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廁所密謀(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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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間內,水霧漸漸瀰漫。

  花灑被開到了最大,細密的水流砸在瓷磚上,發出持續且嘈雜的「嘩啦啦」聲,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白噪音屏障。

  庾明軒站在洗手台前,並沒有洗手,而是抬頭仔細掃視了一圈排風扇的百葉窗和頂部的鋁扣板縫隙。

  確認沒有異常的紅光或不自然的凸起後,他才轉身看向林淵。

  「我覺得這裡應該問題不大的。」庾明軒壓低了嗓音,但語氣里的凝重卻怎麼也掩蓋不住,「林淵,你現在到底知不知道,你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

  「華爾街的賴帳,美國政府的施壓,還有國內專案組的審查。」林淵眼皮都沒抬,淡淡地報出了三個名詞。

  「這只是最基礎的!」庾明軒有些煩躁地扯鬆了領帶,「我從小在那個圈子裡長大,我太了解那幫昂撒人的辦事邏輯了。三百億美金,這絕對不是打個官司、扯扯皮就能解決的商業糾紛。」

  庾明軒豎起一根手指,眼神銳利:「明天就是周日,這周末華爾街絕對不會閒著。下周一開盤前,他們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動用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甚至FBI介入調查。他們會窮盡一切手段,去查你過去幾個月的所有通訊記錄、交易流水,試圖證明你擁有『非法的內幕消息』。只要能給你扣上涉嫌操縱市場或者恐怖主義預警的帽子,他們就能光明正大地凍結你在瑞士的結算帳戶。」

  林淵冷笑了一聲:「隨便他們查。我所有的分析數據都是基於東電歷年公開的財務報表和設備採購清單跑出來的。就算FBI把我的底褲翻出來,也找不到半點內幕交易的實質性證據。再說,帳戶在瑞士,那是永久中立國。」

  「那是在沒有觸及美國核心利益的前提下!瑞士才算中立。」庾明軒搖了搖頭,「美國財政部手裡捏著CHIPS(紐約清算所銀行同業支付系統)。只要他們下達指令,哪怕是瑞士的銀行,也必須切斷這筆美元的跨境結算。到時候,你的錢就徹底成了一串只能看不能用的死帳。」

  「不僅如此,」庾明軒繼續剖析,「接下來,華爾街肯定會要求召開國會聽證會。這不僅是錢的問題,這關係到美國金融霸權的面子。他們絕對不能容忍一個二十歲的華國人,在他們的地盤上搞走幾百億。到時候,針對你的媒體抹黑、信譽攻擊,會像潮水一樣撲過來。你個人的人身安全,你名下LY科技的海外業務,甚至你以後踏出華國半步,都會面臨無窮無盡的法律訴訟和人身威脅。」

  洗手間裡只剩下水流的衝擊聲。

  林淵安靜地聽完,沒有反駁。他當然清楚這一切。

  前世那些被美國用長臂管轄權強行肢解的跨國企業,那些被無端扣押在海外的高管,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孟女士除外,她活該。)

  面對國家機器,個人的商業智慧顯得非常單薄。

  「庾總,你說的這些,這兩天我已經想到了。」林淵說道,「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打算把追債權直接上交給國家,到時候換取我的豁免權。」

  「對的,你必須要把自己和國家機器進行最深度的強行綁定。」庾明軒靠在洗手台上,「不這麼幹,你以後走到地球上的任何一個角落都不會安全。等這次的計劃如果真的能徹底落地,你有了足夠的統戰價值,甚至可以嘗試向上面申請,運作一個聯合國特別通行證(UN Laissez-Passer)。有了那層外交豁免權的保護,美國人就算在海外對你恨得牙痒痒,明面上也不敢隨便動你。」

  說到這裡,庾明軒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面。不管中樞最後跟美國怎麼談,必須讓外交部把底線劃清楚——華爾街賴帳可以,但絕不能把『非法操縱』或者更嚴重的帽子扣在你頭上,美方不能以任何藉口向你簽發跨國逮捕令。」

  「但說句實在話,就算最終談判大獲全勝,你以後也儘量少出國了。特別是美國,以及那些跟美國簽了引渡條約的國家,能不去就堅決別去。海外的業務,找幾個靠譜的白手套或者代理人去操持。你把大本營和事業總部死死扎在國內,這才是最穩妥的。」

  林淵倚著牆壁,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稍微懂點歷史的都知道。這世界上老大和老二的競爭向來就是這麼殘酷,從來沒有什麼溫情脈脈的自由市場。

  美國這個吸血鬼,一直以來的國策就是誰爬到老二的位置就割誰的韭菜。八九十年代剛用廣場協議把日本的半導體和經濟泡沫割了一波狠的,現在輪到華國全面崛起了。

  自己作為一個華國籍的科技新貴,跳得這麼凶,還在人家華爾街的自留地里捲走了幾百億美金的超級利潤,哪怕最後大部分換成了債權,人家怎麼可能讓你簡簡單單、毫髮無損地全身而退?沒派幾個殺手過來已經是法治社會的最後體面了。


  其實林淵並不知道,華爾街已經開始派殺手過來了。

  畢竟一個人消失和兌付300 億美金的債務,這種帳誰都算得過來。

  「我現在最頭疼的是,到底用什麼切入點,才能把『搬空日本核心產業鏈』這個提議自然而然地遞上去。」林淵皺著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大理石台面,「這才是我們整個計劃的關鍵。但我一直覺得,現在這個時間節點,我絕對不能主動開口提。太突兀了。」

  「肯定不能現在提。」庾明軒十分贊同地接過話茬,「上面現在還沒正式啟動跟美國的閉門談判,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核實數據和穩定盤面上,他們暫時還跳不到『用債權換日本產能』這個視角。倒不是說領導們沒有這個戰略眼光,而是人的慣性思維,別人欠了你的錢,第一反應肯定是要錢、要美金。他們會認為這是跟美方之間的債務,而且華國和美國一直在搞科技軍備,所以華國也很需要美國去解禁。所以他們大概率不會往這方面想。」

  庾明軒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所以,我們的計劃成功率反而非常高,因為華爾街賴帳是板上釘釘的事。但前提是,你必須從現在開始,就把你那個『愛護世界和平、預警核災難』的偉光正人設給徹底坐實了。」

  「明天的內部碰頭會,或者接下來的官方記者會,上面肯定會派專人來給你做全套的培訓。」庾明軒開始幫他推演接下來的應對話術,「他們會給你一張單子,告訴你哪些問題能答,哪些不能答。甚至,提問的記者都是他們提前安排好的『場外託兒』。到時候,你找准機會,看看哪個記者問到類似於『你是不是真的為了保護世界和平才去做空』這種問題時,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喊出你之前定下的那個口號。」

  「那句『我不要錢,我把收益全捐給環保組織』?」林淵問。

  「對,就是這句!」庾明軒打了個響指,「你要用一種被西方資本逼上梁山的悲壯感說出來。不過,這句話你在檯面上喊之前,最好先跟專案組的周部或者趙省長通個氣。你就說為了配合國家的外交大局,你願意放棄這筆錢。先把姿態做足,但具體的產業鏈轉移方案先憋在肚子裡,等他們在談判桌上碰了壁,主動來找你商量對策的時候再說。反正局勢發展到現在,已經完全脫離了咱們兩個人的控制,只能順勢而為。」

  林淵聽完,深深地嘆了口氣。

  「庾總,不瞞你說,我是真沒想到事情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林淵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以前看那些網絡小說,主角跑到金融市場裡大殺四方,動不動就賺個幾百上千億美金。然後全世界都給他鼓掌,股市就跟他們家開的提款機一樣,想拿多少拿多少,沒有證監會查水錶,也沒有國家機器來沒收,更沒有財閥想弄死他。怎麼換到我這兒,搞個三百億美金的合法對賭,別人不僅明目張胆地賴帳,我還得躲在自己家洗手間裡開著水龍頭,絞盡腦汁地想怎麼才能保住小命。這他媽也太不合理了。」

  眼見氣氛有些沉重,庾明軒被林淵這番接地氣的抱怨逗得輕笑出聲。

  「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現實里的資本運作,每一張鈔票下面都帶著血絲。」庾明軒拍了拍林淵的肩膀,寬慰道,「不過你大可放心。只要熬過這一關,僅此一役,你在華國這片土地上絕對可以橫著走了。那些什麼地方上的牛鬼蛇神,連看你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說到這裡,庾明軒的眼神閃過一絲陰霾:「至於海外那邊,我估計就沒那麼輕鬆了。我這次回去,肯定要接受美國相關部門的連番審查。他們稍微一查資金流向,就能查出咱們倆之間的關係,FBI和SEC的人肯定天天去我辦公室喝咖啡。所以,海外那家公司,我可能得出讓一部分管理權限,找個背景乾淨的美國本土職業經理人去頂在前面。」

  「想要改變世界,尤其是想在美國人的地盤上動他們的蛋糕,沒那麼容易,我們還得從長計議。」

  林淵聞言,眉頭微皺,眼中閃過明顯的擔憂:「那你的人身安全怎麼辦?華爾街那幫人可不講什麼法律底線,逼急了別給你下黑手。」

  「放心,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庾明軒冷笑了一聲,透著對美國資本社會底層邏輯的深刻蔑視,「那可是America,一個把資本寫進憲法裡的國家。在那邊,只要你有足夠的錢,只要你按時交稅,只要你養得起全美最頂級的律師團,那你就是連總統都不敢得罪的大哥。無非就是多交點『保護費』罷了。」

  「而且,」庾明軒挑了挑眉,恢復了以往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我手裡不是還捏著Tinder那個王炸項目沒上嗎?最關鍵的是,你這傢伙總能源源不斷地產生一些讓人眼前一亮的想法,到時候,你再從指縫裡漏兩個好項目分給我,只要我在美國本土把盤子做得足夠大,牽扯到幾千萬人的社交和消費,我就能做到『大而不倒』。到了那個體量,資本財團也不敢輕易把我拿掉,只會想辦法拉攏我。不過,這需要漫長的時間去布局,至於最後能不能成,就看老天爺賞不賞臉了。」


  林淵深深地點了點頭。走到今天這一步,他早就把很多事情看通透了。做大事業,本來就是成事在人,謀事在天。

  如同《寒窯賦》說的,人有沖天之志,無運不能自通。馬行千里之程,非騎不能自往。

  什麼時候運道是第一的?但是也不要錯誤的理解這句話,運氣的前提是你自身有這樣的能力接得住。

  魄力和膽識也是能力的一種,什麼時候都不要停下學習的腳步和更新自己資料庫的能力。

  這個時代,大多數人是沒有思辨的能力的時代,更是一個沒有獨立思考的時代。只要你有這兩樣東西,那麼你就已經超越絕大部分人。

  水流聲中,庾明軒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盯著林淵,緩緩道:「林淵,剛才說的是海外。現在我要跟你聊聊你在國內的事情。你現在雖然名氣大、資金多,但你在華國,沒有任何落地的『重資產』。你的基本盤,其實做得非常不穩。這方面的問題,你到底明不明白?」

  林淵皺了皺眉,有些疑惑:「什麼意思?我搞的是網際網路和雲計算,這本身就是輕資產驅動的行業。輕資產不僅利潤率高,拉動地方GDP的數據也好看,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對一個身家幾億的小老闆來說,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對於你現在的體量和你未來的體量,這是致命的缺陷!」

  庾明軒毫不客氣地戳破了林淵的思維盲區:「輕資產確實賺錢快,但你的社會影響力不夠大。你一家頂尖的網際網路公司,撐死了招一萬個高薪程式設計師,創造的GDP再高,你在地方政府眼裡的統戰價值也是虛的。因為你帶動的上下游就業崗位不夠多,明白嗎?」

  林淵愣住了。

  庾明軒繼續剖析著體制內的政治經濟學:「你必須要把手裡龐大的現金流,變成實打實的重資產!你馬上不是要在長三角拿地搞園區嗎?這就是個好機會。憑你的手腕,那個園區未來肯定會越做越大。有了幾萬、十幾萬的員工,這些員工就會結婚生子,就有買房和上學的剛性意願。」

  「所以,你要圍繞這些,把旁邊的商業體一個一個建起來。你要提前布局,去開大賣場、搞物流倉儲、去建自己的供應鏈,特別是要去投那些勞動密集型的實體工廠。這些產業你甚至不需要以盈利為目的,就算虧本養著也行。你唯一的訴求,就是要保證數以十萬計的普通勞動力,在你的生態系統里端穩飯碗!你要用真金白銀,去帶動當地的就業和民生底盤。」

  庾明軒的眼神在白熾燈下顯得尤為銳利:「林淵,在華國,『就業』永遠是最大的政治。當你的企業直接和間接養活了一座城市幾分之一的人口時,你就不再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商人。到時候,就算你以後在商業上出了紕漏,或者有哪個不開眼的實權人物想動你,他也得掂量掂量那幾十萬張等著吃飯的嘴!他不敢動,至少絕對不敢輕易動你。」

  「既然你以後大概率只能紮根華國,你就一定要徹底適配這套生存生態。把自己的每一步都嵌進社會的運轉齒輪里,留條保命的後路總歸沒錯。只要你做到了這一步,就算你最後捅了天大的婁子,功過相抵,也絕不會危及到你的人身安全。這一點,你務必死死記住!」

  說到這裡,庾明軒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當初,我的家族就是沒有看到這一層,沒有真正把根扎進老百姓的飯碗裡。所以風向一變,我們連談判的籌碼都沒有,只能被迫退出華國,遠走他鄉。」

  這番推心置腹的話,林淵是真的聽進去了。也瞬間就想明白了。

  林淵腦海里猛地閃過前段時間在閉門座談會上,雨潤集團的祝義才,還有蘇寧老總張近東那幾位商界大佬的做派。

  那幾個人,一個比一個囂張,敢當著各位實權局長的面拍桌子對線,討價還價。

  當時林淵還覺得他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現在想來,背後的底氣是什麼?

  原因就是他們手裡捏著幾萬、十幾萬底層員工的飯碗!動不動就拿「工廠停工」、「員工下崗」來作為博弈的籌碼。

  這就是重資產企業在這個特定時代的絕對免死金牌。

  想通了這一層關節,林淵的思路瞬間被徹底打開,甚至變得更加大膽。

  「我懂了。」林淵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不但要做一個龐大的商業綜合體,而且步子還可以再邁得大一點。我還要搞自己的高端生態圈。我要自己批地建一個頂級的私人KTV俱樂部,正好,我之前養的那個歌舞團可以放進去,對外實行嚴格的會員制審核,裝修必須要最頂級的。同時,我還要在園區里搞幾座不對外的私人莊園餐廳。」


  林淵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不為別的,平時如果有大領導或者跨國巨頭來考察,這是最好的私密接待場所。就算沒有領導來,咱們自己人平時有個聚會、談個機密項目,在自己的地盤上也放心。」

  這輩子走到今天,林淵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在這個世界裡,想舒舒服服地過日子,那純粹是痴人說夢。

  以他現在樹大招風的程度,以後出國估計只能去去亞非拉或者第三世界國家了。

  動不動飛美國、去歐洲那種發達國家,大概率會面臨極其嚴密的監視甚至法律陷阱。

  僅此一役,最後的結果到底能走向何方還是個未知數。除非這次能借著國家的力量,把事情解決得完美無缺,否則,他自己肯定是絕不敢輕易踏上那片土地的。

  想到這裡,林淵把這些長遠的規劃暫時壓回了心底。飯要一口一口吃,現在連總部的地皮還沒批下來,想得太遠也是徒勞。

  最後,兩人又伴隨著嘩嘩的水流聲,仔細合計了一番細節。特別是針對「引進日本供應鏈」這套方案的操作步驟,兩人反覆推演了多種可能的話術和時機。

  最終得出的結論依然是「以靜制動」——先看華國官方周末的動向和下周一市場的真實反應再說。畢竟,涉及幾百億美金和大國利益的談判,絕對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見分曉的。

  兩人關掉水龍頭,收拾好情緒,一前一後走出了洗手間。

  而就在這棟位於京南中山高爾夫的別墅里,兩個年輕人正躲在廁所里謀劃著名如何瓜分世界財富的同時。

  外面的世界,特別是隔海相望的日本,已經徹底陷入了一場難以名狀的癲狂與末日之中。

  熱鬧,或者說慘烈,才剛剛開始。

  【這張將近 6000 字,是三合一啊。寫完這張就 1 萬了,然後我開始加更。520 也得給書友們加更,是吧?畢竟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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