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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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張誠還沒睜眼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睡夢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砰砰砰!砰砰砰!」

  那動靜不像敲門,倒像有人拿鐵錘在砸。張誠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拿枕頭捂住腦袋,但那聲音鍥而不捨,一下比一下急。

  「誠子!誠子!快起來!」

  趙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明顯的焦躁。

  張誠一把掀開枕頭,光著腳跳下床,拉開門。趙宇站在門口,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裡有紅血絲,顯然早就醒了。

  「怎麼了?」張誠揉著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周子軒。」趙宇咬著牙,三個字說得又重又快,「他去了我要買料子的那家。我剛接到的電話,人已經在了。」

  張誠腦子裡的困意瞬間消散。

  他轉身衝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往臉上潑了兩把。冰涼的觸感激得頭皮發緊,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他抓過毛巾胡亂擦了一把,套上昨晚就準備好的衣服,抓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和錢包。

  「走。」

  兩人大步往電梯口走,張誠一邊走一邊給潘婷發了條簡訊:「有急事,你先自己吃早飯,晚點聯繫你。」

  電梯還沒來,趙宇在走廊里來回踱步,拳頭攥得咯咯響。

  「這孫子,我的人談了好幾天,價格都說得差不多了,他半路殺出來截胡。」趙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根本不是為了做生意,就是為了噁心我。」

  張誠沒接話。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趙宇按了一樓。

  「那家貨主什麼來頭?」張誠問。

  「本地礦主,姓李,手裡存貨不少。」趙宇深吸一口氣,「我爸以前跟他有過幾次交易,但不算太熟。」

  電梯到了一樓,兩人快步走出酒店。趙宇叫了輛計程車,報了個地址,車子駛入清晨的車流中。

  車窗外,這座西南邊陲的城市正在甦醒。街邊早點攤冒著熱氣,賣花的小姑娘騎著三輪車經過,鈴聲清脆。但張誠沒心思看這些,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在飛速轉。

  周子軒。

  昨天在玉石市場打了他的臉,今天他就來截趙宇的貨源。這個人的報復心比他預想的還要重,而且動作快得驚人。

  「還有多久到?」張誠睜開眼。

  「半個小時。」趙宇看了一眼手錶。

  張誠從兜里掏出煙,想點一根,看了看計程車司機,又塞了回去。

  「李老闆那個人,」張誠開口,「你了解多少?」

  趙宇想了想:「五十來歲,做礦出身,人還算爽快。以前跟我爸做生意的時候,沒出過什麼岔子。但他這幾年生意做得大了,人也比以前精明了不少。」

  「精明不怕,怕的是沒底線。」張誠說。

  趙宇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車子出了市區,沿著山路開了將近二十分鐘。路越來越窄,兩邊是茂密的樹木,遠處能看到連綿的山脈。又拐了幾個彎,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幾棟建築錯落分布,門口停著好幾輛車。

  「到了。」趙宇付了車錢,兩人下車。

  張誠掃了一眼那些車。最顯眼的是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車漆鋥亮,一看就是新車。旁邊還停著輛寶馬X5,還有幾輛越野車。他認不出哪輛是周子軒的,但直覺告訴他,那輛大G多半是。

  兩人往裡走。門口有個保安模樣的人攔了一下,趙宇報了名字,保安打了個電話,才放行。

  穿過一個院子,進了正廳。廳很大,裝修得倒是樸素,地上鋪著石板,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桌,上面鋪著白布,擺了幾排石頭。

  周子軒果然在。

  他坐在長條桌一側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茶杯,正笑眯眯地跟對面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說著什麼。身後還是那兩個膀大腰圓的保鏢,那個戴眼鏡的專家今天沒在。

  對面那個男人身材魁梧,皮膚黝黑,手指粗壯,一看就是常年跟石頭打交道的。他穿著件深藍色的 Polo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這就是李老闆了。

  周子軒看見趙宇和張誠走進來,臉上的笑意沒減,反而更濃了。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那眼神就像在看兩個不速之客。


  「喲,趙宇,來了?」周子軒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股子欠揍的得意,「不好意思啊,我來得比你早。」

  趙宇臉色一沉,正要說話,張誠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李老闆站起身,臉上帶著點尷尬。他看了趙宇一眼,又看了看周子軒,清了清嗓子:「小趙,你來了。那個……你昨天跟我說的價格,我考慮了一下……」

  「李老闆,」周子軒打斷他的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剛才跟您說的價格,您考慮得怎麼樣了?八百萬,比趙宇出的高兩百萬。這可是實打實的誠意。」

  趙宇的拳頭攥緊了。

  張誠卻笑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長條桌前,看著周子軒,語氣不緊不慢:「周老闆,您好像忘了點什麼。」

  周子軒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忘了什麼?張老闆,您這話我沒聽懂。」

  「昨天在市場上,您輸的賭約。」張誠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願賭服輸,這個道理不用我教您吧?」

  廳里安靜了一瞬。

  李老闆愣了一下,目光在張誠和周子軒之間來迴轉。他是個生意人,最看重的是信譽。如果周子軒是個言而無信的人,那今天這筆交易,他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畢竟,價格說得再高,拿不到手不也是白搭?

  周子軒的臉色變了。他盯著張誠,眼神像淬了冰,嘴唇抿成一條線。

  「張老闆,」他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那是兩碼事。」

  「一碼事。」張誠看著他,語氣平淡,「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一個連賭約都不認的人,誰敢跟他做生意?今天他能反悔賭約,明天他就能反悔合同。李老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李老闆的目光變了。

  他看向周子軒,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周子軒的呼吸重了。他死死盯著張誠,胸口起伏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但他身後那兩個保鏢沒動,他知道,在這裡動手,丟人的是他自己。

  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周子軒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小得幾乎聽不見:「爺。」

  趙宇愣住了。他沒想到周子軒真會叫。

  張誠面色不變,只是點了點頭:「周老闆言而有信,佩服。」

  周子軒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不再看張誠,而是看向李老闆,聲音恢復了鎮定:「李老闆,咱們接著談。我剛才說的價格,您覺得怎麼樣?八百萬,這批料子我全包了。」

  李老闆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趙宇,又看了看周子軒。

  趙宇正要開口,張誠拉住了他,微微搖了搖頭。

  「八百萬。」李老闆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眼睛亮了亮,「周總,您確定?」

  「確定。」周子軒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現在就簽合同,定金我當場付。」

  李老闆轉頭看向趙宇,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小趙,你看……這個……」

  趙宇的臉色很難看,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看了看張誠,張誠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李老闆,既然周總出價更高,這批料子就讓給他吧。」趙宇的聲音很平靜,但張誠聽得出來,他在咬著牙。

  李老闆鬆了口氣,趕緊招呼人擬合同。

  周子軒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得意,帶著嘲諷,還帶著一種「你們拿我沒辦法」的囂張。他看了趙宇一眼,又看了張誠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趙宇,謝謝了啊。」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趙宇沒理他,轉身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張誠跟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從兜里掏出煙,遞給他一根。

  趙宇接過煙,手有點抖。他點了幾次都沒點著,張誠拿過打火機,幫他點了。

  「誠子,」趙宇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這批料子我盯了好幾天。裡面有好幾塊品相不錯的,要是被周子軒拿走了……」

  「我知道。」張誠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放得很輕,「但那些料子不值八百萬。他願意當冤大頭,讓他當去。」

  趙宇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不值?」


  張誠沒解釋,只是說:「信我。」

  兩人坐在旁邊,看著周子軒和李老闆簽合同、轉帳。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周子軒全程面帶笑容,時不時往趙宇這邊瞟一眼,那眼神就像在說「看,我贏了」。

  等所有手續辦完,周子軒站起身,整了整西裝領口,沖李老闆伸出手:「李老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李老闆握著周子軒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周子軒轉過頭,看了趙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趙宇,下次有好貨,我請你來看。看看什麼叫眼光。」

  說完,他帶著兩個保鏢,趾高氣揚地走了。

  廳里安靜下來。李老闆送走周子軒,轉過身,看著趙宇,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畢竟趙宇談了好幾天,結果貨被周子軒截胡了,他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小趙,那個……今天實在是不好意思。」李老闆搓了搓手,「周總那邊出價太高,我……」

  「理解。」趙宇擺了擺手,沒讓他再說下去,「生意嘛,價高者得,不怪您。」

  李老闆鬆了口氣,趕緊讓手下人倒茶。

  張誠卻沒急著坐下。他在廳里轉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張巨大的石質茶台上。

  那茶台說是茶台,其實就是一整塊大石頭擱在那兒。石頭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長約兩米,寬約一米半,還算光滑,上面擺著茶壺茶杯。石頭的表皮灰褐色,帶著深淺不一的紋路,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張誠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石頭表面。觸感冰涼,質地堅硬,不像普通的岩石。

  張誠心裡一動。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聲,淡藍色半透明面板浮現在眼前。那個指南針圖標緩緩轉動,指針晃了幾下,然後穩穩地指向——

  他面前的這塊大石頭。

  張誠的心跳漏了一拍。

  幸運值99+

  第二次這麼高的幸運值…

  指針不是微微偏轉,而是死死釘在上面,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老闆,」張誠開口,語氣隨意,像在聊家常,「這塊石頭挺有意思,放這兒當茶台?」

  李老闆正在跟趙宇說話,聞言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塊大石頭,笑了:「哦,那塊啊。前幾年礦上挖出來的,太大了,也沒什麼價值,就是形狀好看,我就讓人拉回來當茶台了。」

  「沒什麼價值?」張誠挑了挑眉。

  「嗨,就是塊普通石頭。」李老闆擺擺手,「我找人看過,表皮粗糙,沒有蟒帶,也沒有松花,切開也不會有什麼好東西。當茶台還行,賣是賣不掉的。」

  張誠點了點頭,在茶台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趙宇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誠子,你怎麼還有心思喝茶?那批料子被周子軒截胡了,咱們這一趟白跑了。」

  「別急。」張誠放下茶杯,拍了拍身邊的大石頭,「李老闆,這塊石頭賣不賣?」

  李老闆愣了一下:「你要買這塊石頭?」

  「對。」張誠說,「我想買。」

  趙宇也愣了,湊過來小聲說:「誠子,你瘋了?這就是塊普通石頭,買回去幹嘛?」

  張誠沒理他,看著李老闆:「老闆開個價吧。」

  李老闆看著張誠,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這塊石頭在他這兒放了兩年了,來來回回多少撥人,沒一個多看它一眼的。今天這個年輕人,一進門就盯著它看,現在還要買。

  「小兄弟,我跟你說實話,」李老闆走過來,拍了拍那塊大石頭,「這塊料子我找人看過,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要實在想要,我送你得了,不值幾個錢。不過我可不包運。」

  「送就不用了。」張誠笑了笑,「您開個價,我買。」

  李老闆皺了皺眉:「那你說多少?」

  「十萬。」張誠說,「我出十萬,您幫我包運輸。」

  廳里安靜了一瞬。

  趙宇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把拉住張誠的胳膊:「誠子!十萬塊錢買塊破石頭?你腦子進水了?」

  李老闆也愣了。他以為張誠在開玩笑,但看著張誠的表情,不像。


  「小兄弟,你確定?」李老闆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確定。」張誠從兜里掏出銀行卡,放在桌上,「您包運輸,我現在就刷卡。」

  李老闆盯著張誠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他搖了搖頭,沖手下人招了招手:「去,把刷卡機拿來。」

  趙宇急了,湊到張誠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誠子!你到底在幹什麼?咱們今天…」

  張誠轉過頭,看著他,笑了:「信我。」

  又是這兩個字。趙宇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張誠那雙平靜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刷卡機拿來了,張誠接過,輸密碼、確認、簽字,一氣呵成。十萬塊錢,買了一塊三噸重的大石頭。

  李老闆看著轉帳成功的提示,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在他看來,這十萬塊錢就是白撿的。那塊石頭在他這兒放了兩年,除了占地方,屁用沒有。

  「小兄弟,痛快!」李老闆伸出手,跟張誠握了握,「石頭你放心,我安排車,明天就給你送到。運費算我的。」

  「謝謝李老闆。」張誠收起銀行卡,站起身。

  趙宇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他看了看張誠,又看了看那塊大石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從李老闆那兒出來,兩人站在路邊等車。

  趙宇點了根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濃煙。他靠在牆上,看著張誠,眼神複雜。

  「誠子,你跟我說實話。」趙宇的聲音悶悶的,「那塊石頭,到底有什麼門道?」

  張誠也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晨風裡散開。

  「不知道。」他說。

  「不知道?」趙宇的聲音拔高了,「你十萬塊錢買塊石頭,你不知道有什麼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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