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加起來過百了玩什麼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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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板剛穩穩貼上碼頭的水泥墩子,纜繩還沒徹底拴死,潘偉就跟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縱身一跳,穩穩落在甲板上,大手一把攥住張誠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進肉里,語氣急得都帶了顫音:「阿誠,真逮著大黃魚了?不是哄我吧?」

  張誠看著他眼睛瞪得溜圓,鼻尖上都冒了汗,忍不住笑出聲,沒直接答話,只是朝他勾了勾手指,轉身就往船尾的凍艙走。潘偉半點不遲疑,腳步匆匆跟在張誠身後,張誠能聽見他呼吸都重了幾分,手在身側攥了又松,明顯是緊張到了極點。走到凍艙門口,他伸手去拉鐵門,指尖都有點發顫,門軸吱呀一聲響,寒氣裹著鮮魚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探頭往裡一看,當場猛地吸了一口涼氣,嗓門都變了調,帶著不敢置信的驚喜:「天殺的阿誠!你這是早上出門踩了天大的狗屎運?這麼多野生大黃魚!」

  「小點聲嚷嚷,生怕旁人聽不見圍過來是吧?」張誠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叮囑,「趕緊安排靠譜的人卸貨裝車,越少人看見越好,這貨金貴,出半點岔子都不行。」

  「成成成!我立馬打電話叫人!」潘偉連聲應著,手忙腳亂就往口袋裡掏手機,指尖剛碰到手機殼,眼角餘光就瞥見張誠老爹從駕駛室里走了出來。他瞬間把打電話的事拋到腦後,臉上立馬堆起滿臉熱情的笑,快步迎上去,雙手攥住張誠老爹的手,搖了又搖:「叔!我是潘偉,潘國梁的小兒子!您今天說什麼也不許走!要是我爹知道我遇見您,沒把您留下來喝杯酒,回去非得把我腿打斷不可!」

  張誠老爹心情正好,平日裡寡言少語的人,難得開起了玩笑。他拍了拍潘偉的肩膀,嘴角帶著笑:「我知道你,小時候你光著屁股在海邊跑,我還彈過你小鳥呢。」

  潘偉當場就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凝固了兩秒,緊接著反應過來,捧著肚子哈哈大笑,半點尷尬和惱怒都沒有,反而更熱絡地拉著張誠和張誠老爹的胳膊往岸上拽:「走叔,上岸歇著喘口氣!卸貨的事讓阿宇盯著就行。」張誠老爹拗不過他的熱情,只能回頭朝著船上的大哥和阿宇喊:「你倆在船上好好盯著卸貨,仔細點,金貴!」

  大哥和阿宇連忙點頭應下,一左一右守在船邊,就等潘偉叫的工人過來。張誠跟著潘偉往他家的水產收購站走,一路上他都說能撈著這麼多野生大黃魚簡直是奇蹟,語氣里滿是替我們開心。

  剛走到收購站門口,就看見潘國梁背著手站在台階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看著普普通通,卻自帶一股常年做生意的沉穩氣場。他看見張誠老爹的那一刻,腳步猛地頓住,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帶著幾分感慨,又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激動:「大國……你終于振作起來了。」

  張誠老爹沒多說什麼,只是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潘國梁的胳膊,語氣淡淡,卻藏著無盡的滋味:「有個好兒子。」

  兩個年過半百的老男人,就站在門口原地對視著,一句話說完,再沒多餘的聲響。風從海邊吹過來,帶著淡淡的魚腥味,氣氛莫名有些沉默,卻又藏著幾十年的老交情,不尷尬,反倒透著一股沉甸甸的熟悉。

  張誠站在旁邊暗自好笑,倆人加起來一百來歲的人了,還玩這種沉默的深情。

  「阿偉,你跟阿誠在這兒盤貨算帳。我們哥倆找個老地方喝點,誰也別過來打擾。」潘國梁說完,轉身就往巷口走,腳步穩當。老爹也沒多話,默默跟了上去,兩個背影一前一後,慢慢消失在巷子裡。

  張誠走進收購站,找了張靠牆的椅子坐下,看著潘偉立馬忙得腳不沾地。他掏出手機,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出去,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王總,剛到一批純野生大黃魚,足足三四百斤,個個三斤朝上,膘肥體壯,品相絕了!」「您都要了?好好好,我給您留著!」

  「葉總,靚貨!絕對頂流,野生大黃魚,您看給您留多少?五百斤?行,我記下來,優先給您留著!」

  「黃老闆~我阿偉啊,給您透個信,野生大黃魚剛上岸,不是純野生的,您過來把我店砸了,我一分錢都不跟您要!」

  也就四五通電話的功夫,滿凍艙的野生大黃魚就被他分訂一空。張誠坐在旁邊看著,心裡是真佩服,這人脈和做生意的本事,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忍不住插了句嘴:「你光說大黃魚,艙里還有白鯧呢,個頭也不小,你忘了?」

  潘偉掛了電話,擺擺手,一臉胸有成竹的笑:「白鯧和小雜魚好賣得很,我天天都能收,不愁銷路。大黃魚不一樣,一尾一價,這種頂級靚貨,必須找有實力的大老闆,一般的小商販根本吃不下,也給不上價。」

  張誠咂了咂嘴,真心實意地感嘆:「偉哥,就你這人脈,至少值兩百萬。」


  「屁!五百萬我都不賣!」潘偉笑得得意洋洋,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遞過來,張誠接過來叼在嘴裡,他又順手給張誠點上火。張誠吸了一口煙,猶豫了半天,心裡那點念想翻來覆去,最終還是裝作隨口一問:「對了,你妹妹呢?好久沒見著了。」

  「去市里逛街了,這不快開學了嘛,買點開學用的東西,女孩子家家的,總愛打扮打扮。」潘偉忙著整理訂單,隨口就回了一句,壓根沒多想。

  張誠手裡的煙猛地頓了一下,菸灰輕輕掉在地上,心裡那點剛剛冒頭的甜意,瞬間就暗了下去。人家是正兒八經的重點大學大學生,前途一片光明,張誠卻是個大學肄業、天天跟大海打交道的漁民,身份、學歷、前途,差著整整一大截。再說家裡剛從低谷翻起身,一窮二白的底子,就算心裡再喜歡,估計也入不了人家的事。

  想通這一點,張誠狠狠吸了一口煙,把心頭那點甜絲絲又酸溜溜的念想強行壓下去,打定主意,眼下先踏踏實實把生意做好,把家裡的日子過起來,別的兒女情長,統統都先往後放。

  我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大多是說海里的情況和水產的價格,沒一會兒,卸貨的貨車就轟隆隆開進了收購站的院子裡。張誠跟著潘偉往後院走,一進去就當場愣在了原地——潘家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街邊水產收購站,門面不大,後院居然藏著兩個超大的恆溫冷庫,看得出來,這些年潘家做生意,家底著實不薄。

  「白鯧和雜魚蝦先過秤記帳,大黃魚先直接入庫,等訂好的老闆過來了,再一尾一秤稱重算錢,省得來回折騰,也避免磕碰壞了。」潘偉站在院子裡,對著工人安排得井井有條,工人都乖乖聽著,沒人敢馬虎。

  「你說了算,我都聽你的,你辦事我放心。」張誠笑著應著,站在旁邊盯著工人幹活。

  工人忙著過秤的時候,張誠琢磨了一下,還是開口跟潘偉說:「偉哥,留幾條大黃魚吧,說實話,長這麼大,我還沒吃過野生大黃魚呢。」

  潘偉斜著眼睛瞥了張誠一眼,故作嫌棄地說:「你可真會挑,專揀最貴的要?這一條頂普通人半個月工資了。」

  「我爹跟你爹去喝酒了,倆老兄弟見面,總得加個硬菜撐撐場面。再說一會我們哥幾個洗完澡回來,你得請吃飯,我這是給你省道菜,咱也趁機嘗嘗鮮,不算過分吧?」張誠笑著跟他解釋。

  潘偉一聽,也沒反駁張誠讓他請客的話,立馬轉身走到冷庫邊,拎出六條個頭最大、品相最好的大黃魚,直接塞到張誠懷裡:「這六條你拿著,市場價少說兩千塊,我出一千,就當咱哥倆請倆老子的,誰也別跟誰客氣,客氣就見外了。」

  「有錢不賺是傻子,我才不推。」張誠嘟囔著,把魚放在一邊,心裡暖烘烘的。潘偉被張誠這副小氣巴拉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

  「你在這兒幫我盯一會兒,我給倆老子送兩條魚過去,讓酒館老闆趕緊做上,十分鐘就回來。」潘偉說完,拎起兩條大黃魚就往外走,半點都不擔心張誠會亂動他的店、亂碰他的貨。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張誠心裡又暖了幾分。

  潘偉走後沒一會兒,大哥才悄悄湊過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跟張誠說:「阿誠,大黃魚那麼貴,咱一留就是六條,也太破費了……這要是賣出去,能頂好多錢呢。」

  張誠伸手打斷大哥的話,語氣篤定又堅定:「行了大哥,咱這次出海,算是徹底翻身了,不差這幾條魚的錢。以後咱好好出海,好好做生意,日子只會越來越好,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摳摳搜搜過日子。」

  大哥張了張嘴,看著張誠眼裡的自信,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阿宇在旁邊壓根沒在意魚貴不貴、破不破費,只蹲在那幾條大黃魚旁邊,盯著肥碩的魚身嘿嘿傻笑。

  「等潘偉回來,咱先回家洗澡換身乾淨衣服,一身魚腥味太重了,晚上回來,好好吃一頓慶祝慶祝。」張誠跟大哥和阿宇安排著後續的事。

  阿宇這次倒是激動得有點坐不住,主動要留下盯貨:「哥,我留下來看著吧,你們回家洗澡就行!這貨太金貴,我盯著放心!」

  「不用,爹跟潘叔是幾十年的老交情,別說潘家不會少咱一分錢,就怕他們多給咱算,放心就行。」張誠笑著回絕了阿宇。這次大哥倒是也跟著點了點頭,沒再像以前那樣顧慮重重,顯然也信得過潘家的為人。

  「對了,阿宇你先去鎮上的熟食店買點好的滷味,鄭阿奶還一個人在家,一會捎回去給她。告訴她咱晚上在鎮上吃飯,就不接她了,阿奶腿腳不好,帶著來回跑不方便,別累著她。」說著張誠就往外掏錢。

  「行哥!我給阿奶買點好菜!」阿宇接過錢,蹦蹦跳跳就往外走,滿心都是歡喜。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了收購站門口,車身鋥亮,一看就價格不菲。車剛停穩,后座的車門就被司機恭敬地打開,從車上竄下來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身板正的休閒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渾身都透著一股有錢人的氣派,一看跟我們這些滿身魚腥味的漁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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