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阿宇被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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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兄弟的身影徹底融進夜色里,院子裡的風都靜了幾分,只剩下桌上散落的花生殼、半空的啤酒瓶,還有晚風拂過的細微聲響。

  張誠和大哥重新坐回石凳上,張誠拿起酒瓶往嘴裡灌了一口,又捏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

  大哥也學著張誠的樣子,悶頭喝了口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瓶,沉默了好一會,才抬眼看向張誠:「阿誠,你想讓爹參選村主任,這事靠譜嗎?爹都沒怎麼摻和村裡的事,性子又直,村里那些彎彎繞繞,他能應付得來?」

  張誠放下手裡的花生米,抬眼看向大哥,知道他是打心底里不放心。大哥向來本分,對於競選村主任這種牽扯人情、利益的事,本能地覺得不踏實。

  張誠抬手拍了拍大哥的胳膊:「放心吧哥,爹腦子靈著呢,比咱們想的通透多了。你忘了,爹是村里第一批下海經商開廠子的人,那時候要沒點眼光、沒點手段,能把廠子辦起來?要不是後來遭人算計,被人坑了一把,咱家也不至於沉寂這麼多年。」

  說到過去的事,張誠心裡也泛起一陣唏噓,頓了頓才接著說:「這幾年爹是看淡了,不想跟村里那些人勾心鬥角,可這不代表他沒本事。這次低谷他走出來了,心裡跟明鏡似的,真要是參選村主任,那些小算計、小伎倆,他一眼就能看明白。要是這都能被人算計,那爹這幾十年的風雨,不就白經歷了?」

  大哥聽完,默默點了點頭,端起酒瓶喝了一大口,眉頭依舊微微皺著,卻也沒再反駁。

  大哥向來信服張誠的決定,只是天生性格穩妥,凡事都愛往壞處想,生怕家裡再出什麼岔子。

  他放下酒瓶,眼神飄向院門外的夜色,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一拍腦袋:「話說,阿宇走多久了?不就是送爹回老宅嗎,來回也就十幾分鐘的路,這都好半天了,怎麼還沒回來?」

  張誠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按亮屏幕,盯著時間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從阿宇扶著父親出門,到現在,快四十分鐘了。

  就算父親路上走得慢,聊兩句家常,也早就該到家了,阿宇就算在路上耽擱,也絕不可能耽擱這麼久。

  張誠和大哥對視一眼,從彼此眼裡都看到了慌亂和不安,兩人幾乎是同時從凳子上彈起來,沒有半句多餘的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要壞事!

  剛才他們還在院子裡盤算著,怎麼悄無聲息端了賴皮的賭場,怎麼防著薛家人暗地裡使壞,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幫人居然這麼快就動手,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狠、還要急。

  「快!拿手電!」張誠低吼一聲,大哥也慌了神,緊跟著他跑。兩人隨手抄起牆角的強光手電。

  張誠路過院門時,餘光瞥見靠牆立著的鐵鍬,想都沒想,一把抄起來扛在肩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管對方是誰,只要敢動阿宇,他絕對饒不了對方。

  「走!順著去老宅的路找!」

  話音剛落,張誠率先衝出院子,大哥緊緊跟在他身後,兩人腳步飛快,手電光柱在坑坑窪窪的村路上來回掃動,心跳得飛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夜色越來越濃,村裡的路燈本就昏暗,路邊的樹影張牙舞爪,看著格外嚇人,可兩人壓根顧不上害怕,眼睛死死盯著路面,耳朵豎著,不放過任何一點動靜。

  一路狂奔,眼看都要走到老宅門口了,路上空蕩蕩的,別說阿宇的身影,連個人影都沒有。

  大哥徹底急了,平日裡老實巴交、連句重話都不會說的人,此刻急得滿臉通紅,對著空曠的夜色忍不住破口大罵,聲音都帶著哭腔:「這孩子!每次出門的時候我都跟他說,讓他把手機裝兜里,他倒好,說手機金貴,怕揣兜里不小心摔壞,死活不肯帶!現在倒好,人不見了,想聯繫都聯繫不上,這tm到底去哪了!急死我了!」

  「別急別急,哥,冷靜點,咱們再仔細找找,肯定就在這附近!」張誠心裡也慌得不行,卻只能強裝鎮定,伸手按住大哥的肩膀,一遍遍地安撫他。他比誰都清楚,現在越是慌亂,越容易出問題,必須沉下心來找。

  張誠攥著手電,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拿著手電往路邊的草叢、溝渠里仔細照。就在這時,手電光柱不經意掃過路邊的草叢,一抹熟悉的藍色衣角映入眼帘。

  張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腳步一頓,大喊一聲:「在這!」

  說完,他扛著鐵鍬就沖了過去,一把撥開半人高的雜草,將那抹衣服拎起來一看,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頭頂——這是阿宇今天穿的外套,是張誠前段時間剛給阿宇買的,他絕不會認錯!


  張誠拿著外套,手都在發抖,手電順著衣服掉落的方向,往旁邊的淺溝里照去。

  就見阿宇一動不動地躺在溝底,臉上、身上全是泥土,額頭、臉頰、胳膊上全是清晰的血印子,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原本乾淨的褲子沾滿了灰塵和血跡。阿宇緊閉著眼睛,眉頭死死皺著,只有胸膛還在微弱地上下浮動,顯然是被打暈過去了。

  「阿宇!」

  大哥發出一聲悽厲的呼喊,直接就想往溝里跳,張誠一把拉住他,強壓著心裡的劇痛和怒火,沉聲道:「哥,你小心點,慢慢下去扶著他,別碰著他的傷口!」

  張誠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得連屏幕都按不准,好不容易找到潘偉的電話,直接撥了過去,電話剛一接通,他就壓著嗓子吼道:「偉哥,快!阿宇被人打了,就在我爹老宅旁邊的小溝這,你趕緊開車過來,快!」

  電話那頭的潘偉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一聽這話,聲音瞬間繃緊,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只乾脆地回了兩個字:「馬上!」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斷了,聽得出來,潘偉比誰都著急,已經在動身了。

  張誠掛了電話,低頭看著溝里阿宇虛弱的樣子,看著阿宇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拳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怒火在胸腔里瘋狂翻湧,幾乎要將他吞噬,不用想,除了賴皮那幫人,絕沒有別人!

  他們剛得罪對方,轉頭對方就對阿宇下手,真當張家沒人了?

  張誠強壓著心裡的衝動,又拿起手機,撥通了王磊的電話。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接起,王磊的聲音傳來,還帶著幾分疑惑:「阿誠,怎麼了?」

  「王哥,賭場的事,不用你兄弟倆參與了,到此為止。」張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可依舊抑制不住語氣里的冷意。

  電話那頭的王磊愣了一下,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帶著幾分不解和失落:「阿誠,你是不信我兄弟倆?還是覺得我們辦不好這事?你放心,老七那邊我絕對能搞定,絕不會泄露半點……」

  「不是!」張誠打斷他,眼眶微微發紅,一字一句地說,「是阿宇被打了,現在躺在溝里,人事不省,估計就是賴皮那幫王八蛋乾的。我不想把你們兄弟倆拖進來,這事是沖我來的,我自己解決。」

  「什麼?!」王磊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滿滿的震驚和怒火,當場就爆了句粗口,「艹!在哪?我們馬上過去!」

  「就在我爹老宅旁邊的小路上,你們別過來了,這事……」

  張誠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掛了。他拿著手機,看著溝底大哥小心翼翼扶著阿宇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王家兄弟是實在人,肯為他們出頭,可張誠不能連累他們,沒必要因為自家的事,讓王家兄弟跟薛家徹底撕破臉,惹上一身麻煩。

  沒過兩分鐘,遠處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磊、王鵬兄弟倆跑了過來,兩人都沒來得及穿好外套,王磊只套了件薄外套,王鵬甚至穿著短袖,手裡都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頭髮凌亂,滿臉焦急和怒氣,顯然是接到電話就立馬往這邊狂奔。

  「阿宇怎麼樣了?人在哪?」王磊一跑過來,就著急地往溝里看,語氣急切。

  「暈過去了,等偉哥開車來,就送醫院。」張誠看著二人,心裡滿是感激,卻依舊擺了擺手,語氣堅定,「我知道你們講義氣,但這事真不用你們摻和。你們就在這陪我一會就行,我怕那幫人還在附近轉悠,等一會車來了,我們就去醫院,你們趕緊回家休息,這事我自己來處理。」

  王鵬性子急,當場就想說話,攥著木棍就要往外沖:「什麼摻和不摻和!咱們都是兄弟,阿宇被打了,我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我現在就去找他們算帳,非打斷他們的腿不可!」

  「王鵬,別衝動!」張誠一把拉住他,死死按住他的胳膊,「你現在過去,只會打草驚蛇,還把自己搭進去!聽我的,這事我自有打算,你們別插手!」

  張誠語氣強硬,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王家兄弟對視一眼,看著他滿臉怒火卻依舊冷靜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憤憤地站在原地,手裡的木棍攥得緊緊的。

  又等了沒幾分鐘,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車燈刺眼,潘偉的車飛快地駛了過來,輪胎碾過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響,車還沒停穩,潘偉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滿臉戾氣,眼神兇狠。

  「人呢?阿宇在哪?誰特麼乾的?是不是賴皮那幫雜碎?」潘偉一眼就看到了溝底的阿宇,當場就炸了,轉身就要往溝里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偉哥,冷靜!」張誠一把拉住他,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先送阿宇去醫院!」

  「都這個時候了,還冷靜什麼!阿宇都被打成這樣了……」潘偉紅著眼,怒氣衝天,可看著張誠堅定的眼神,再看看溝里受傷昏迷的阿宇,終究還是壓下了心裡的衝動,「行,聽你的,先去醫院!」

  張誠和潘偉趕緊下到溝里,和大哥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阿宇從溝里抬上來。阿宇依舊昏迷著,眉頭緊鎖,嘴角微微抿著,看著格外虛弱,幾人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他,小心翼翼地把阿宇放到車后座,大哥坐在旁邊,緊緊抱著阿宇,滿眼心疼。

  「王哥,麻煩你們了,你們先回去吧,有事我再聯繫你們。」張誠對著王家兄弟揮了揮手,語氣里滿是感激。

  「有事一定給我們打電話,別自己扛著!」王磊叮囑道,看著車子駛離,才和王鵬轉身離開。

  張誠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沉聲道:「走,去縣醫院,快!」

  潘偉沒說話,狠狠踩下油門,車子瞬間沖了出去。夜晚的村路坑坑窪窪,車子開得飛快,顛簸不已,潘偉臉色鐵青,車速快得驚人,一路上連著闖了好幾個紅燈,這時候夜間交通查得松,他也顧不上那麼多,心裡只想著儘快趕到醫院。

  「現在怎麼辦?」潘偉一邊開車,一邊側頭問張誠,語氣里滿是怒火,「這幫王八蛋,下手也太快了!」

  「我也沒想到他們會這麼急,這麼狠。」張誠靠在椅背上,緊緊攥著拳頭,眼神冰冷,「目前來看,肯定是賴皮他們幹的,錯不了。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這個仇,我記下了。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阿宇,到底傷得怎麼樣,還得等他醒了問問具體情況。」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后座一臉擔憂的大哥,又看向潘偉,沉聲道:「明天咱們就在縣裡陪著阿宇,這事,暫時不能讓我爹知道。我爹年紀大了,脾氣又急,知道阿宇被打,肯定會衝動去找薛家算帳,到時候反而添亂。」

  「那要是阿宇傷得重,需要住院呢?一直瞞著也不是辦法啊。」大哥抱著阿宇,著急地問道,聲音沙啞。

  「真要住院,咱們再想辦法,實在瞞不住了,再跟爹說實話,現在先瞞一天是一天。」張誠心裡也沒底,卻只能這麼安排,「現在所有事,都等阿宇醒了再說。」

  潘偉咬著牙,車速絲毫不減,一路風馳電掣,原本四十多分鐘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縮短了一半,沒一會就趕到了縣醫院急診門口。

  車子剛停穩,張誠和潘偉立馬下車,小心翼翼地把阿宇從車上抱下來,大哥緊跟在旁,三人快步衝進急診室。

  「大夫!大夫!快過來看看,我弟弟被人打了!」張誠衝著急診室里大喊一聲,正在整理病歷的大夫抬頭看了過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大夫,面色冷峻,看著格外高冷,臉上沒什麼表情。

  大夫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了過來,簡單看了一眼阿宇的傷勢,沒有多問一句被誰打的、為什麼挨打,只是冷靜地吩咐:「放到病床上去,做檢查。」

  說完,大夫就帶著護士開始忙活,量血壓、查傷口、做腦部檢查,一系列流程下來,乾淨利落。

  張誠、大哥和潘偉三人,在一旁手足無措,除了跟著忙活、去繳費窗口繳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焦急地等著檢查結果。

  急診室里人來人往,嘈雜不堪,哭鬧聲、喊叫聲、家屬的咒罵聲、大夫護士的呵斥聲混在一起,吵得人頭昏腦脹,心裡越發煩躁。張誠來回踱著步,心裡一遍遍祈禱阿宇沒事。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大夫終於停下手裡的動作,摘下口罩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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