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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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重道遠啊。」張誠在心裡感嘆。

  下午三點,船到達新的釣點。這次是深海拖釣區,目標魚種是洄游性魚類——馬鮫、鬼頭刀,甚至可能有金槍魚。

  船長在廣播裡詳細講解了拖釣技巧:要用高速拖曳的假餌,模仿小魚逃竄的動作;釣竿要固定在船尾的支架上,靠船速帶動假餌。

  張誠還是第一次嘗試拖釣。他按照船長的指導,選了一個藍色的波爬假餌,掛在重型拖釣竿上。

  船加速到八節,假餌在水面下跳躍,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拖釣需要耐心。船要保持勻速,假餌要保持固定的深度和動作。張誠靠在船舷上,盯著海面,等待襲擊的到來。

  二十分鐘過去了,沒有動靜。

  三十分鐘過去了,還是沒有。

  有些釣友開始不耐煩了,收起釣竿去休息。但張誠堅持著,他相信系統的裝備不會讓他失望。

  果然,四十分鐘後,竿梢猛地一抖!

  不是咬鉤,而是撞擊——有什麼東西狠狠撞在了假餌上。

  張誠立刻握緊釣竿,但沒有提竿。拖釣的魚咬餌方式不同,它們會先撞擊獵物,使其受傷或昏迷,然後再回頭吞食。

  他耐心地等待著。

  幾秒鐘後,第二次撞擊來了,更猛烈。緊接著,釣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漁輪開始瘋狂出線。

  「中魚了!」張誠喊道。

  這次的魚和之前完全不同。它不往深水鑽,而是橫向衝刺,速度快得驚人。漁輪出線的聲音尖銳刺耳,線容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是馬鮫!或者鬼頭刀!」陳永福在旁邊喊道,「別讓它清杯!」

  張誠調整卸力,試圖減緩出線速度,但魚的力量太大了。眼看線容量就要見底,他咬了咬牙,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突然加大卸力,讓魚承受更大的阻力。

  這一招奏效了。魚被突如其來的阻力干擾,衝刺方向發生了偏移。張誠趁機快速收線,挽回了一些優勢。

  搏鬥進入了消耗戰。魚不斷嘗試衝刺,張誠則利用釣竿的彈性和船速,一點點消耗它的體力。

  十五分鐘後,魚的衝刺力度明顯減弱。張誠開始穩紮穩打地收線。

  當那條魚破水而出時,甲板上響起一片驚嘆。

  是一條鬼頭刀,體長超過一米五,身體呈流線型,背鰭高聳,吻部尖銳。它在空中瘋狂扭動,陽光照射在銀藍色的鱗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漂亮!」水手阿和都忍不住讚嘆,「這條鬼頭刀,少說也有四十斤!」

  阿和拿來抄網,和張誠配合把魚抄上來。魚落在甲板上,還在撲騰,尾巴拍打得甲板砰砰響。

  「阿誠,你今天真是神了。」葉總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魚都能釣上來。」

  「運氣,運氣。」張誠謙虛地說,但心裡清楚,系統裝備占了很大功勞。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張誠又釣上了兩條馬鮫和一條較小的鬼頭刀。陳永福也收穫了一條二十多斤的馬鮫。

  傍晚時分,船停在一片平靜的海域過夜。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色,遠處有海豚群在嬉戲。

  晚餐時,氣氛更加熱烈。鬼頭刀被做成了生魚片和烤魚,配上清酒,別有一番風味。

  飯後,他一個人走上上層甲板,靠在欄杆上看星星。

  遠海的星空格外壯麗。銀河像一條乳白色的帶子橫跨天際,億萬星辰閃爍,仿佛觸手可及。海風涼爽,帶著白天沒有的寧靜。

  「小伙子,又一個人在這兒?」

  張誠轉頭,看見陳永福拿著兩罐啤酒走過來。

  「陳叔。」張誠接過一罐,拉開拉環。

  兩人並肩靠在欄杆上,喝著啤酒,看著星空。

  「明天就回去了。」陳永福說,「這趟出來,值了。」

  「是啊,學到了很多東西。」張誠由衷地說。

  「你那套裝備……」陳永福忽然開口,但欲言又止。

  張誠心裡一緊,但陳永福接著說:「要方便的話,有時間幫我買一套。」

  「沒問題。」張誠笑著說。

  陳永福喝了口啤酒,「我老頭子活了六十多年,還是不能免俗。好東西誰都想要。」


  他轉過頭,看著張誠:「你有本事,我看得出來。但本事再大,也得懂得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你得記住。」

  張誠重重地點頭:「我記住了。」

  兩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喇叭響起來:有想夜釣博巨物的,可以準備了。

  倆人才分開回艙拿裝備。回到艙里,葉總已經在收拾夜釣的裝備了。

  他正把一根夜釣竿從硬殼管里抽出來,竿身漆黑,在艙頂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啞光。看見張誠進來,葉總抬起頭,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表情:「阿誠,夜釣可是我強項。要不要比一比?」

  張誠把背包放在床上,笑著問:「比什麼?」

  「就比今晚誰釣的多、誰釣的大。」葉總把釣竿立在床邊,走過來拍了拍張誠的肩膀,「要是我贏了,你得送我一套你用的這種裝備——竿子、輪子、線,全套。」

  張誠挑了挑眉:「葉總,您這是看上我這套傢伙了?」

  「廢話!」葉總毫不掩飾,「白天我都看見了,你那線蹭礁石都不帶斷的,竿子韌性也好,提三十多斤的花鱸跟玩兒似的。我那進口貨看著光鮮,真碰上巨物,心裡還真沒底。」

  張誠哈哈大笑:「行啊,那要是我贏了呢?」

  葉總想了想,眼珠轉了轉:「你要是贏了,你這套裝備多少錢,我出雙倍買一套——前提是你得給我弄到一模一樣的。」

  「葉總,您這分明是無論如何都要弄一套啊。」張誠樂了。

  「那當然,好東西誰不想要?」葉總理直氣壯,「怎麼樣,敢不敢比?」

  「比就比。」張誠爽快答應,「不過葉總,我這裝備真是朋友給的,市面上買不著。我要是贏了,您也別出雙倍了,回頭我問問朋友,看能不能再弄一套,原價給您。」

  葉總眼睛一亮:「夠意思!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人正說著,艙門被敲響了。張誠拉開門,陳永福站在外面,手裡拎著個夜釣燈。

  「聽見你們這兒熱鬧,我也來湊湊。」陳永福笑呵呵地說,「夜釣算我一個?」

  「歡迎歡迎!」葉總熱情地招呼,「陳叔,一會我倆比賽,您給我們當裁判。」

  「好哇。」陳永福走進來,看了看兩人準備的裝備,「都挺專業啊。那咱們抓緊,這會兒正是魚開口的時候。」

  三人收拾妥當,拎著裝備走出船艙。走廊里已經有不少釣友在走動,都是準備去夜釣的。夜晚的海風比白天涼得多,帶著濕冷的潮氣,張誠把衝鋒衣的拉鏈拉到頂,還是覺得脖子灌風。

  甲板上亮著幾盞大燈,把船尾區域照得通明。其他地方則相對昏暗,只有船舷邊零星亮著釣友自帶的頭燈和夜釣燈,像螢火蟲在黑暗中浮動。

  張誠掃了一眼,選了船尾左側一個相對僻靜的位置——這裡離主燈稍遠,光線柔和,不容易驚魚,而且根據白天的經驗,這片水流比較穩定。

  「就這兒吧。」他把裝備箱放下。

  葉總和陳永福一左一右在他旁邊擺開陣勢。三人開始組裝釣具,動作嫻熟利落。夜釣用的竿子比白天稍短,便於操作;魚線換上了更顯眼的螢光色,方便在黑暗中觀察;鉤子則用了更大的型號,夜釣的魚往往更兇猛。

  張誠拿出白天剩下的餌料。

  「來,葉總,試試這個。」他把混合餌遞過去。

  葉總接過來聞了聞:「就白天那個?」

  「對。」張誠點頭,「夜釣效果應該也不錯。」

  陳永福已經掛上了一塊,掂了掂鉤子:「那我就不客氣了。」

  三人幾乎同時拋竿。釣組劃破黑暗,落入海中,只聽見輕微的「噗通」聲。螢光色的魚線在夜色中清晰可見,隨著海浪輕輕擺動。

  張誠調整好卸力,把釣竿架在船舷的支架上,然後從兜里掏出煙,給葉總和陳叔各遞了一根。三人點上煙,紅色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夜釣就得有耐心。」陳永福吐了口煙圈,「魚晚上警惕性高,得等它們慢慢靠近。」

  「我知道。」葉總說,「我以前夜釣,最長等過兩個小時才開口。」

  話音未落,張誠的竿梢猛地一點!

  不是試探,是乾脆利落的一口悶。竿身瞬間彎曲,漁輪發出「滋滋」的出線聲。

  「我c,開門紅!」葉總喊道。


  張誠立刻掐滅煙,雙手握住釣竿。夜釣的魚力道似乎比白天更猛,水下的傢伙一個勁往深水鑽,拉得釣竿嗡嗡作響。

  「穩住!」陳永福在旁邊指導,「別急著收線,讓它跑一會兒。」

  張誠依言調整卸力,讓魚沖了一段。他能感覺到,這不是白天那種橫衝直撞的類型,而是一種沉穩有力的對抗——像是石斑。

  果然,幾分鐘後,魚的掙扎方式變得典型:不是直線衝刺,而是左右搖擺,試圖利用體重和慣性掙脫。這正是大石斑的特徵。

  「是石斑!」陳永福經驗老到,一聽出線聲就判斷出來了,「個頭不小!」

  張誠開始反擊。他利用釣竿的彈性,一次次化解魚的衝擊,同時穩紮穩打地收線。夜釣視野受限,全憑手感,這對釣魚者的技術要求更高。

  好在系統裝備給力。魚線堅韌,魚鉤牢固,竿身傳遞的訊息清晰準確。張誠能清楚地感受到魚的每一次掙扎,從而做出最及時的應對。

  十分鐘後,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抄網!」張誠喊道。

  葉總早就準備好了,抄網精準地探出,穩穩兜住。兩人合力把魚提上甲板。

  是一條青石斑,在燈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光澤。它落在甲板上,尾巴有力地拍打,發出「啪啪」的聲響。

  陳永福蹲下身,用手比了比:「好傢夥,少說三十斤!」

  「開門紅就是三十斤的石斑。」葉總羨慕地說,「阿誠,你這餌也太神了。」

  張誠笑了笑,重新掛餌拋竿。這次他換上了魷魚塊——既然已經開了好頭,不妨再試試效果。

  葉總和陳永福見狀,也趕緊掛上混合餌拋竿。三人形成了默契的競爭氛圍,你一條我一條,上魚的速度越來越快。

  二十分鐘內,葉總釣上一條十五斤的真鯛,陳永福釣上一條二十斤的鱸魚。張誠則又上了一條石斑,稍小些,但也有二十來斤。

  甲板上其他釣友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哥幾個,用的什麼餌啊?這麼猛?」

  「是啊,我這都半小時沒口了。」

  「分享一下唄?」

  張誠看了看手裡的餌料,還剩半包混合餌。他想了想,對圍過來的釣友們說:「餌是我自己帶的,不多。不過大家可以試試。」

  他給每人分了兩小塊。釣友們接過餌,連聲道謝,趕緊回自己的釣位換上。

  不一會兒,整個船尾區域的上魚頻率明顯加快了。驚呼聲、抄網聲、魚拍甲板的聲音此起彼伏,夜釣的氣氛被推向了高潮。

  「阿誠,你這餌快成船上的硬通貨了。」葉總一邊收線一邊笑著說。

  「就剩最後一點了。」張誠看了看手裡的餌料袋,確實見底了。

  陳永福提議:「要不你再回去拿點?我看大家用得挺歡。」

  張誠點點頭:「行,我艙里還有兩包。葉總,陳叔,你們先釣著,我馬上回來。」

  他把釣竿固定好,轉身往船艙走。甲板到船艙要經過一段昏暗的走廊,張誠打開頭燈,照亮腳下的路。

  走到艙門附近時,他突然聽見裡面傳來壓低聲音的訓斥。

  是船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阿和,我說你多少次了?別的夥計幫忙抄魚,說兩句好話,釣友一高興,要麼給小費,要麼給包好煙。就你,悶葫蘆一個,抄完魚就走,屁都不放一個!」

  張誠腳步一頓。他多了個心眼,站在門外,借著門縫透出的光往裡看。

  船艙的公共區域,船長正對著水手阿和訓話。阿和低著頭,雙手攥著工作服的衣角,一聲不吭。

  船長繼續數落,「一出手就是二百塊,你三成也有六十!夠你孩子買多少本子鉛筆?還有煙,好煙一包二三十,上交了也能記你一好。就你,廢物!」

  阿和終於小聲回了一句:「船長,我……我不會說那些好聽話。」

  「不會學啊!」船長更火了,「你看看阿明,今天光小費就收了四百,煙收了五包!你呢?零蛋!出來幹活不是為了賺錢?裝什麼清高!」

  張誠在門外聽著,心裡不是滋味。他想起白天阿和幫忙抄魚時,確實話不多,但動作麻利,從不拖沓。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一出。

  船長又罵了幾句,最後擺擺手:「行了行了,滾吧。明天再這樣,下次出海別來了。」


  阿和如蒙大赦,趕緊轉身往外走。張誠見狀,立刻退後幾步,裝作剛從甲板回來的樣子。

  艙門打開,阿和低著頭走出來,差點撞上張誠。

  「阿和?」張誠叫住他。

  阿和抬起頭,看見是張誠,勉強擠出一絲笑:「誠哥,夜釣去了?」

  「嗯。」張誠打量著他,「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沒事。」阿和搖搖頭,想繞過去。

  張誠攔住他:「剛才船長說的是你吧?」

  阿和身體一僵,沉默了幾秒,點點頭:「是。」

  「小費還要分?」張誠問。

  「嗯。」阿和聲音很低,「船長七,我們三。煙也要上交。」

  「那你工資呢?」

  「出海一次一天一百,不出海沒錢。」阿和老實回答,「這種海釣船禁漁期也能出海,平均下來一個月能掙一千五六。雖然……雖然挨罵,但好歹是份收入。」

  張誠皺了皺眉:「家裡有困難?」

  阿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兩個孩子,一個上小學,一個上初中。老婆在鎮上打工,一個月八百。家裡老人身體不好,藥不能斷。一千多塊錢……存不下來,但也不敢換工作,怕斷了收入。」

  張誠心裡一沉。他想起自己家曾經的日子,也是這麼緊巴巴的。他拍了拍阿和的肩膀:「留個電話吧。下船後聯繫我。」

  阿和愣了愣:「誠哥,您這是……」

  「我那兒可能需要人手。」張誠沒說太細,「到時候再詳談。你先去忙吧,別想太多。」

  阿和感激地點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用原子筆寫下電話號碼,遞給張誠。

  張誠接過紙條,揣進兜里,看著阿和走遠的背影,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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