急切:「我不怕累!張老闆,我什麼苦都能吃,只要能有穩定收入,幹啥都行!」

  張誠笑了笑,伸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別激動:「行,那我說說待遇。基本工資呢,和另一個船工一樣,一個月一千塊。另外拿百分之三的海貨提成。我也不瞞你,之前的船工跟著久了,拿百分之五。你先跟著干,以後慢慢來。」


  阿和聽完,連連擺手,臉都漲紅了:「張老闆,我就要工資就行,一千塊不少了!哪還能要提成?」

  他這話是真心的。他現在出海一天一百塊,不出海就沒錢,原先水手少,一個月還能勉強一千五,現在一個月到頭能掙一千塊就燒高香了。張誠開口就是一千塊底薪,這已經是鐵飯碗了,他哪還敢奢望別的?

  坐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的潘偉忽然哈哈笑了起來,放下茶杯,拍了一下桌子,看著阿和說:「兄弟,阿誠的船的提成你可別不要,後悔都來不及。」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他出海一趟就是好幾萬,多的時候十好幾萬,貨都是我幫忙賣的。百分之三你算算是多少?你不要提成,腸子都能悔青了。」

  這話一出來,別說阿和愣了,旁邊一直安靜喝茶的包經理都愣住了。

  包經理手裡端著茶杯,動作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圓,看了看潘偉,又看了看張誠,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攏。

  一趟好幾萬?多的時候十好幾萬?

  他在腦子裡飛速算了一筆帳。張誠剛才在他那兒買酒,將近三十萬的單子,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當時心裡還犯嘀咕,這位到底是做什麼生意的,出手這麼闊綽。現在聽潘偉這麼一說,他總算明白了。

  好嘛,合著人家沒跟他說瞎話,真是漁民。

  只不過這個漁民,一趟出海頂別人干一年的。

  包經理把茶杯放下,端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心裡暗暗慶幸,幸虧今天親自跑了一趟,沒讓手下人糊弄。這種客戶,得罪不起,也怠慢不得。

  張誠被潘偉這一通吹捧弄得有點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住嘴角的笑意。他放下杯子,看著阿和,語氣認真起來:

  「阿和,現在不光是老闆挑員工了,員工也要選老闆的。我這個人,沒什麼架子,跟我乾的都是兄弟。以後你也別叫張老闆,就叫我阿誠,或者阿誠哥,都行。」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阿和:「你要覺得我給的待遇還可以,就可以辭職了。早點過來,早點熟悉船上的人,大船下水了,咱們就要開幹了。」

  阿和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茶杯,指節攥得泛白。他低著頭,盯著杯子裡淡黃色的茶湯,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張誠,眼神里有猶豫,有糾結,但更多的是坦誠。

  「阿誠哥,我不是不想跟你干。」他的聲音有點發緊,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現在禁海你也出不了海,我再干一段時間再辭職,你看行嗎?我實在是......」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三個孩子要上學,家裡等著米下鍋,他不敢斷了自己的收入。哪怕只是多干一天,多掙一百塊錢,家裡的日子就能好過一天。

  張誠看著他那副為難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轉頭看向潘偉。

  「偉哥,給我拿六千塊錢。」

  潘偉二話沒說,連問都沒問一句,放下手裡的茶杯,轉身就往樓上走。皮鞋踩在木樓梯上,噔噔噔的聲響在安靜的收購站里格外清晰。

  張誠收回目光,看著阿和,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這是你現在開始到今年年底的工資。提成另算,一趟一結。」

  阿和愣住了。

  他看著張誠,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張誠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他張了張嘴,聲音都發飄:「阿誠哥,這......這怎麼行?哪有還沒幹活就拿工資的道理?」

  他連連擺手,手都在抖:「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我等幹了活再拿錢,您別這樣......」

  正說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潘偉走下來,手裡拿著一沓嶄新的現金,走到茶台邊,往桌上一放,也沒多說什麼,退後兩步靠在櫃檯上,點了根煙。

  張誠拿起那沓錢,數都沒數,直接放到阿和面前。鈔票是嶄新的,在茶台上碼得整整齊齊,邊角微微翹起,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你先拿著用,家裡安頓好。」張誠靠在椅背上,語氣不容商量,「過些日子大船下水了,叫你,你可要隨叫隨到。」

  阿和看著面前那沓錢,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低下頭,盯著那沓錢看了好幾秒,猛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抬起頭,看著張誠,聲音沙啞:


  「阿誠哥,您放心。您叫我,我隨叫隨到,絕不含糊。」

  張誠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說什麼。

  潘偉靠在櫃檯上,夾著煙,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彈了彈菸灰,語氣輕鬆地打趣道:「阿和,你可記住了。阿誠的船,可不是誰想上就能上的。」

  阿和用力點了點頭,把那沓錢小心地拿起來,放進貼身的內兜里,按了按,又按了按,生怕掉了。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不再是剛才那種侷促和不安,而是一種踏實。

  包經理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但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心裡暗自感慨。

  這個張誠,年紀不大,做事卻老練得很。對人真誠,不畫大餅,該給的待遇一分不少,還提前預支工資解決人家的後顧之憂。這種人,跟著他幹的人,能不死心塌地?

  這哪是招工,這是養死士呢啊!

  包經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裡暗暗決定,以後張誠這邊的事,他得親自盯著,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張誠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快五點了。他轉頭看向阿和:「晚上別走了,一起吃個飯。潘叔和我爹都要過來,正好認識認識。」

  阿和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又看了看張誠,張了張嘴:「阿誠哥,我這......」

  「這什麼這?」張誠打斷他,語氣不容商量,「以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吃頓飯還推辭?」

  阿和看著張誠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點了點頭:「哎,那我就不客氣了。」

  潘偉從櫃檯上直起身,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拍了拍手:「我去飯店訂個包廂。你們先聊著。」

  說完,他拿起手機,一邊撥號一邊往外走。

  張誠轉頭看向包經理:「包老哥,晚上你也別走了,一起喝兩杯。」

  包經理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張總,下次,下次一定。今天還有事,我得趕回縣裡,晚上還有個飯局,推不掉。」

  他也不全是客套。今天收了這麼多貨,回去還得記帳、安排後續的調貨,確實忙。而且張誠這邊明顯是家宴,他一個外人摻和進去不合適。

  張誠也不強留,站起身伸出手:「行,那包老哥,改天專門請你。」

  包經理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張總,客氣了。應該是我請你,貨的事您放心,我那邊盯著,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您。」

  「麻煩包老哥了。」

  「不麻煩不麻煩。」包經理鬆開手,又跟潘偉打了個招呼,轉身走出收購站。

  張誠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車駛出巷口,才轉身走回來。

  阿和還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茶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張誠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阿和,家裡孩子多大了?」

  阿和抬起頭,臉上露出笑意:「兩個閨女一個兒子。大的上小學了,小的還在上幼兒園。」

  「那壓力不小。」張誠點了點頭。

  阿和嘆了口氣,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是啊,光學費一年就不少,再加上吃喝穿用,每個月都是緊巴巴的。我媳婦在家帶孩子,也沒法出去打工,全靠我一個人。」

  張誠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以後就好了,跟著我干,雖然累點,但收入穩定。」

  阿和用力點了點頭,語氣篤定:「阿誠哥,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絕不偷懶。」

  張誠笑了笑,沒接話。

  潘偉打完電話走進來,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訂好了,海味樓,最大的包廂。我爹和張叔那邊我都通知了,他們一會兒就到。」

  他又看了阿和一眼,笑著說:「阿和,今晚可得喝兩杯,別推辭。」

  阿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偉哥,我酒量不行,怕喝多了出醜。」

  「出什麼丑?」潘偉一擺手,「都是自己人,喝多了倒頭就睡,沒人笑話你。」

  幾個人說說笑笑,氣氛輕鬆了不少。阿和也漸漸放開了,不再像剛進門時那樣侷促,偶爾還能插一兩句話。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決定,改變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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