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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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誠,你為什麼買這麼多酒啊?」

  潘婷坐在副駕駛上,納悶地問著,手裡還攥著剛在糖菸酒公司順手拿的幾顆喜糖,剝了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張誠嘿嘿一笑,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兜里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留著慢慢喝唄。」

  潘婷翻了個白眼,把糖紙疊成一個小方塊,不以為然地說:「那隨時喝隨時買唄,囤這麼多幹嘛?占地方不說,萬一放壞了呢?」

  張誠吐了口煙圈,透過車窗看著前方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好酒會升值的。」

  潘婷又翻了個白眼,把疊好的糖紙塞進車門儲物格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她心裡想的是,一個白酒能升值到哪去,又不是金子銀子,放幾年還能翻倍不成?

  張誠瞥了她一眼,見她那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也沒多解釋。

  有些事,現在說了她也不信,等以後就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潘婷還會不會這麼想。

  車子在縣裡又轉了一圈。

  張誠把車停在商場門口,打算帶著潘婷進去逛了逛買了點奶什麼的。

  畢竟打算去許家也不能光拿菸酒不是。

  潘婷挑了兩盒上好的茶葉,又選了一箱牛奶,張誠拎著東西去結帳,回頭看她正站在保健品櫃檯前,拿著一盒燕窩看說明。

  「這個也拿著?」潘婷舉起來沖他晃了晃。

  張誠看了一眼價格,三百多,點點頭:「拿著吧,又不貴。」

  兩人大包小包拎著走出商場,把東西塞進後備箱,張誠發動車子,往鎮上開。

  路上沒什麼車,路兩邊的行道樹飛速後退,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車裡,光影斑駁。

  張誠握著方向盤,想起剛才在糖菸酒公司那一通買,忍不住笑了笑。一百五十件酒,四十條中華,這排場在村里絕對是頭一份了。大哥結婚,怎麼也得風風光光的。

  「阿誠哥,」潘婷忽然開口,側過頭看著他,「你剛才說的那個許禾,長什麼樣啊?」

  張誠愣了一下,搖搖頭:「我哪知道,我又沒見過。」

  「那你就這麼去了?」潘婷坐直了身子,一臉不可思議,「你連人家姑娘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去給阿宇說親?」

  張誠被她這副表情逗笑了,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捏了捏她的手:「我就是去表個態,又不是去定親。長什麼樣重要嗎?阿宇喜歡就行。」

  潘婷「哦」了一聲,靠回椅背上,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八卦的興奮:「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那個許禾長什麼樣。」

  張誠側頭看了她一眼,琢磨了一下。又不是什么正事的見面,就是去表明個態度罷了,潘婷跟著也沒什麼。

  「行,一起去。」他點了點頭,「不過你別亂說話,人家姑娘臉皮薄,別給嚇著。」

  「我哪有那麼不靠譜!」潘婷瞪了他一眼,又靠回椅背上,嘴角帶著笑,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車子出了縣城,拐上回村的路。遠處能看見海面上隱約的漁船影子,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閃著光。

  「你說阿宇那性子,能對人家姑娘好嗎?」潘婷忽然問了一句。

  張誠想了想,搖了搖頭:「阿宇就是小孩子脾氣,跳脫些,但不是沒良心的人。再說了,有我和大哥盯著,他不敢亂來。」

  潘婷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拐進了漁滄村的村道。

  張誠沒往家開,直接拐向了村裡的小碼頭。

  漁滄村有小碼頭,在村東頭,只有兩個泊位,停的都是村裡的小漁船。

  許家的收購站就在小碼頭邊上。

  張誠把車停在收購站門口,熄火,拔下鑰匙,轉頭看了潘婷一眼:「到了。」

  潘婷解開安全帶,往車窗外看了一眼。收購站不大,兩間平房,門口堆著幾個塑料筐。

  鐵皮招牌掛在門頭上,紅底白字,寫著「許記水產收購站」四個大字,邊角已經生鏽了,被海風吹得微微晃動。

  張誠推開車門下車,走到後備箱,把買來的東西一樣樣拎出來。菸酒、茶葉、牛奶、燕窩,大包小包,兩手拎得滿滿當當。


  潘婷也下了車,接過他手裡兩個輕一些的袋子,跟在他身後。

  兩人往收購站里走。

  一進門,一股咸腥味撲面而來。地面是水泥的,濕漉漉的,牆上掛著幾件舊雨衣和一頂破草帽,牆角堆著幾個空塑料桶,空氣里瀰漫著海鮮特有的腥味。

  一個中年男人正背對著門口,蹲在地上整理幾個塑料筐。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結實黝黑的手臂。

  手指粗壯,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泥,一看就是常年跟海鮮打交道的。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手裡動作沒停,嘴裡說了一句:「賣貨啊?今天不收小雜魚了。」

  張誠站在門口,手裡拎著東西,笑著說:「許叔,我,阿誠。」

  男人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轉過身,看清是張誠,趕緊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臉上帶著意外和一絲侷促。

  「哎喲,阿誠!」他把手裡的魚扔進筐里,快步走過來,從兜里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遞過來,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你咋來了?快,抽根煙。」

  張誠把手裡東西往地上一放,接過煙,叼在嘴裡。

  張誠吸了一口,吐出煙圈,笑著說:「許叔,您忙您的,別客氣。」

  許叔這才注意到張誠旁邊還站著個姑娘,手裡也拎著東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堆起笑:「這是……你對象吧?真俊!」

  潘婷臉微微紅了一下,禮貌地笑了笑:「許叔好。」

  「好好好,快進來坐,別站著。」許叔側身讓開,招呼兩人往裡走,又朝裡屋喊了一聲,「阿禾!倒茶!」

  張誠彎腰把地上的東西拎起來,跟著許叔往裡走。

  收購站裡面隔出一小間,擺著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桌上鋪著塑料桌布,放著茶壺茶杯,看著簡陋,但收拾得乾淨。

  張誠剛走進去,就看見裡屋門口站著一個姑娘。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碎花裙子,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皮膚很白,不像海邊常吹海風的人,倒像是養在深閨里的。五官清秀,眉眼彎彎,看著很舒服。

  她看見張誠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手指攥著門框,指節泛白。

  張誠心多細啊,一眼就看出她緊張了。

  那眼神里的慌亂和躲閃,不是防備,是怯。是那種長期不怎麼跟外人打交道,見了生人本能地想躲的本能反應。

  張誠沒有盯著她看,自然地移開目光,把東西放在桌上,扭頭看向許叔,笑著說:「許叔,這就是阿禾妹子吧?」

  許叔點點頭,衝著那個姑娘說:「去倒杯茶,這是你阿誠哥,阿宇的哥哥。」

  許禾聽見「阿宇」兩個字,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那抹緊張還沒散去,又添了幾分羞澀,耳根微微泛紅。她低下頭,應了一聲,轉身走進裡屋,腳步輕快又慌亂。

  張誠收回目光,拉開椅子坐下。潘婷在他旁邊坐下,把手裡拎著的東西放在腳邊。

  許叔也在對面坐下,搓了搓手,看著桌上那堆東西,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不安。

  「阿誠,你這是……」他指了指那些菸酒,眉頭微微皺起。

  張誠擺了擺手,語氣認真:「許叔,我今天來,就是看看您。順便跟您表個態。」

  許叔愣了一下,手裡的煙夾在指間,菸灰掉在桌上都沒察覺。

  張誠靠在椅背上,看著許叔,聲音不大:「阿宇是我弟弟,跟著我幹活掙錢,這村里人都知道。我把阿宇當親弟弟,我的公司給阿宇和我大哥都留了股份。以後您不用擔心,日子差不了。」

  許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張誠抬手打斷了他。

  「其次,」張誠繼續說,「我也交代阿宇了,妹子性格好,不許欺負妹子。」

  他頓了頓,看著許叔的眼睛,語氣放緩了一些:「但是叔,您也知道,不管是搞對象還是過日子,哪有一帆風順的?阿宇雖然就比我小几個月,但還是小孩子脾氣,要是有什麼犯錯犯渾的,您就跟我說,我打他。」

  這話說得直白,不繞彎子,不畫大餅,但實在。

  許叔聽完,愣了好幾秒。


  他手裡的煙已經燒到濾嘴了,燙了一下手指,趕緊扔在地上踩滅。

  然後他笑了。

  眼角的皺紋舒展開,眼底帶著光。

  他伸手拍了拍張誠的肩膀,力道不輕:「阿誠,你這話說得,我心裡踏實了。」

  他頓了頓,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張誠,語氣認真起來:「我看阿宇那孩子不錯,性子雖然跳脫些,但是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再說了,有你爹和你當榜樣,阿宇還能渾到哪去?」

  張誠笑了笑,沒接話。

  許叔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東西,臉上的表情又糾結起來,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猶豫了一下,說:「不過這東西我可不能收,這太貴重了……」

  話沒說完,張誠就站了起來。

  他伸手拉住潘婷的手腕,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大。

  許叔急了,趕緊站起來追:「哎!阿誠!你茶水還沒喝呢!」

  張誠頭也沒回,一邊往外走一邊嚷嚷:「叔,您就自己用著,沒幾個錢!我還有事呢,回頭再來看您!」

  許叔追到門口,看著張誠拉著潘婷已經走到車旁邊了,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想留中飯的話還沒說出來呢。

  許叔站在門口,看著帕薩特的尾燈在村道上越來越遠,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轉身走回收購站。

  裡屋,許禾端著茶杯走出來。

  她站在八仙桌旁邊,看著桌上那堆東西,又看了看門口,小聲叫了一聲:「爹。」

  聲音很輕。

  許叔看著她,笑了。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粗糙的手指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語氣溫柔又感慨:「閨女,你也別害羞,也別害怕。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要是能和阿宇在一起,也沒出村,爹才能放心。」

  他頓了頓,指了指桌上那堆東西:「而且你也看了,人家條件也不差,態度和人品也讓人放心。」

  許禾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臉頰紅紅的,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裙擺,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微微往上翹著。

  許叔看著女兒那副模樣,心裡有了數。

  他轉身走回桌邊,把那些東西一樣樣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嘴裡念叨著:「這孩子,真是的,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

  嘴上這麼說,眼底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張誠拉著潘婷上了車,發動車子,掛擋,一腳油門,帕薩特駛出小碼頭,拐上回鎮的路。

  潘婷坐在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轉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跑得可真快,許叔都愣住了。」

  張誠握著方向盤,笑了笑:「不跑等著他給我塞回來?那多尷尬。」

  潘婷想起剛才在屋裡見到的那個姑娘,忍不住說:「那個許禾,長得真好看,白白淨淨的,說話也輕聲細語的,跟阿宇那咋咋呼呼的性子正好互補。」

  張誠點了點頭:「我也覺得不錯,看著就乖。」

  潘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忽然嘆了口氣:「阿宇要是敢欺負人家,我第一個不答應。」

  張誠笑了:「放心,有我盯著呢。」

  車子開到鎮上,停在收購站門口。張誠熄火下車,潘婷也跟著下來。

  張誠走到後備箱,打開蓋子,裡面堆著六箱酒。

  他往收購站里看了一眼,潘偉正趴在櫃檯上看小說,一條腿搭在凳子上抖著,愜意得很。

  張誠喊了一聲:「偉哥!出來幫忙搬酒!」

  潘偉抬起頭,往門外看了一眼,懶洋洋地站起來,把小說往桌上一扔,嘴裡嘟囔著:「你就不能小點聲?跟喊驢似的。」

  他慢悠悠地走出來,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後備箱裡那堆東西,翻了個白眼:「你在大點聲我在京城就能聽見了,就這幾件酒還讓我給你騰倉庫。」

  張誠嘿嘿一笑,從後備箱裡拎出兩件五糧液,遞過去:「我拉回來的是咱們喝的,定的貨還沒送到。我定了一百五十件酒,你說用不用倉庫?」

  潘偉接過酒,手一沉,差點沒拎穩。

  他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張誠:「多少?」


  「一百五十件。」張誠又拎出兩件茅台,往收購站里走。

  潘偉站在原地,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他看了看手裡那箱酒,又看了看張誠的背影,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你小子,是真有錢了。」

  張誠頭也沒回:「少廢話,趕緊搬。」

  潘婷站在旁邊,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地拌嘴,忍不住笑了。她轉身走進收購站,去找潘國梁喝茶去了。

  陽光灑在收購站門口,暖融融的。海風從碼頭方向吹來,帶著咸腥味,還有遠處漁船馬達的轟鳴聲。

  張誠和潘偉一趟一趟地把酒從車上搬進後院那間空置的倉庫,潘偉墊了木托,又鋪了防潮膜,把酒一箱箱碼好。

  張誠站在倉庫門口,看著碼得整整齊齊的酒箱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晚上開一箱,咱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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